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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7 来世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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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糟瘟的丫头片子,克死了她娘的丧门神,还能叫什么?就叫绝吧!断绝了我云家一代香火的赔钱货!”
那老汉恼怒地大声吼道。
“云绝,这个名字倒是不错哎。”
李凌看到这里,马上明白了,这个婴儿就是云烟转世,敢情她一出生就没了亲娘,那个抱她的就是他爹了。
“对了,山姥,北玄国和云水国相隔十万八千里,那北玄国天子如何得到这位云绝姑娘呢?”
李凌突然想起云烟与那天子许下的来世之约,于是问道。
“你说那天子?我们再来看看北玄国是个什么情况吧。”
山姥大手一抹,那水坑里的景物便晃动起来,又变成另一番景象:
只见里面金碧辉煌,朱门玉户,一张华丽的龙榻上,北玄国的天子正抱着早已死去的云烟尸体放声大哭,最后连连咳了几口鲜血,便倒地不起了。
然后在那群太监宫女们忙做一团抢救的时候,只见黑白无常从左手边的墙壁中走出来,用一条手臂粗的乌黑色铁链,索了那天子的魂魄,便往云水国投胎去了。
水波荡漾,景色模糊,动荡了一会儿,那景物渐渐回复平静,却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将军府,一阵婴儿啼哭过后,只见一个老妈子,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后簇拥着一群丫鬟,喜冲冲地跑到一间花厅里,对一个衣冠华贵的中年男子贺喜道:“恭喜老爷,喜得一位公子!”
“哦?”
那男子一见,急忙惊喜地双手接过那孩子,得意地放声大笑道:“好!好!好!这是我们王家第三位公子了!常言道,将门出虎子,为将者当有:信、智、镇为根本。他的前面两位哥哥,分别叫王信,王智,那么这一个儿子,就叫他镇儿吧。对,就叫他王镇!”
“我想我明白了,有劳山姥了,不必再看了。”
李凌看到这里,也就不必再看下去了,于是便示意山姥可以收了法术了。
“他们现在才刚刚转生,姻缘都已经是注定了的,你也强求不得。且耐心等他十四年吧。”
山姥广袖一挥,那水洼里的东西立刻都不见了,依旧是一滩黑漆漆的死水。
“十四年啊?也不算太长,我且等等看吧。”
李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感觉有点困了,如果一口气睡上十四年,应该刚刚好。
十四年后,云水国京都玉州的郊外:
阳春三月的天气暖洋洋的,蔚蓝的天空下碧野茫茫,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那衣着光鲜的红男绿女三三两两的,或骑马乘车,或呼朋唤友,徒步而行,出了城来到郊外踏青赏柳。
一座花神庙里,许多年轻的女子进进出出,按照三月三祭拜花神的传统在那花神娘娘面前许愿烧香,然后到一旁的庙祝那里,或摇签卖卦,或去请人看相,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大家快来看!全城最灵验的神算子来了!”
庙门外,不知谁指着一个卖卦的老头惊喜地喊了一声,顿时引得众人纷纷都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围上那老头,求他给自己相看一番。
于是刚刚还热闹的花神庙顿时显得冷清了许多。
“这些姑娘们,可真是信命啊。”
这时候,一个穿着石青色常服,足踏朝靴的俊秀公子正要往庙里去赏玩,一见庙中冷冷清清,门外却人满为患地都挤在一起等着算命,不由地回首对身边跟随的几个武弁模样的随从们笑道:“像这等都挤在一处,只怕那算命的算到天黑也算不完了。从来这些算命打卦的,都是信口胡诌,与其花钱买他几句虚假的恭维,还不如留着钱和朋友们吃酒。”
“公子有所不知啊。”
其中一个侍从一面跟着他走进花神庙,一面指着那被人群包围的算命老头儿说:“此人可是我帝京出了名的神算子,向来铁口直断,没有算不准的。当初公子未生之时,老爷也曾向他买过卦,他说必定是一位公子。可不是灵验吗?”
“还有这等事?”
这公子对此只是不屑一笑,道:“只怕是歪打正着了吧。”
他边说边走进那花神庙里,观松看柏,饶着正殿正四下游玩观赏,却见那门外款款走进一位少女,模样在十三四岁左右,梳着一对双环髻,虽然布裙荆钗,却生得清秀貌美,胜过那些珠围翠绕的脂粉,不由地驻足侧目,不错眼珠儿的打量了她半响。
这姑娘却并未曾留意有人看她,目不斜视地径直往那正殿去了。
却见那女子在花神殿里烧了一炷香,对着花神从容拜了三拜,也没许愿,也没抽签,拜完就起身往殿外去了。
“云绝!云绝,快来呀,神算子来了,你不快来算一算吗?”
这时候,外面有个姑娘跑到庙门口冲她招手呼唤道。
那被称为云绝的少女却道:“不用啦,我还得回家为爹爹做饭去,你们算吧。”
说完,她便谢过那姑娘,出了庙门,谁知那人群里的神算子见了她的相貌,却惊叹一声道:“咦!姑娘好个相貌!我今日相看了这许多人,都不如眼前这位姑娘。小姑娘,你过来,我送你一卦。”
“多谢老人家啦!但是我还是不算了。”
云绝听了,却并未因此感到喜悦,仿佛只是听见一句很寻常的话,停下脚步对那神算子含笑福了一福,就打算离开。
“哎,云绝,你傻呀?”
人群里有认识她的女伴喊道;“我们多少人都在花钱请先生算呢,他既然要送你一卦,这种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你如何反而不要呢?即便是赶着回家做饭,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吧?”
“不必啦,这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的,我又不信,还是不要浪费老先生时间了。”
云绝冲她的女伴一挥手,依旧往右手边的一条小路上走去了。
“这姑娘有点意思,但凡妇人,几乎没有不迷信算命的。她倒是对此似乎全然不在意呀。”
这位公子见了,越发对她心生好感,也走出门去,追上那云绝姑娘道:“姑娘,且慢行一步!”
“这位公子,有事吗?”
云绝停住脚步,见是一位俊雅少年,不由地一愣,心里道:好生奇怪,为何此人看起来如此面熟,仿佛以前见过一般?
“姑娘,方才那满城有名的神算子在此,人人都争相求他相看自己,为何你却不去看一看呢?”
那公子奇怪地问道。
“我才不算命呢!花朝节老老实实祭拜一下花神就正经了。那算命的先生口业重福气薄,买卦人的命又被他越算越差。与其把几个冤枉钱买他的唾沫口水,不如留着买些果子自己吃,也是好的。”
云绝听了,不屑地哈哈一笑,回答道。
“哈哈哈!有意思啊,姑娘。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有自己的见识。只是什么叫做算命的福薄,买卦的人命又越算越差呢?在下愚钝,实在不太明白,可否请姑娘指点一二?”
这位公子听了,既好奇又费解,似乎难以理解她的意思。
云绝打量眼前这位公子文质彬彬,看起来并不是什么轻浮子弟,恍惚间似曾相识。心里也有几分好感,因此她毫无防备地把他视作一位多年相逢的老朋友,很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公子呵,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你要是不嫌我话唠,我就实对你说了我的小见识罢。”
“姑娘请说。”那公子含笑默许,拱手说:“在下愿洗耳恭听。”
云绝见了,也不推辞扭捏,咧开嘴爽朗一笑,露出一排整洁雪白的牙齿,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如此,我先不自量力,且说那些算命的为何福薄吧。奴家以为,那君子坦荡,自然是不屑于此的,懂得尽人事知天命。给小人算命,小人会因为你算到的厄运而迁怒与你。即便是好命的,顶多也只是换他一个好字,然后事事都恨不得找你算一算,你为了虚名终日不得清闲,为贪他几两银子屡犯天机,三寸之舌的口业便要永远不得停歇的造下去。而算者若是算得多了,往往容易狂妄,故弄玄虚,真把自己当做了上天的代表。他们代表上天妄作解释,对他人的命运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已经是很没有口德的事情了。这算卦之人,他们出卖天机谋利是口业,泄露天机是罪过,妄议他人命运,是轻浮。妄代上天乱评论命运是造孽,算者的命运福德岂能不因此消减?因此那些与人算卦为生的,即便是有些算得真的奇准的,也都穷困潦倒,终身不得通达。除非那人有天大造化,深厚福德,祖上世代行善福泽皆无亏损者,方可出一位窥破天机而不为鬼神所忌者。不然莫要与人算。所以像唐朝袁天罡这等既算得准且命运又不多桀者,几百年也不见得出一个。这算命的造下这等口业,无非为些钱财和虚名,如此这般轻狂孟浪,天必不佑,焉能没有不消减阴鹫福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