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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晚上跟胡晓飞分开后回到宿舍,顾筱慈计划着第二天要早起,于是早早的洗洗睡了,室友们回来后一个个都还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讨论着晚上谁唱的歌好听,谁讲的笑话好笑。。。。。。顾筱慈一直睡得不安稳,听到她们回来的声响,迷迷糊糊的起身和她们打个招呼,似乎还插嘴评价了几个人的歌声,然后才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半夜里醒来,顾筱慈睁大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学校宿舍,通向阳台的磨砂玻璃门隐隐约约的透出一缕月光,幽幽的照着玻璃门前的凳子上。
      周围一片寂静,宿舍里几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伴着外面偶尔一声的虫鸣,顾筱慈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想起几个小时前的情景,她和贾励杰站在夜空下,天地开阔,月光似水,星眸闪闪,虫鸣啾啾,那个男孩用自己最自然的方式向她要了电话号码。
      顾筱慈不禁暗笑她和贾励杰傻气,在高考一个月倒计时之际,两个人同班了三年却不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而也不过就是要一个电话号码,顾筱慈却把这样一个短短的过程当成是一个神圣的典礼一样,因为她觉得,如果贾励杰心里无所谓的话,那完全可以找陆鹏,胡晓飞或者任何一个同学要她的电话,但贾励杰却在这种种的可能中选择了向她本人要电话,这总能或多或少的代表些什么吧!
      暗恋时候的人往往是头脑不清醒的,总是爱胡思乱想,以偏概全,随便代入角色。顾筱慈反复回想自己与贾励杰相处的点点滴滴,愚蠢的分析着自己与贾励杰的一切可能,却不料,命运早已将他们的未来书写,没有两人的共同努力,只任由生活将自己雕琢,有什么资格谈未来?
      在自己的天马行空幻想中,顾筱慈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早上顾筱慈是被闹铃叫醒的,刚刚六点,顾筱慈侧起身扫了一眼宿舍,已经有两个人起床了,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结果看到两条未读短信,一条是昨晚上贾励杰发的,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晚安”。昨晚一回宿舍就洗洗睡了,手机又设置的是震动,所以没听到。顾筱慈来不及去对这条短信有过多的停留,因为第二条短信是母亲发来的,她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短信很简单:“看到短信给我回电话。”
      短信显示时间是早上四点十三分。
      顾筱慈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电话还未接通时“嘟嘟嘟”的那几声仿佛是这个世界留给顾筱慈唯一的声音,她连大脑都似乎停了转动。
      终于,话筒那边传来了顾妈的声音,只是一声“喂”,顾筱慈却觉得这个字中藏了千言万语,母亲哽着声音喊她:“筱慈。。。。。。”
      顾筱慈还在床上坐着,旁边室友看她愣坐在那里,问她:“筱慈?怎么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是满脸泪水,一串串的泪珠如关不紧的水龙头,滴滴拉拉的洒在还在身上盖着的薄被。
      顾筱慈顾不得太多,匆忙中只对室友简单说了声“家里有事儿”便穿上衣服向校门口奔跑过去。
      因为是周末,又是不到七点的早上,校园里少有人烟,顾筱慈脑袋朦朦的向前跑,早晨的风吹在脸上有丝丝的凉意和湿湿的触感,她抬手轻触自己的脸才发现是自己的泪水。
      汪莉在电话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顾筱慈立刻到学校门口,她在门口等她。但从汪莉的声音里顾筱慈已经听出了一切,疲惫沙哑的嗓音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顾筱慈跑得气喘吁吁,双腿如灌铅了一般,虽然她从不擅长跑步,可高中三年每天早上的早操也早已让她对跑步没有了疲累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享受。可现在她觉得浑身都在颤抖,额头上不断地往下落汗,心脏似乎负荷不起这样简单的奔跑了。
      顾筱慈隔着图书馆前的大操场远远地望见了母亲的车,气势恢宏的校门前空旷安静,路上行人和车辆都少的可怜。顾筱慈满脸的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上了车,汪莉颤着手握了握顾筱慈的手,什么也没说开始发动车子。
      顾筱慈能感受到那双手的冰凉,她理解妈妈对奶奶的感情。顾筱慈的姥姥在汪莉初中未毕业时便早早离世,顾筱慈还有一个舅舅,但这个舅舅早早的去到北京发展,后来在那边安顿生活下来,一年难得回来几次,然而天不遂人愿,顾筱慈的姥爷也在女儿结婚的前一年心脏病突发离去。
      汪莉在这个城市里一下便没了家人,面对哥哥要带她去北京的要求,汪莉拒绝了,当时她与顾振龙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自己的工作也早有着落,她虽然没了家人,但却不舍离开。
      当年是顾筱慈的奶奶一直待她如亲女儿一般,在她和顾振龙还未结婚时就常去她那没有家人的家里看她,安顿她的生活,忙碌她与顾振龙的婚礼,在生活上给她母亲般的关怀。
      汪莉曾经告诉过顾筱慈,奶奶是她的另一个母亲,因为她的母亲早在她十三四岁时便离去,而奶奶却从她二十几岁稚气未脱时开始如母亲般温柔的陪着她直到如今不惑的年纪,这种爱其实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自己的母亲,顾筱慈记得顾妈讲过,从她怀孕到坐月子,到顾筱慈渐渐长大,奶奶是她身后的一个很大支柱,没有娘家的女人本是可怜的,但汪莉却觉得自己是个无比幸运的人,因为遇到了顾筱慈奶奶,汪莉觉得年少时失去母亲的痛似乎在离她远去,老天给了她一记痛棒,却又给了她一整片天空,这样算来,可不就是幸运了。
      顾筱慈浑身黏黏的,湿湿的,刚刚的一切冲击让她有点犯晕,坐在车上好一会儿不能回过神来,她一直盯着双手颤抖着握方向盘的母亲,这一刻,她觉得妈妈就像是一个快要失去母亲的小孩,孤独无助,她们都是害怕却无能为力的。这样的情况下,任你平日里多么的勇敢无畏,这时也不过就是个不想离开母亲的弱者,一个需要拥抱与慰藉的小孩子。
      车窗外大街上车子开始渐渐多了起来,早点铺前热闹的围着早起上班的人们,世界依旧,只是顾晓慈觉得她的这片天空已经裂痕四起,乌云密布,坍塌是迟早的事情,但她仍挣扎的坚持着,她还要看奶奶最后一眼,这个呵护她,爱护她了十八年的至亲!
      车子驶入奶奶家所在的街道,顾筱慈脑中一直绷紧着一根弦,让她头痛不已,然而远远望去,熟悉的街道尽头就是奶奶的家,门口那触目的几只花圈让顾筱慈一下崩溃,本来一直默默流泪的她突然放声哭起来,很大声的嚎啕大哭,她随着车子的停下打开车门走出去,走过花圈,没有跑,而是一步一步的走,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出来,心里只觉得痛得无处释放,只有大声地哭,放声的哭似乎才能让她好受一些。
      奶奶家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人,除了黑色她能看到的就只有五色斑斓的花圈,那颜色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大脑里一片空白,摇摇晃晃的走着,也不看路,四周的人都默默地让开一条路,顾筱慈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她声嘶力竭的哭声让她的一张脸刷白,也许是她的这个样子很吓人,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但却没有一个人上来扶她一下,每一个人都在或同情或悲悯的望着她,但却对她的痛无能为力。
      从院门口到奶奶的屋子这段路她走了好像一万年那么久,带着让她永生难忘的痛。
      屋子门前的帘子已经有人为她掀开,进到屋子里的那一瞬间顾筱慈突然止住了哭声,脖子上不知何时已被戴上了白色的绫带,奶奶静静地躺在屋子中央临时搭起来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崭新的被褥,脸上柔柔的搭着一块白布。
      旁边有人走上来唤她:“孩子,到前面掀开奶奶脸上的布,再看你奶奶最后一眼吧!”
      屋子里坐了一圈人,顾筱慈却谁也看不到,她觉得世界此时就剩下她和奶奶两个人,她不停的抽泣才能让自己呼吸,眼泪如泉涌一般哗哗的往下落,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她木木地走到奶奶身前蹲下,手还未抬起眼泪便打湿一片被单,有风吹过,奶奶脸上的那块白布几欲飘起却终是垂了下去。
      顾筱慈抬起似有千斤重的胳膊,轻轻掀开白布,奶奶的脸缓缓映入眼帘,顾筱慈一阵心酸,嘴巴哽咽着颤动起来。她如今总算体会到天崩地裂的感觉,奶奶的脸瘦削如骷髅一般,眼睛微闭,嘴巴微张,像是在说些什么,可旁边有人告诉她,奶奶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走得很安详。
      顾筱慈不能接受,上周她回来看奶奶时也是这个样子,但当时奶奶会睁开眼看她,眼珠会随着她的身影动,现在却再也睁不开眼了,她垂下头趴在奶奶的颈窝,温热的眼泪触碰到冰冷的皮肤,脑中一直绷着支撑自己的那根弦轰然裂开,她颤抖着肩膀抽泣,想抱住眼前的这个人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旁边有人在拉她,不止一双手在把她从奶奶身边带开,她想挣开却没有力气,浑身冒着虚汗,一阵发冷,有人在叫她:“来,好孩子,坐在这儿陪你奶奶最后一程,你待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做的。”
      “对对对,好好歇歇,你哥哥作为长孙上午赶不回来,有些事儿你这个长孙女就得代替他做了。”
      顾筱慈任由旁边的人把她扶到凳子上坐下,她一阵呆愣一阵流泪的,头发乱着,眼圈在刷白的一张脸上更显得红肿,一副伤心欲绝的可怜模样,惹的旁边的人也频频抹眼泪。
      顾筱慈从没有经历过亲人的离去,也从未感受过这样的伤痛,哪怕之前看奶奶时的那种状况心底也是知道分离的日子总会到来,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她还不能接受。
      而各种风俗习惯也要遵守,尽管顾筱慈此时此刻只想陪在奶奶身边,但她还是要代替她在外地不能及时赶回来的堂哥做一些习俗要求的奇奇怪怪的事情。
      顾筱慈坐在凳子上安静了一会儿,便有不熟识的老人领她出去开始整个送行的流程。
      出了屋子,顾筱慈这才看到一脸憔悴的顾爸和伯父,两人都一夜未睡,下巴上长出细小的胡茬,顾爸眼眶红得厉害,顾筱慈从没见过父亲流泪,如今看到父亲的疲惫伤心样子鼻子一酸又想落泪,牵着她手的老人带她穿过院里一层层的人群走到院子大门口,在门侧的墙边停下,把一包东西放在顾筱慈手里嘱咐她:“来,孩子,把这包东西使劲儿扔到墙那边去。”
      顾筱慈浑身没劲儿但还是拼尽了全身余下的力气向着墙头扔出那包东西,随着墙那边的人吆喝着“可以了!可以了”,这位本一直拉着顾筱慈的老人松开她,带着人群念念叨叨的出了大门。
      顾筱慈一阵眩晕,后退几步离开人群想要找个东西扶一下,一双有热度的手及时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顾筱慈心里一阵感激,她现在太需要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臂弯了,这双手隔着薄薄的外衣也让她能感到一丝温暖,不禁让她想转身回头给他感激的一眼。
      但这个转身却让她一下掉入了一汪深潭,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让顾筱慈辨不清里面的内容,她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却不想费脑筋去想这到底是谁,她太累了,只想依靠一下,一下,只一下就好。
      她喃喃的说着:“让我靠一下,一下就好。。。。。。”
      对方没有作声,只是加大扶她的力道作为回答。
      顾筱慈轻轻地靠近这个陌生的怀抱,眼前不再嗡嗡的有画面跳动,短暂的休整后立刻直起身子向这个似曾相识的面孔道谢,而这个浑身散发着陌生感的男子却并没有太多话语,微微点了下头就走开了。
      顾筱慈开始接下来繁琐的告别仪式,顾家本是不太在意这些习俗的,加上顾筱慈奶奶生前也一直待人处事一简单为原则,于是顾爸与顾筱慈的伯父姑姑们商量着一切从简,尽管如此,还是有些步骤没法省去。
      顾筱慈似乎已经麻痹了一般,木偶似的跟着管事的老人后面。因为顾筱慈的堂哥在外地打工,即便是最快的一班飞机也是傍晚时分才能到家,于是一切要求长孙做的事便都落到了顾筱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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