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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A-20 后面的车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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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车子绕过他们,直接开进了房子一侧的车库,没一会儿一个身穿深红色V领毛衣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周敬轩也下了车,笑着冲他挥手。
他们拥抱了一下,又很快分开,只听那人语气轻快地说道:“怎么不进去?Vincent在家呢,我也跟他交代过你们要来。”
“我们也是刚到。”周敬轩解释道。
他们又寒暄了两句,也停下来,一起望向还呆呆地坐在车里的陆以诺。
注意到两人含笑的目光,陆以诺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下了车。脚还没站稳,就被周敬轩握住了手,介绍道:“陆以诺。”
陆以诺心里一阵狂跳,点头微笑之后,和他对视了一秒之后,又飞快垂下眼帘。然而虽然没再看他,却感觉得到那人伶俐的目光,只觉得他把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一番后,才听那人笑道:“上次跟敬轩见面还听他说起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说完,他向他伸出手,笑容真挚而和煦:“沈涵。”
寒暄过后,沈涵领着他们进了车库,解释道:“我怕食材和酒水不够,刚刚出去买了点回来。”说完,便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大大的纸袋子抱在怀里,果然里面都是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一大瓶颜色鲜艳的果子酒。
说话间,他已经带着他们从车库里面的门进了房间。大概是听到动静,一个淳厚的男声从里面传来:“你回来了?他们还没来。”
说的虽然是英语,却稍稍带了些口音,陆以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又抬眼和周敬轩飞快地对视了一下,却听沈涵笑道:“我把他们带来了。”
先是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高大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只是跟他英俊外形不太相符的是他不仅系了围裙,还戴了一顶颇似医生手术时带的帽子。他先是走到沈涵身边,旁若无人地吻了吻他地脸颊,才笑着望向另外两个人。
沈涵也神态自然地挽着他,笑着向他们介绍道:“ Vincent.”
一番介绍寒暄之后,Vincent又抱着那袋子食材回了厨房,沈涵也跟进去了一会儿,很快又出来招呼,带着他们穿过厅堂进了后院。
刚才沈涵不在时,陆以诺就忍不住将房间陈设略略打量一番,只觉得虽有独特之处,但整体感觉也不过是寻常家庭,略显一般。此时一见这个后院,便忍不住在心里惊呼了一声,果然别有洞天。
通常美国人的院子不过是修葺整齐的草坪和几丛玫瑰花,再摆上一套桌椅,而这个后院明显是精心改造过,一个小小的荷塘,一丛碧绿的竹子,再加上邻水的露台上那套中式桌椅,营造出一个颇有东方意蕴的空间。
沈涵招呼他们落座,见他们都面带新奇地四下打量,便解释说:“之前在旧金山淘了这套花梨木老家具,便突发奇想弄了个中式的后院,后来才发现这荷花养起来太麻烦了,不过因为Vincent喜欢也就一直保留下来。”
陆以诺细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问道:“沈先生设计的East Garden是以这个为雏形的?”
沈涵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笑着点点头:“没错,不过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也是学建筑的了。”
正说着,已经换了长袖T恤和牛仔裤的Vincent走了过来,手上的托盘里是沙拉和刚出炉的披萨,他一边把一个个器皿摆上桌子,一边热情地说都是少时跟意大利外祖母学的厨艺,大家随便吃吃。
沈涵微笑着看他落座之后,才从桌下的冰桶里取了杏子酒打开,为每个人斟上,然后领大家举杯。那酒水冰得恰到好处,入口清洌甘甜,在Vincent的热情推荐之下,陆以诺不知不觉便多喝了两杯,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这才分出神来去注意沈涵:他正在和Vincent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神情举止之间随处可见多年生活的默契。
由于酒精的作用,陆以诺变得有些兴奋,话也多起来。一旦真的放松下来,他和沈涵的聊天便顺畅的开始了。他们本就是同行,加上陆以诺也在美国读过书,圈子虽然有稍稍不同,但认识的人还是有很多重叠,一个个说起来,简直可以聊到明天早上。后来又聊起B大的事情,提到邹寅平,沈涵也兴奋起来,说起他们在洛杉矶开会遇到的情形。
就这样他们聊完一个话题又说到下一个话题,偶尔Vincent也会在沈涵讲话时插个嘴,但往往妙语如珠,几次都逗得众人大笑,沈涵更是笑得东倒西歪,眼角蹙起的细纹才让人恍然意识到他已是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年轻了。
Vincent轻轻扶了扶沈涵,又转头去看陆以诺,忽然笑道:“你们两个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吧,眉目之间怎么看怎么有几分相像呢。”
他一说完,气氛就忽然冷却下来,虽然有些莫名,却也隐约察觉到大概是自己说什么不该说的。沈涵却笑道:“好了,大家食饱酒酣,该是甜点时刻了,Vincent特地做了他最拿手的呢。”说完,便拍拍他的手,拉他一起起身去厨房去端甜点了。
两人走后院落又安静下来,陆以诺才忽想到到这一晚上似乎都没怎么听到周敬轩开口,他下意识得转头去看他,没想到他也在看他,两人视线撞到一处,久久没有分开:暮色里,周敬轩的眼神异常平静而柔和,宛若月夜无波的深海。在那脉脉的对视之中,他们始终一言未发,却又好似千言万语都匆匆掠过,最终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直到沈涵和Vincent的推门声响起,陆以诺才猛然别开了眼。刚进来的两人端来了烛台、红茶和覆盆子芝士蛋糕。此时天边刚刚出现了一弯新月,夜的帷幕才刚刚拉开。陆以诺和周敬轩尝了那蛋糕,都赞不绝口,覆盆子的酸甜恰巧抵消了芝士可能带来的浓腻,只留下香滑的口感,再配上红茶,更是绝配。他们一起吃了甜点,又闲聊片刻,Vincent忽然起身和沈涵说了句什么,然后笑着跟大家告辞。
他们也跟着起身送他出门,看他在门口吻了沈涵一下,才又笑着挥挥手跟他俩再次道别。沈涵等他开车走远,才转过身来解释道Vincent妈妈在住院,已经是癌症晚期了,他常常去陪床。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他们又默默回到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沈涵手里多了两条薄毯,硬是要他们披上,只说这里昼夜温差很大,极易着凉,然后才又坐回之前的座位上,笑着对陆以诺说:“我们之前说道哪里了?”
剩下的时间里都是陆以诺在和沈涵聊天,有时候是他在说,有时候是沈涵。沈涵的声音不大,却甚为悦耳,语调也颇为轻快,在冬夜里听上去给人一种温暖的幻觉。后来实在都累了,便停下来,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周敬轩已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两个人望着他又是相视一笑,沈涵忽然感叹道:“要不是上次East Garden开张偶然遇上,我和敬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一晃都十多年了。”
听他提起往事,陆以诺忽然心下一沉,神情也暗淡了几分,淡淡道:“他心里一直有你。”说完,才心中一惊,意识到有些失言,正想说些什么遮掩过去,却听沈涵笑道:“我心里也一直有他啊。”
震惊之中,陆以诺不禁猛然望向沈涵:不知什么时候,桌子上已经点上了蜡烛,隐隐的火光映照着他光洁而白皙的额头,又在他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可是一双眸子却显得愈发幽深而明亮,此时正专注地望着周敬轩,尽是温柔之色。陆以诺不禁呆住了,只听他又说:“可是已经不再是当年之情了。”
他很快抓到陆以诺的视线,依然笑着:“活到如今这个年纪,我也开始相信一切自有命数,而今天见到你,只觉得这恐怕是最好的结局了,毕竟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啊。”说完他拍了拍陆以诺的手说:“把他叫起来吧,我去给你们收拾房间。”便起身回屋了。
而陆以诺坐在那里,望着睡颜安详的周敬轩,一时间心中涌起千头万绪,久久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最后所以情绪都化作纷纷尘埃在心中渐渐落定,他在心中默然重复道:“是啊,毕竟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啊!”
那一晚,他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房间外隐约传来夹杂着笑声的谈话声,他却没来由地觉得放心,又稍稍眯了一刻,才起来洗漱。然后循声来到厨房,只见沈涵站在流理台前忙碌着,而周敬轩坐在吧台上喝着咖啡,见他过来都是一笑。沈涵一边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一杯咖啡,一边露出一个甚为明朗的笑容,招呼道:“昨晚睡得可好?”
陆以诺连忙接过杯子,在周敬轩身边坐下,点头道:“嗯,睡得很好。”
“是啊,都打鼾了呢。”周敬轩笑着插言道。
陆以诺顿时大窘,一口咖啡差点没呛到,又觉得不太相信,便反问道:“真的?”
周敬轩先是对上他的视线笑了,半晌才道:“假的!”
这下大家都笑起来,早餐就在这明快的笑声与咖啡的香气里开始。
等悠闲地吃完早餐,半个上午已经过去。他们的航班在傍晚,但距离洛杉矶还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此时上路已不算早。沈涵也就不再留他们,只是一路将他们送到门口。告别的时候,周敬轩忽然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踌躇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爸妈还好吗?”
“嗯,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本来说好年后搬来这边,房子都找好了,可我爸又私下里跟学校延长了聘期,真是拿他没办法,也不说妈妈照顾他已经很吃力了。我现在基本一个月开车去两次洛杉矶,帮他们买买东西,收拾一下房间。”
周敬轩听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这次时间匆忙,下次一定去拜访一下他们。”
“那可说定了,上回我们在拉斯维加斯见面之后,刚好过去看他们,就和他们说起你,我爸妈还说想见见你呢。”说完他们短暂拥抱了一下,像老朋友那样。
沈涵又微笑着转向陆以诺,然后以同样的热情拥抱了他。
等车子开远了,周敬轩却忽然呵呵得笑出声来。自从和沈涵告别后,他们还未说话,这个笑也就愈发让人莫名奇妙。陆以诺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某人啊,之前怕成那个样子,其实不是一切好好的吗?”
陆以诺也笑,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他人很好啊。”
闻声,周敬轩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脸上还挂着笑,但语气却是意味深长的:“可现在是我和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