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树先生

25、A-13 从

　　从医院出来，本来要回家。车子开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陆以诺等了等，见那号码不屈不挠，才按下接听键。

　　“以诺？”

　　声音听起来倒是很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陆以诺握着手机，礼貌地答道：“是，您是？”

　　那边笑了一下，很快报上了姓名：“我是宋祈年啊。”

　　“哦，宋先生啊，我说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就是一时没想起来。”陆以诺嘴上寒暄着，心里倒是泛起好奇不晓得宋祈年突然找他是为何。

　　这边宋祈年也买起了关子，只问他晚上有没有事情，没事一起吃个饭，具体什么事情一句也不提。

　　陆以诺虽然好奇，但想想晚上也没有事情，便爽快地答应了。挂了电话，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抛去堵车和路上的时间，现在出发也差不多了，便跟司机师傅说掉头去另一个地方。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翻出周敬轩的名字，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那边轻快的声音：“老宋给你打电话了？”

　　原来是这俩人合计好的，陆以诺也不奇怪，只说：“嗯，晚上在杨记吃饭，你来吗？”

　　“我约了人吃饭，去不了，你们去吧。你不是爱吃杨记的避风塘炒蟹吗，点菜的时候别不好意思。”说完又是一阵轻笑。

　　陆以诺正想反驳说“哪里有不好意思”，只听周敬轩又笑道：“老宋有事求你，请吃饭都算便宜他”，不过等他再问“到底是什么事”，周敬轩倒是三缄其口，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便利落地挂了电话。

　　陆以诺只好怀了一肚子的好奇赴宴。说起来，跟宋祈年认识也很久了，但却不怎么熟，以前跟周敬轩一起和他们吃饭打球，倒是跟乔昔聊天的时候居多，也更为熟悉。

　　杨记是B城的一家粤式风味的老店，之前也跟周敬轩来吃过几次，这次回国还一次没来过。要不是周敬轩提起他爱吃的避风塘炒蟹，他自己恐怕都想不起来。此时正是晚饭时分，店门口停了几十辆车子，生意依然十分火爆。好在宋祈年之前已经订好了房间，陆以诺进了店，跟门口向导的服务生报了房间号，便被领着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厅，进到楼上的雅间。宋祈年已经在里面等了，看到他笑容满面地又是让座又是倒茶，还递上菜单让他“尽管点别客气”。

　　陆以诺倒是被他的客气搞得有些不自在，又不好拒绝，简单看了两眼菜单，笑道：“我也不太会点菜，就点一道避风塘炒蟹吧，剩下的还请宋先生代劳。”

　　“已经点了。老周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你爱吃这个。”宋祈年又挑了几道杨记的招牌菜，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搭配得甚为得当，一看就是会吃会点的好手。点完单，宋祈年玩笑道自己时差还没倒过，一会儿吃着吃着饭睡着了，别见笑。陆以诺这才知道，原来他跟乔昔应邀去纽约参加戏剧节，下午刚刚回来。

　　“乔昔想多玩两天，我着急有事儿，就先回来了。”

　　“把他一个人留在纽约你放心？”

　　宋祈年哈哈一笑：“不放心怎么办，我又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停了一会儿，又神色认真地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两个人既然在一起，就相互信任，要不也就没意思了。”

　　陆以诺听了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嗯，你说得对。”

　　“言归正传啊，我们在那边看了不少好戏，也认识了一些国外的戏剧工作者，想着可以将一部分戏剧带到国内演出。恰巧不少导演也很感兴趣，便一拍即合，已经签了合同，计划趁热打铁年底之前做一个戏剧展，不过，问题也来了。”

　　在后面的边吃边聊中，陆以诺才渐渐知道宋祈年所求是何。

　　B城有家颇有名气的剧院名为白夜，最早是演出国外歌舞剧，后来没落了一阵子，被戏剧导演林聿明低价收购，改演实验戏剧，不少戏剧史上有名的实验剧都出在白夜的舞台。但十年前随着林聿明的去世，白夜又没落下来，后来被宋祈年买了，话剧舞剧音乐剧什么都演，这些年经营下来，倒是略有盈余。这次做戏剧展，问题也来了。白夜是五十年前的老建筑，当年是由德国建筑师设计，近些年也几次整修，舞台和观众席位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后台的排练场、演员化妆师和衣帽间却还是当年的老样子，无论是房间数量还是格局，抑或是整体环境以及仓储空间早已经无法适应现在的需要。宋祈年想干脆趁着这次机会大肆修整一番，只是时间仓促，如果按部就班的找设计方事务所，又要花去一个星期，到时候能不能按时完工还是个问题。于是灵机一动，他就找到了陆以诺。

　　陆以诺听他说完，沉思了片刻，答道：“按照我的经验，如果只是局部整修的话，只要方案出来的快，一个月完工是没问题的。不过具体的还要看过房间才知道。如果宋先生相信我，我倒是可以介绍一两个合适的设计师给您。”

　　宋祈年先笑着道了谢，又打趣般补了句：“本来我们是想请你亲自出山的。”

　　陆以诺听了腼腆笑笑：“别看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实际经验倒是很少。就算我想做，恐怕一个人也做不来，还不如帮你找经验丰富的设计师，时间上也有保障。”

　　宋祈年见他这样说，也不再说什么，又一次地道了谢。

　　吃完饭，宋祈年知道他是打车过来的，便执意要开车送他回去。陆以诺本要婉拒，但怎么也拗不过他，便也恭敬不如从命。好在已是入夜，路上的车也不算多，走快速路一会儿就到了。宋祈年把他送到楼门口道了再见便走了。陆以诺刚要进楼，只听到一声关门声接锁车声，下意识回头一看，周敬轩从黑暗处走来。

　　“等了多久了？”陆以诺一边开门，一边扭头问道。

　　“也没等多久。刚抽了支烟，就看到老宋的车子开过来。你们聊得怎么样？”周敬轩跟在他身后进了门，换了鞋子，便坐到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

　　陆以诺这才注意到周敬轩有些不对劲儿，虽然口齿清晰，思路分明，走路也算是正常，但脸色发红，走近一点，更是闻到一股酒气，便问：“ 你喝酒了？”

　　周敬轩靠在椅子上，点点头：“嗯，跟人谈生意，不小心喝多了点。”

　　陆以诺觉得他应该比看上去得醉，不由得担心起来，问道：“你感觉如何？要不要我泡壶茶给你解解酒？”

　　“我没事儿，刚才在饭桌上就喝了一壶了，要不然我怎么开车过来。”

　　陆以诺却没理他，只是兀自到厨房里打开水管，接了一壶水做上，又从柜子里取出茶具和茶叶，备好。等水开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他快步回到客厅。周敬轩还坐在之前的椅子上，看他气势冲冲地走过来，满脸错愕地望着他。

　　“周敬轩，你喝这么多酒还敢开车，你是不想活了吗？你要是不想活了就早说，也别再跟我这里纠缠，我可不想哪天接到警局的电话去你给收尸！”大概太过气急，这些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了。等说完了却觉得气还是没撒出去，便咬着嘴唇狠狠地盯着周敬轩。

　　周敬轩先是怔了征，紧接着便笑了。

　　陆以诺见他笑，更是气结：“你还有脸笑？！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死缠烂打的是你，没心没肺的也是你。”说完，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着脸不再说话。

　　周敬轩看他一脸愠色，也收了笑容，倾身拉了他的手，柔声道：“以诺，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陆以诺甩开了他的手，不理他也不看他。只是没一会儿，周敬轩又缠上来，拉着他的手叫道：“以诺。”那声音轻轻柔柔，听在耳里像是猫抓心，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陆以诺何曾见过这样的周敬轩，又何曾被这样的哄着，不知不觉，气已消了大半，不过还是绷着脸说：“别叫了，烦死了。”

　　周敬轩醉意未消，知道他口是心非，便有意逗他，更是放软了声音，继续唤他的名字，陆以诺开始不理他，后来实在被他烦得不得了了，又凶道：“你还有完没完？！”可惜刚说完，便对上周敬轩因为得逞而满脸得意的脸，一时没绷住，也笑出来。

　　周敬轩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陆以诺当然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便也顺从地俯下身，和他亲吻起来。那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做在火上的水都开了，一声声响起来，越来越急促，最后吵得两个人实在吻不下去，双双笑了起来。

　　周敬轩松开了陆以诺的脖颈，笑道：“好了，赶紧把火关了吧。”

　　他们喝了茶，又洗了澡，躺在床上没有什么厮混的欲望却又睡不着，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陆以诺跟他说了宋祈年的要求，又说了自己打算介绍宋菲给他们的想法。周敬轩听了，只说“你自己衡量着办就行”。倒是陆以诺犹豫了会儿，又说：“其实我不是不想帮他们做方案，只是他们要的急，我经验又少，尤其是这种改建，还需要建筑设备方面的考量，怕是一个人做不来。”

　　“谁也不是一上来就经验满满，总要从头开始，你要是没底气就拉上宋菲一起做，倒是一次练手的机会。”周敬轩顿了顿，又玩笑般的补充道：“就算改得不好也没关系，反正甲方是老宋，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刚说完就挨了陆以诺一下，周敬轩趁势抓了他的手，把他搂进怀里。陆以诺挣扎着要逃开，却被他咬了一下耳朵，接着一个热热的声音在耳边轻声说道：“别乱动了，今天什么也不做，睡觉。”

　　陆以诺便也不再挣扎，老实地被他抱在怀里，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开完例会，陆以诺拉住宋菲，先是问了她妈妈的情况，宋菲一边收拾包一边说道：“还是稍微有些后遗症，最近都是每周去医院做两次复健，这不我一会儿就得去接她。”

　　陆以诺看她着急，也就长话短说，把大体情况跟她说了一下，问她有没有意愿和时间接手。宋菲沉思了片刻，便摇头道：“还是算了，我最近是各种事情一团乱，实在没有精力。不好意思啊，以诺。”

　　陆以诺笑道：“这是哪里的话。你忙就不麻烦你了，倒是要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说话。”

　　宋菲先道了谢，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到一半，陆以诺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菲菲，说起来这个案子跟乔昔还有些关系。”

　　宋菲原本走在前头，听他一说，回过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哪个乔昔？”

　　陆以诺看她这样子，不由笑起来，反问道：“还有几个乔昔啊？”说完又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不过我可没有强求你接啊。”

　　宋菲眼睛亮起来，把他胳膊抓的更紧了：“你不早说，要是他的案子我倒是可以接一接。”

　　陆以诺摇摇头，感叹道：“菲菲你可真是重色轻友！”

　　宋菲被他打趣地微微一窘，拉着他的胳膊讨好道：“好以诺，我一直是他的铁杆粉丝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为偶像做案子简直是做梦呀！”

　　陆以诺也不为难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过我说的是这事儿跟乔昔有些关系，直接委托人可不是乔昔。”

　　“暧？此话怎讲？”宋菲停下脚步，一脸好奇。

　　他们刚好站在学院门口，周三下午正是学生老师进进出出时刻，陆以诺压低声音说：“你既然号称是乔昔的铁杆粉丝，他的私人感情你也多少有些耳闻吧？”

　　“他不是众所周知的同性恋？早些年跟宋祈年传过绯闻，这几年倒没听到什么。”宋菲也放轻了声音，看到陆以诺露出笑容，顿了顿，还是有些迟疑：“难道，委托人是宋祈年？”

　　陆以诺没说话，只是含笑着点点头。

　　宋菲呆了呆，兀自感叹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他们还在一起。”感叹完了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陆以诺一番，好奇地问：“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注意到他脸上的赧然之色，倒也猜出了几分，略略有些兴奋地说：“这下我倒是更有兴趣见见你家那位了。”

　　“这个自然是没问题。”陆以诺笑笑，避重就轻地转移了话题：“那你这是答应了？”

　　宋菲脸上的笑意少了些，叹气道：“我是很想接下来，不过时间上确实有问题，除非，除非你跟我一起做？”

　　“我？”陆以诺心里动了动，却还是有些犹豫。

　　“是呀是呀，你可以负责建筑空间这部分，设备这块儿就交给我，怎么样？”宋菲越想越觉得可行，便努力游说他，见他也没有坚决拒绝，便一拍手道：“我说就这么定啦，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接我妈了。这两天我们就抽空去白夜看一下情况吧。”说完便跟他告了别，开车走了。

　　陆以诺站在那里想了想，只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赶鸭子上架，但心里却也满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