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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筱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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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慈?你。。。。。。”胡晓飞一反常态的没有劈头盖脸的大骂她一顿,反而少有的试探的叫她,“你还好吗?”
顾筱慈听到熟悉的声音情不自禁的鼻子一酸,喉咙有些发哽,她很感谢胡晓飞在这个时候没有刨根究底的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你还好吗?”
“嗯,还好。”顾筱慈嘴里说着“还好”,可浓浓的鼻音轻易地就泄露了她的情绪,但她现在不想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着。
“嗯。。。。。。”胡晓飞似乎在琢磨着怎么措辞,她在顾筱慈开口的那一瞬间就猜到了应该是顾筱慈的奶奶出什么事儿了,因为顾筱慈曾经跟她讲过自己奶奶的状况,胡晓飞还清楚的记得当时顾筱慈脸上的那一抹忧伤,她很少看到顾筱慈那样的神情。
顾筱慈的声音沙哑而疲倦,胡晓飞见惯了她淡然平和的样子,现在这样充满着无奈与倦意的声音让她觉得很难过。
胡晓飞和顾筱慈高中同学三年,但真正熟悉起来还是在高三她俩坐了同桌之后。胡晓飞是个活泼外向爱讲话的女生,班里谁都爱和她逗弄几句,她也不恼,整天嘻嘻哈哈的。顾筱慈平时对不太熟的同学一只淡淡的,不主动也不回避,像胡晓飞这样天天有人陪着扯皮胡邹的根本就没注意过顾筱慈的存在,最多的也不过是见面微笑点头而已。
真正注意到顾筱慈还是高二快期末时的那场诗歌朗诵会,不管其他人表现的如何专业,或者如何有新意,都无不例外的被顾筱慈那标准的一首英文诗给比了下去。胡晓飞知道,那不过是一首极其简单的诗,里面的的句子她如果花点功夫也能熟练地背下来,但大家之所以那么喜欢顾筱慈的朗诵,无非是两个字:气质。
从上台,朗诵,到下台,顾筱慈落落大方,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发音标准,神情坦然又带着些许温柔。曾经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女生突然表现的如此出彩,班里的同学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觉得顾筱慈有才。
但胡晓飞并没像大家那样,随风倒的觉得顾筱慈有才。不过一首英文诗而已,胡晓飞虽然英文不好,但也知道这诗挺容易的,不至于到有才的地步,但为什么大家仅通过一次诗朗诵就把顾筱慈夸得像个天才一样,胡晓飞当时的脑袋瓜子还暂时想不明白,她只是简单地觉得顾筱慈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仅此而已。
到了高三开学,胡晓飞被班主任调到顾筱慈的旁边,同时贾励杰和陆鹏也被调在她俩身后,她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天天和陆鹏打嘴仗玩的不亦乐乎。等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有一次陆鹏对她感慨:“顾筱慈真是个好姑娘啊!”
胡晓飞这才意识到,几个月的相处下来,顾筱慈真的是无可挑剔。
顾筱慈是个慢热的人,饶是像胡晓飞这样天天坐在她身旁,主动跟她开玩笑插科打诨的女生,也是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和她混熟。
这期间,顾筱慈从刚开始的一直沉默,到后来的偶尔和他们几个笑闹几句,所有的一切她表现出的行为举止都再妥帖不过,胡晓飞和她熟识之后嚷嚷着把她归为“闷骚”一列,但事实上顾筱慈也并非和不熟悉的人都冷淡对待,只是她不善表达罢了。
因为胡晓飞发现,顾筱慈不论看到每个人都是一抹淡淡的微笑挂在脸上,遇到同学找她有事,她必定是一脸认真地倾听,然后竭尽所能的帮忙。
有时胡晓飞看到顾筱慈一脸认真严肃的听别人讲话会莫名的笑出声来,然后事后面对顾筱慈的质问,只得好笑的解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喜欢来找你说道几句,你实在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有时别人对你说一些事情,并不是指望你能帮他们解决,更多的只是一种简单的倾诉宣泄罢了,但你过后还是一脸认真而痛苦的为人家感慨也未免太过了吧,人家当事人估计讲完后就翻篇儿了,你是激动个什么劲儿啊!”
胡晓飞清楚的记得,顾筱慈当时脸上闪过一丝忧伤,然后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淡淡的开口:“我当然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这回事儿啊,以前我也不会这样,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我是真的希望能让别人感受到他们的难过我会尽力的去感受和理解。”顾筱慈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胡晓飞,有些自嘲道:“也许你会觉得我矫情,但我还是希望能尽力的去理解每个人。”
胡晓飞用力拍了拍顾晓慈的肩,认真地说:“不矫情,不矫情,你是个好孩子。”
顾筱慈看胡晓飞一脸正经,忍不住笑出来:“说什么呢!好像你是长辈夸我这个晚辈似的,快别,我可受不起!”
“没有,我是说真的。”胡晓飞仍是一脸正色,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我觉得你将来可以去当心理咨询师。”
往事在脑海里一件件闪过,顾筱慈平日里让人舒服的笑容还清楚的映在脑海里,现在耳边回响的却是她陌生而又沙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仍不忘掩饰自己的悲伤。
胡晓飞心里为她感到难过,她平日里伶牙俐齿,此时却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童一般,急切的表达自己却又不知该怎样表示,嘴上磕磕巴巴的好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安慰人的话。
电话那端的顾筱慈木然的看着自己脚下的杂草,等待着胡晓飞还有什么话要说,良久,只听到胡晓飞低低的唤她好几声,然后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似的,急促的开口:“对了,筱慈,那个。。。。。。贾励杰挺担心你的,他。。。。。。给你发了短信,你看到了吗?我们都很担心你。”
胡晓飞在电话这头屏气等待顾筱慈回应,她不知道这种时候提起贾励杰是否正确,但她真的是病急乱投医,只一心想着怎样才能让顾筱慈不那么难过,失去亲人的痛苦胡晓飞没有经历过,但就像顾筱慈曾说过的,她在尽力地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理解她,将心比心,失去至亲的痛苦是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的,但胡晓飞想:至少让顾筱慈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这样的一群朋友,还有她虽然没有正面告诉过胡晓飞但胡晓飞能看得出来的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贾励杰。
顾筱慈在电话那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过了好久,久得胡晓飞都在怀疑这个通话是否早已经断了的时候,顾筱慈轻轻地开口:“谢谢。”
顾筱慈收了线,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簌簌的落下,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的泛白,却仍无法止住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哭,顾筱慈转过身看自己脚下的那片墓地,墓碑整齐的一排排立着,树木繁茂,绿草如茵,她站在高处有种通透的感觉,微微仰头,天空仍旧阴霾着,细雨如丝打得四周一片绿意盎然。
顾筱慈使劲儿抹了把脸,缓缓走回程瑞身旁。
三人站在人群最后面跟着大家朝墓碑行礼,枯燥繁琐的礼节没有让这三个人有一丝怠慢之情,倒是满面的沉重与严肃。
其实钟智本是可以不在行礼队伍中的,但他却很认真地听着前方长者发出的口令,然后随着顾筱慈和程瑞一起跪下起身。
饶是顾筱慈之前对他再无好感,见他诚意如此,心里也有一丝动容。相伴而涌上心间的还有些许不安。
钟智这个样子不像是玩玩而已,尽管顾筱慈也从未见到他对程瑞流露出恋人间独有的宠溺与关怀,但至少态度端正,不似有二心。而程瑞就不然了,顾筱慈才不会相信她已经和张建成断了关系这种鬼话,如果断早就断了,分分合合那么多年,程瑞在顾筱慈面前没少抱怨张建成,但只是抱怨,这种抱怨如同亲人间半嗔半怒的赌气,并无几分真正的恼意。
顾筱慈曾经没少嫌弃程瑞自顾自谈起张建成时脸上流露出的小女人神色,但程瑞通常都不屑于和顾筱慈计较,总是一副打发小孩子的口气拖长了声音道:“你还小,不懂~”
有时被顾筱慈损得恼了,就收起那副甜蜜的女儿姿态,指着她大吼:“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你懂个屁!”
回想起原来的事情,顾筱慈心里的不安与疑惑又加深了几分,但也不好多问。
眼下看来,钟智是个聪明人,程瑞的过去和现在他未必不清楚,但做什么怎么做,想必他心里一片明镜似的,何况感情这种事本就是毫无道理逻辑可言,何需顾筱慈这样的外人来多虑?
最后的一个鞠躬结束,顾筱慈直起身子,看着人群渐渐散开,顾筱慈伯父与顾爸程母姐弟几个开始四处张罗着回程的车次安排,顾筱慈站在原地不动,按计划,现在回去的车应该是把各位来参加葬礼的人拉到酒店,然后吃顿饭再散场。
可顾筱慈说什么也不想去了,她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爷爷,只想先回去陪着爷爷。可想来想去,如果不跟着大家去酒店就必须要找辆车带她回家,不然墓地这么偏远的地方她可走不回去。
几个想法转过,顾筱慈只好又去找程瑞,希望她和钟智能送自己一程。
对于顾筱慈的请求,钟智一直站在程瑞身旁默默无言,面无表情,似是一切都听程瑞的。程瑞皱眉想了一瞬,不置可否,只回头问钟智:“我记得你妹妹和筱慈是一个学校的吧?等下我们到外公家看下外公,然后你回你家接你妹妹,顺便把筱慈也捎回学校吧!”
钟智还未开口,顾筱慈就急急的打断程瑞:“谁说我要回学校了?我不回!我要在家陪爷爷!”
顾筱慈话说得有些急,脸都憋得通红。
程瑞“啧”的一声,有些不耐地看着顾筱慈,说:“你怎么还这么不听话啊!好!既然我说的话你不听,那你就在家待着!看待会儿你爸怎么说!我就不信你爸你妈也让你在家待着!”
顾筱慈火气上来,把头扭到一边不看程瑞,只固执地盯着远处的山不作声。
程瑞也是个急脾气,看顾筱慈这么不听劝,更是火大,指着她继续嚷:“行行行!你翅膀硬了,我说不得了!我告诉你,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爷爷就那么稀罕你陪吗?我们一大家子人都在家陪着,指望着你能安心回学校学习,你倒好!还觉得委屈了!行啊!你不是有能耐吗?别来找我送你回去啊!找你爸去!看他现在有那闲功夫来陪你折腾没!我算是明白了,这一家子就你没良心!我们折腾了一宿都没睡,都不愿昨晚告诉你,就盼着让你多睡好一会儿是一会儿,现在你倒觉得大家都欠你了!现在既然你觉得自己有能耐了,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顾筱慈心里清楚,程瑞也是因为太累了才会这么容易发火,但她说的话实在有些刺耳,顾筱慈听得浑身火一样的滋滋滋冒着,但嘴上仍是一言不发,面上漠然的盯着远处。
这是顾筱慈的一个特点,生气时就一句话也不说,这种表现往往不会使两人的怒火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果然,程瑞气得拿手虚指一下顾筱慈,也不理钟智,怒的转身走开。
顾筱慈默默站了好久,旁边人来人往,要接待安排应酬的事实在太多,没人顾得上去管她。她站得直到腿有些发僵,看着已经有些稀少的人群,才警醒过来,现在要趁着没人注意她时赶快溜走,省得待会儿被人发现还要应付他们的问话。
想到这儿,顾筱慈抬脚就准备溜,谁知一动,本来只是微微发麻的腿里立刻像有了无数条小虫在爬一样,麻劲儿由脚而升,整条腿都抻着不敢动。
钟智轻笑一声,还未说话,就见顾筱慈满脸讶异地抬头看他:“你怎么还没走?”
“你打算走回去?”钟智面对顾筱慈这略显唐突的问句脸上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隐去,不答反问。
顾筱慈默然拍着腿,有些自嘲的道:“这方法也不是不可行。”
钟智挑眉,不置可否,转身就走。
顾筱慈看着他的背影,忿忿地咬咬牙,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