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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B-12 也许是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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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好运气在刚上岛的那天都用光了,接下来的两天全岛都被淅淅沥沥的冬雨覆盖。连一向甚少抱怨的周敬轩也忍不住抱怨天气预报太不靠谱,原本来散步钓鱼吃海鲜的度假也只能变成窝在屋内的吃饭睡觉看闲书,跟在B城也没什么区别。
这天下午吃过午饭,周敬轩坐在沙发上看书,陆以诺则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继续他从早上就开始的建模。因为天气潮冷,早上周敬轩让司机老刘在壁炉里生了火,此时屋内一片暖意,加上酒足饭饱,正是午后极常困倦的时刻。周敬轩忽然灵机一动,提议道不如下象棋玩玩。陆以诺原本已觉得眼皮沉重,听到这个提议,也颇为兴奋,连连说好。
周敬轩便起身上楼找象棋,过了一会儿,陆以诺听到他俯在楼梯上喊他,又懒得动,便扯着嗓子问怎么了。原来是让他到厨房旁边的储藏室的五斗橱里找找。
这房子构造和设计都很简单,布局也清楚,很容易熟悉每个房间的位置,但陆以诺却不记得厨房旁边有储藏室。他迷迷糊糊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走进了才发现墙角的一侧还有扇门,不过门扉紧闭,平时若不留心根本注意不到。
陆以诺稍稍用了点力才把门推开,一进门便被房间里潮湿浑浊的空气呛得打了喷嚏。靠墙的一排,整整齐齐垛着一些木箱子,看上去都颇有年头,而上面薄薄一层的灰尘则说明很久没有人动过了。只有墙角立着一个深红色的五斗橱,陆以诺便一层一层的拉开抽屉翻找。尽管是储藏室,但东西依旧摆放的井井有条,这完全就是周敬轩的作风。抽屉每一层放的东西都不太一样,有一层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本集邮册子。陆以诺觉得好玩就随手抽了一本,没想到居然是是甚为精美的连环画邮票,不仅有四大名著系列,还有童话系列,甚至还有他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咕咚”来了》,他一页一页翻看得津津有味,却忽然翻到一张绘图纸,上面是一所寺庙的手绘线稿,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纸张的边角都有些泛黄了,但笔触清晰,线条干净,无论是层次还是透视都非常之完美,陆以诺不由得看呆了,连周敬轩的叫他都没有听到。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陆以诺才反应过来,情急之下连忙将集邮册合上,塞进柜子里,又做出翻找的样子。
“还没找到?”周敬轩一边问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边,却看到那一抽屉的集邮册子,不由笑道:“原来在这里啊。”
“你喜欢集邮?”陆以诺心虚地问。
“嗯,高中和大学地时候迷过一阵子,那时候为了收集邮票,要我家姐每星期给我写一封信,后来才知道我是在收集邮票,就去古董店淘了一堆寄了个包裹给我,自此一个字也不给我写,理由是写伤了。”说起旧事,周敬轩语气轻快,表情也温柔起来。
他们在五斗橱的最底层找到了一盒象棋,便又回到客厅。温暖的壁炉旁放了两个蒲团,就席地而坐。陆以诺的象棋还是跟外公学的,多年不练,难免有些生疏,加上周敬轩原本就技艺高超,一连三盘都以败北而告终,倒是弄得陆以诺兴趣索然,完全没有奋起直追的劲头了。周敬轩看他兴趣寥寥,便逗他说:“以诺,这盘我们加个筹码,输了的人要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如何?”
果然,陆以诺眼睛亮了亮,说好。
再开局,陆以诺果然全神贯注,步步留心,虽然出师不利,连着被周敬轩吃了几个棋,却毫无馁色,只是沉着气,继续苦战。周敬轩一边下棋一边偷眼观察他的神色,只觉得到底是少年心性,争强好胜,脸上认真凝重的神色却又让人忍俊不禁。这么一走神,却疏忽大意了,被他虚晃一招,结果痛失良子,尽管后面极力挽救,还是没能抵挡一片颓势。
“我输了。”周敬轩略略遗憾地推掉了棋盘,面上却依旧带着微笑,一副任君发落的样子,但语气却无不挑逗:“说吧,要我答应你什么?除了再被你抱着胳膊抱一晚之外都可以。”
那天直到陆以诺醒来,周敬轩才好不容易抽出了被紧紧抱住的左臂,这么一动不动地平躺了一晚上,全身是又酸又痛。如今被他这样一打趣,陆以诺都脸热了,抿着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要那个。”
周敬轩看他一脸窘意,更忍不住继续逗他:“不要那个,那你是要哪个?”
陆以诺脸更红了。他其实心中已有打算,只是生来从没有跟人要过什么东西,又害怕所求之物周敬轩不愿给,弄得自己也无趣,所以犹犹豫豫不敢说出口。可现在这样尴尴尬尬,倒不如干脆说出来,一了百了:“我想要一本集邮册。”
周敬轩微微一愣,便笑了:“我还以为你要哪个。”他把象棋收进盒里,却看到陆以诺还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是要集邮册吗?自己去挑吧。”看那孩子脸上瞬间绽出的欣喜,周敬轩不禁蓦然心动,又叫住他,揉揉他的头发,说:“把象棋放回去。”
陆以诺把象棋放回原位,才又打开了那层抽屉,轻轻抽出了那本集邮册,确定那张图纸还夹在里面,才小心翼翼地合起来。捧着集邮册回房间的时候,他有些好奇地想:如果是周敬轩赢了的话,又会怎么样,他会要哪个呢?
不想则已,这么一想,陆以诺觉得自己就像是只被煮了的螃蟹,又红又热了。他一边遏止住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限制级画面,一边快步溜回自己的房间,要是这个节骨眼撞到他可就囧死了。他把集邮册放进自己的书包,又顺便看了眼搁在一旁充电的手机,结果屏幕上居然显示有八个未接来电。没等他查看是谁打来的,手机又震动起来。陆以诺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就按下了接通键,还没等他开口,那边孙伟焦灼而颤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喂喂?以诺?”
陆以诺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在背后泛起寒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扼住心里深不见底的恐惧:“小姨夫,是我,怎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孙伟打断了,嘈杂的背景声里孙伟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以诺,你怎么才接电话啊,你小姨她,她要生了,可是医生说有些问题,需要手术,还要我签字……”
“什么问题?严重吗?”陆以诺握着电话的手抖了抖,手心里全是汗。
“唉呀我听不懂也说不清楚,你赶紧来吧。”孙伟报了他们所在的医院,又怕陆以诺着急,安慰了两句,只可惜也不太有说服力,搞得陆以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完全没底儿。
所以当他慌慌张张跑下楼,一脸苍白地站在周敬轩面前的时候,也把他吓了一跳。周敬轩合上笔记本,走到陆以诺跟前,摸摸他的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陆以诺望着他,还没开口,眼圈就红了。他哆哆嗦嗦地好不容易才说清楚,周敬轩听了,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你去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赶过去。”
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雨还在下。司机将他们送到码头的时候,已有私人游艇在等了。因为海上风浪很大,船颠簸得很厉害,没一会儿陆以诺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扑到一旁的垃圾桶上吐起来。不过他没吃完饭,胃里空空如也,吐了半天也只是些汤水,最后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周敬轩扶着他,帮他拍背顺气,又叫人拿了水和晕船药来。这么折腾一番,连周敬轩也出了一身汗,更别说陆以诺了,一件衬衫被汗水湿得透透的,脸色更是差得要命。
陆以诺吃了药,闭着眼躺在床上,稍做休息之后,才感觉慢慢缓了过来。他微微睁开眼,只见周敬轩坐在床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满脸关切的神情。他心中蓦然一动,绽出个浅浅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周敬轩搭在床边的手。
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船程因为天气的原因愣是走了两个多小时。陆以诺下船的时候脚步还有些不稳,只得老实的被周敬轩的双臂圈在怀里,搀扶着一步一步下了船。老李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连忙打开车门。周敬轩索性一把抱起他,大步流星地上了车。
车子飞快地行驶在高架桥上,有雨水打在车窗上。透过满是水渍的窗玻璃,陆以诺望着迷蒙成一片淡黄色光晕的街灯,心里泛起一阵阵恐惧,连冰凉汗湿的手颤抖着,暴露了他此刻巨大的不安与害怕。很快,一只手覆了上来,温暖而有力地握住他的手。陆以诺没有看他,只是更加用力地、紧紧地抓住了他地手。
他就这样抓着他的手,直到车子在急诊楼门口停下,这才送了他的手慌慌张张地去开车门,却被周敬轩一把拉住了。他不解地望着他,却见周敬轩只是握住他的肩膀:“别害怕,我在这里等你。打电话给我。”说完拥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放开了。
陆以诺下了车,跑了两步,又回头望了望。恍惚中,他看到打开的车窗里,周敬轩正在点烟,看到他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陆以诺这才转过头来,踉踉跄跄地奔向那茫茫的未知与恐惧。
陆以诺在急诊室转了一圈,才被告知余亦凡已经被转到产科去了。他又马不停蹄地奔向产科,此时医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他一再的迷路,又一再的问路,好不容易才摸到产科的病房。远远的就看到孙伟双手拄着头,整个人如被霜打了一般,颓唐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陆以诺走到他跟前,轻声喊道:“小姨夫。”
孙伟闻声抬起头来,看到陆以诺,嘴唇抖了抖,一开口声音也是沙哑的:“是难产。已经做完手术了,大夫说小凡没事儿,孩子不太好,送到重症监护室去了……”孙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呜咽,梗在嗓子里。他双手捂住脸,低低地抽泣起来。
陆以诺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无论是小姨还是小姨夫都对这个孩子报了很大的期待,要是不幸夭折,恐怕对谁都是个不小的打击。他在孙伟身边坐下来,等他情绪稍稍平静下来时,问道:“大夫有没有说孩子怎么了?”
孙伟胡乱摸了一把脸,双眼通红通红的:“大夫说孩子生下来就呕吐不止,可能是难产造成的,但也还没确诊,要等天亮了,主治大夫来了会诊才知道。”他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命等到天亮。”
陆以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此时此刻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与无力。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做了一会儿,一个护士走过来:“是余亦凡的家人吗?”
孙伟连忙站起来说是是,护士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已经送回病房了,麻药还没过,人还没醒,你们想去看可以去。”说完,便转身要走。
孙伟一着急,便拉着那护士:“那孩子呢?”
护士一把甩开孙伟地手,一脸厌恶转过身来,声音也高了八度:“你这个人,怎么动手动脚的!”
夜晚走廊上的人虽然不多,但一时都朝这边望过来。孙伟一下子涨红了脸,吱吱唔唔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着急。”
“着急你也不能这样啊。”护士拧着柳眉,白了孙伟一眼,才冷冰冰地道:“孩子不是我负责,我不清楚,你去问大夫吧。”说完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哦,对了,你赶紧把住院费交了,已经超了。”
孙伟连连点头说好,等那护士走远了,孙伟才转过头来,对路一诺说:“走,我们先去看看你小姨吧。”
深夜的病房没有开灯,透过走廊的灯光,他们看到余亦凡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原本就白皙的脸上现在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孙伟走到床前,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然后轻声对陆以诺说:“你在这儿陪着你小姨,我去交住院费。”
“钱够不够?”还没想,话已经脱口而出了。陆以诺顿了顿,又说:“小姨夫,我跟你去吧。”
孙伟苦笑了下,摇摇头说:“不用了,你陪着她就好了。”说完,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陆以诺在余亦凡的病床边坐下来,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他想起很多次余亦凡轻轻抚摸着肚子,脸上的神情恬静又温柔。那时候她是以怎样的心情期待着这个将要来到人世的小生命呢?他又想起余亦凡之前说的“只要健康就好”不禁悲从中来,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根本不敢想象明天小姨醒来的情形。他这样坐了许久,忽然手机震了震,打开一看,是周敬轩的短信,很简短,只有三个字:“还好吗?”
陆以诺盯着那个发光的屏幕,直到一切又陷入黑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拨响了电话。
几乎是刚拨通,周敬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以诺?”
“嗯。”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所有的勇气,说了下去:“周敬轩,你可以帮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