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A-22 绍庭会所开 ...
-
绍庭会所开张的日子定在周敬轩生日后的周末,周敬轩的原意是一方面享受一下私密的二人世界,一方面也算是入住体验考察。他们约在生日前一天上岛,傍晚出发。陆以诺处理好学校的事情,早早回了家,收拾了行李,只等到时候到码头跟周敬轩汇合。
临出发一个小时,周敬轩却打来电话,说临时有事走不开,计划取消,又补了句抱歉。
陆以诺乍听还以为他人怎么样了,不由一阵紧张,抓着手机的左手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但细细听来,又觉得他语气沉着,不像有事的样子,便说:“这都是无所谓的事,不去就不去,我们在家过也是一样的。”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补了句:“出了什么事,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具体的等我回去再说吧。”
“那好,我等你回来。”
“嗯。”周敬轩顿了顿,又说:“你不要出门,家里的窗帘也让何嫂都拉起来,可能会有狗仔在附近。”
陆以诺听了心中泛起些许疑惑,但也没追问,只说好。挂了电话,按照周敬轩说的让何嫂把所有房间的窗帘都拉起来,又心神不宁地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继续校沈涵那本书的翻译初稿。
等到何嫂再次打电话上来说饭已经做好了的时候,陆以诺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已经八点多了,而周敬轩却还是没有回来。想了想决定还是再打电话给他问问,一来确定还等不等他吃饭,二来也安心。
没想到这一次手机却关机了,陆以诺下意识觉得不妙,又去拨辛琪的号码,也是关机,这下子他知道一定是出事了,而且事情也远没有周敬轩语气里表现出的那样轻松,但此时此刻,纵使他心急如焚,却也不知道该打给谁问一问。
正当他开始胡思乱想越来越忐忑不安时,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他只当是何嫂问周敬轩的消息,便接过来道:“何嫂,你等一等。”
那边却轻笑一声笑,道:“我可不是何嫂。”
听到周敬轩的声音,陆以诺惴惴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心里默默舒了口气,才道:“你现在在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手机也关了?”
陆以诺一连问了一串问题,周敬轩一个也没回答,反而问道:“行李你拆了吗?”
陆以诺被他这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问题问得一愣,过了两秒才意识到他问得是什么,撇了眼还竖在墙角的两个行李箱:“还没呢,怎么?”
“拿上行李,让老李开车送你来青森,我也在过去的路上,到了跟前台说找辛琪,他们自会明白。”他顿了顿,又说:“你出门带上墨镜和帽子,可能有狗仔跟着你们,你们留点心,老李知道该怎么做。”大概是车子进了隧道,信号不好,电话里传来沙沙的响声,只听周敬轩说了句“你别害怕,路上小心。”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便断了。
一切都仿佛周敬轩所说的,他们刚一出门,就看到路灯下站了几个人,看到车子,立刻都举起手中的相机,咔嚓咔嚓,黑夜里闪光灯甚为刺眼。陆以诺带了墨镜和帽子坐在车后座上,见状还是下意识又把帽子压低了些。
下山后没多久,他们注意到有一辆黑色车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们加速,它也加速,他们拐弯,它也拐弯。陆以诺平生第一次被人跟踪,只觉得又紧张又刺激,脑海里不断涌现的全是警匪片里被□□追逐的场景,但想到周敬轩说只是狗仔,便也不觉得那么害怕。倒是老李一直镇定,只说让他放心,便踩了油门,在高速路上全力跑开去。等过了几个隧道,也就把那车子甩掉了。
车子在高速路上飞速行驶着,将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一并抛开去。陆以诺望着簌簌划过车内的昏黄路灯和时浓时淡的阴影,只觉得仿似踏上了一条亡命之途,身边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而唯一愈发清晰的只是想要赶快赶快见到周敬轩的愿望。
好不容易到了青森,已是夜里十点多。陆以诺对接待小姐报了辛琪的名字之后,很快有人带他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进去,又穿过竹叶瑟瑟的曲折回廊,来到一个颇为隐蔽的房间门口,便退去了。
恰巧周敬轩也听到声音,便起身给他开了门。两个人一见面,反倒都是一愣,然后周敬轩忽然伸出手拥抱了他。
其实也不过是早上才分开的,为什么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陆以诺把脸颊贴在周敬轩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暖热模模糊糊地想。
过了稍许,周敬轩才轻轻放开了他,闪身让他进来。尽管这一路,陆以诺惴惴不安,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周敬轩,可真见到了却又觉得都不太重要,只要和他呆在一起怎样都好。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周敬轩的手机响了。
周敬轩先是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对他说了一句“是辛琪”,才接了电话。陆以诺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又完全摸不到头绪,便拎着行李箱回卧房收拾。
日式榻榻米的房间,已经铺好了床铺。陆以诺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睡衣,却见周敬轩还在打电话。他原本就忙碌了一天,加上又几度精神紧张,此时一放松,困意和倦意便一齐涌上来,但他又想等周敬轩,便坐在墙角的蒲团上,强撑着不睡,然而渐渐的,意识却还是不可遏制地恍惚地朝向那空白之境滑去。
朦胧的晨光之中,陆以诺睁开双眼,陌生的房间和陈设让他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在自己的家。昨夜的记忆也随着意识的清醒而一点点复苏,他下意识扭头去找周敬轩,在确认了他好好睡在自己身旁之后,才放下心来。
然而还是睡不着了。房间里虽然拉着窗帘,却还是能感觉到天也渐渐亮起来,而身旁的周敬轩依然睡得很沉,呼吸声均匀而绵长。陆以诺默默注视了一会儿,才披了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的客厅。
因为无聊,他打开了电视,又细心地调低了音量。本地的新闻台报道着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新闻、奇闻,语调顿挫,用词夸张。陆以诺听了几则之后,只觉得实在狗血,正忍无可忍,想要换台,却听妆容时髦的女主播忽然用八卦的口吻播报道:
“绍庭总裁周敬轩是私生子?也许你听了下面这条新闻之后,也会大呼生活比八点档的家庭剧更狗血!近日某知情人士在网上发帖爆料,绍庭总裁周敬轩原来并非周绍庭与杨玫君之子,其生母另有其人,乃为当年周绍庭女秘书程佩瑜。这个程佩瑜又是何许人也?帖中称程佩瑜乃是土生土长的B城人,大学毕业后便在绍庭就职,几年后开始担任周绍庭的秘书。爆料者还上传了一些当年周绍庭的新闻图片资料,在这些图片中我们都可以看到程佩瑜的身影,倒是跟周敬轩有几分相像。那目前周家还未对此做出任何回应,此帖所言是真是假,还有待验证,然而尽管如此,还是多多少少影响了绍庭的股票,仅昨天一天便骤降五个百分点。另外这周末即是备受瞩目的鹿屿岛绍庭会所开张之日,周家是否会因为此事而推迟开业,我们拭目以待。”
陆以诺呆呆地看完了整则报道,只觉得其中的信息量和冲击力太大,一时间缓不过神来。他恍然想到昨日种种,重重的疑惑立刻便有了答案,心也跟着向下一沉。恰巧此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才发现周敬轩正倚在门边正望着电视。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关掉了电视,房间陡然安静下来。
他心绪纷乱,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足无措地站了几秒,才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说道:“生日快乐。”
“谢谢。”周敬轩淡淡笑了一下,走过来拥抱了他。
分开之后,陆以诺拉着他回到卧房,从行李箱中翻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又腼腆一笑:“原本想晚上再给你,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盒子里是一对灰珍珠袖口,光泽温润,样式简约,倒给人一种低调尊贵之感。周敬轩又是一笑,低声说了句谢谢。这一次他吻了他的额头。
没多久,有人送来了客房服务的早餐。两个人坐在日式房屋的廊檐下,沉默地吃着。早上的新闻也还在耳边回响,陆以诺有些心不在焉,有几个瞬间想问周敬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周敬轩忽然提议道,我们去后山走走吧。
沿着青森后院一条小路走出去,便可爬上后面的那座无名的小山:面积不大,也不算高,走得快了,半个小时就能来回一圈,但树木丰茂,步道平缓,来人也不多,倒是个散步沉思的好去处。陆以诺和周敬轩一路缓缓走着,一个人也没碰见。
时值深秋,正是B城一年中天高云阔的季节。明晃晃的阳光从泛黄泛红的树叶间漏下来,宛若碎金般的铺了一路。然而陆以诺却思绪纷乱,无暇观景,连周敬轩停下点烟都没注意到,只是习惯性迈动双腿,一味向前走着。
周敬轩吸了一口烟,才发现陆以诺已经走出几米开外,正想快走几步赶上去,却忽然感觉起风了:一时间,树枝摇曳,落叶纷飞,林间全是哗哗哗哗的响声。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陆以诺也停住了,正微仰着头,着迷般地望着树林婆娑的枝叶。他身上那件藏蓝色风衣被吹得飘起来,宛若一面旗帜,有纷纷扬扬的落叶落在他身边。就这样,他与他身后的风景奇异地构成了一幅秋日的图卷,协调而动人。周敬轩呆了一呆,心中蓦然一动,唤了他的名字。
闻声,陆以诺转过头望着他,眼神里有几分疑惑与茫然。
周敬轩也望着他,压抑下胸中涌起千思万绪,深吸一口气道:“那件事是真的。”
陆以诺也是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所指为何,心中又是一紧,想要说些什么,脑中却一片空白。最终,他只是再度迈开脚步,步伐缓慢却坚定的走回到周敬轩身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周敬轩也点点头,又说:“抱歉,之前一直都没跟你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几乎是话音刚落,陆以诺便急切地说道:“我明白。”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对我来说都不要紧,我只知道你是周敬轩。”
周敬轩听了脸上表情也是一滞,过了几秒,又坚持道:“我想说给你听。”
陆以诺见他面色如常,语气也算平静,便点点头:“那你说。”
周敬轩又深吸了一口烟,才淡淡开口:“去年夏天我妈去世,我和家姐整理她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信件,才得知此事,当时几乎无法置信这样狗血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只觉得格外荒谬。后来慢慢想起很多细节往事,其中诸多端倪也因此得见。比如,我母亲一直和我很疏远,比如她得知我是同性恋之后比我父亲更平静。以前我也好奇,为什么他们逼走沈涵骗我接班,却没有逼我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后来我才明白,在他们的如意算盘里,周家的接班人、绍庭的继承人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后代,而是姐姐的孩子。所以当姐姐剩下一对龙凤胎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对我提过任何关于结婚的要求,甚至默许我留你在身边。”
周敬轩扔掉了手上的烟蒂,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山里风大,他手又有些发抖,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点着。陆以诺默默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抢过他手中的打火机,为他点了烟。
袅袅白烟散开,周敬轩才似乎又找到了继续讲下去的勇气:“而程佩瑜也不过是个代孕的工具。当年我爸娶了身为杨家独女的……她,一直对她疼爱有加,只可惜她从小身体孱弱,为了生我家姐,吃尽了苦头,最后元气受损,再也无法生育。如果周家没有子嗣,便要走杨家的老路,将这日益壮大的家业拱手让与其他外姓人,我爸妈自是都不愿意,于是他们就找了程佩瑜做代孕。程佩瑜在美国生下我之后,获得了绿卡和自由身,从此消失无踪。而我则由她带回国来,抚养长大。于是一切瞒天过海,连我家姐也被蒙在鼓里。”
说到这里,周敬轩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语气反倒更平静了些:“活了半辈子,才发现自己的出生不过是场交易,连命运和角色也被一并限定好,只觉得格外荒谬,早上看到那条新闻,也感觉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没有一丁点真实感。”
陆以诺见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心里五味混杂,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正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却听周敬轩又继续说了下去:“但到底也是因为这个身份,我逃落了结婚生子的命运,得以和你走在一起。这恐怕也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竟说到这里来。陆以诺听了,只觉得胸口有什么热热的涌了上来,许多情绪堵在嗓子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默地望了他片刻,忽然凑上前去,扳过他的脸,开始吻他。
因为突然和惊讶,周敬轩起初也呆住了,几乎是一动不动地任他亲吻,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用力回吻回去的同时,双手也抚上在他的腰背,然后一点点加大了力量,将他箍紧在怀里。就在陆以诺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在这密密实实的亲吻和拥抱里的时候,周敬轩才放开了他。
他环着周敬轩的脖子,微微踮起脚,报复似的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然后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以后不准再吸烟了,弄得我也满嘴烟味。”
周敬轩听了一阵轻笑,低声笑道“那你给我再洗洗”,便然后又扳过他的脸,再次吻了下去。然而这一次两个人都不再那么急切那么用力,细细缠绵,反倒生出一丝温情脉脉的意味来。
两人分开之后,又牵着手默默走了一段。陆以诺想到什么,脸上又出现一丝忧虑,脚步也停下来:“那这件事要紧吗?你打算怎么处理?”
“最好的处理就是不处理:不理会不回应,过段时日,大家便都忘了。而且我家姐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绍庭会所开业那天,她会陪我一起去的。你不用担心。”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着周敬轩所说的结果发展,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过半日,又有人跳出来说多年前在GayBar或其他娱乐场所看到过他和男人举止亲密。于是,对于他身世的八卦讨论又开始转向对他性取向的猜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