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08 论相术惹前缘 ...
-
“姑娘这样说,似乎也有些道理,只是有的人命里有福有祸,或被算命的说中了,提早知道些,心里有所准备,不是极好的事情吗?”
这公子听罢,点点头,却又想了想问道。
云绝听了大笑起来,抚掌道;
“公子呵,祸福提早知道这件事情,就更不必提了,有的算命者往往算出买卦人会有什么灾难,居然说只要给他多少银钱,他就说能给你镶灾纳福,真是笑话!如果没有灾祸,谁知道是他真的为你镶了灾还是根本就没算准,不过骗你的钱财糊弄你呢?如果真的有灾难但是你命里躲不开,那么即便是知道了,又当怎样?反而提心吊胆的,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只为那不知几时到来的灾难。这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她说到这里,略略一顿,又继续说道:
“如果是有福,那么就更不需要知道了,这样只会分他心神,乱他心智,魂不守舍,做事情无暇他顾;只一心想着那即将到来的好运了。这样反而会把原本该到手的成就都因为分心而失却了。因此,无论命运好坏,都最好不要去算,这就是命越算越薄的道理了。要知道,那命里该遭灾的,大多是他前世不修,或者今生做了什么亏心事,岂可因为你区区几两银子就更改避免得了的?若是如此,这世上大凡那有钱的恶人,做了坏事花费些银子买通鬼神,就不怕遭报应了,这天下岂不乱套了?可知命运这东西,一半是天注定,一半是人为的,那生来所处的家庭贫富环境是天注定的,后面成长时,行善还是作恶,却都是自己决定的,作恶的遭报应,行善的得福泽,只要不昧了良心,胸怀坦荡,上天总是不亏良善之人的。又何必去求人算什么命?故古人有云:祸福无门,唯人自取耳。就是这个意思了。”
这位公子听了她的一番言论,细细品味片刻,似乎并不完全信服,又道:
“姑娘这话未免太过偏激,照你说来,这算命之人大都是些搬弄口舌的小人,这个我无可非议,但是那求人算命的,怎么都是心中有亏的了?岂不知,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是不公平的了,比如有些大善人家里,时常修桥补路,救济灾民,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之事。可是上天却偏偏不公,不肯与他一男半女,传承香火,他心下着急,自然要去卖卦问卜。再比如有的老实人家,一生淳朴,未曾做过什么亏心事,可是却偏生命中无财,穷困艰难,也熬苦不过,想要算一算自己的苦日子,几时到个头的,这等人,难道也是他亏了心么?你若说这都是他们上辈子不修,他上辈子的事情,你又如何敢断言?”
云绝低头沉吟片刻,方抬起头来凝视着那公子眼睛坦言道:
“鬼神幽冥之事,我所知有限,自然不敢妄言。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所举的这些例子,应该确是老天爷不公了。又或者却是前世孽债、祖上德薄也未可知啊!这些人,其实无非都是有大心病的,想要算卦算出一条吉言来,安慰自家罢了。但是那算命的往往就免不了要哄他花费些银子破解。却又转回刚才的问题上来了,倘若他命该如此,区区一个算命的凡人,如何破解得了?就因为他会算出未来就能改变命运吗?若是人力就能改变,那么命运这东西也就不神圣了,还用老天爷什么事?人人都去花钱请个算命先生供在家里,求他破解自己的困境,什么都不用做了,岂不是更便宜些?既然知道是骗人银子的,还不如不算的好,应该尽人事知天命,把那心只管放的宽宽的,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然后一切听天由命;无论顺境逆境,都不要怨天尤人,看开一切,就是极乐境了。”
这番话令对方十分惊讶,他品味过后,方上下重新打量了云绝一番,连声赞叹道:
“妙呀!极妙!姑娘,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姑娘真是蕙质兰心呵。能有幸得遇姑娘,在下真是三生有幸。在下姓王,家中排行第三,因此唤作王三郎。敢问姑娘可是叫云绝?”
“嗳?公子如何得知?”
云绝被他夸的有些脸红,不由地用手指挡在嘴前诧异道。但是她马上想到了刚才有女伴呼唤她名字的事情,于是问道:“莫不是刚才公子听人唤我知道的?”
“正是呀。”
王三郎爽朗一笑,抬头看看头上日头,对她作别道:“打搅了云姑娘这许久,十分惭愧。我也该走啦。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这两人在大街上依依惜别的时候,却谁也没留意到,在那高高的屋脊之上,有一只红色狸猫蹲在一旁的一座茅草屋顶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只狸猫就是李凌,她趴在厚厚软软的茅草屋顶上,看着云绝和那王三郎各自道别后分道扬镳,心里暗道:这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了,这两个人身份如此悬殊,一个住在京城里面,一个却在城外的破茅屋里,如此也能相见相知,一见钟情,不愧是赤绳相牵哇!只是我当如何使得那云绝对他心灰意冷呢?
她见那云绝拐了一个弯,也急忙起身跳过几重屋檐,追上去,一边跟踪她一边琢磨着:
如果我要是变成个绝色美姬进去横插一杠子,这个国家原本就盛行男子三妻四妾,妇人讲究不妒之德,我就是再美,也无法阻止他不娶了那云绝,那云绝在这种环境下生长,料想也不会吃醋。我也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情就把自己的千年修为破了。要想让他对情·欲·欢·爱死心,须想个除根的法子,让他们互相对对方死绝了情爱最好。
她正思量间,突然听得前面一道那土墙外面的大街上,传来一个老汉张扬高昂的说话声。
她停住脚步,站在高高的屋顶上循声望去,只见那不远处柴门外面的一条大街上,一个模样四五十左右的老头儿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腰间系着一根白色麻绳做腰带,头发灰白,留着一副山羊胡子,皱着眉张嘴,满脸的鸡爪纹把五官都挤在了一块,正口沫横飞眉飞色舞地对面前一群人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这不是那云绝的老爹吗?”
李凌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粗声大气的老头儿是谁,眼珠子一转,便跳过屋檐,悄悄跑到那条街的房屋顶上,眯着眼睛听他说什么。
只听他说:“我家这大女婿和二女婿的孝顺就且不必说了,我那三女婿,更是孝顺。他在南方做大官,也没有忘了小老儿我。一上任,就特意请了八抬大轿,五十多个虎背熊腰的衙役千里迢迢地赶来把我请了过去享受几天清福……”
“哎呦!云老爷子,五十多个衙役请你了去?”
内中有个尖酸刻薄的,马上插话道,这话立刻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因为谁都知道,衙役请人多半没好事,有点骂人的意思了。
“你个油嘴滑舌的愣头小子懂什么,虽然是衙役,但是和你们那些审犯人的大不相同!”
这云老爹想是头脑简单,没有听出人家是在故意讽刺他,只道是一时误解;于是依旧得意洋洋地炫耀道:“他们抬着我老丈,走了五天五夜方才到达南方那片富饶之乡。我到了那南方一看,嗬!难怪那边叫南方,可真是一个热呀!热的大冬天人们出外都穿着夏天的单衣,还满头大汗。蚊子有母鸡那么大!我那女婿孝顺,生怕我热坏了,在我屋子里点上驱蚊香,专门派了十个丫鬟日夜在我屋子里轮流打扇子,另有五个老妈子专门为我做冰镇绿豆汤喝……”
“老爷子,我听说有钱的富贵人家,都用一种十分名贵的巨型大扇,上面机关巧妙,用一根杆子,上面挂着一只圆形三叶巨扇,下面有一个把手。只需要一个小童子站在那机关前,轻轻摇动把手,那扇子就会不停旋转起来,偌大屋子,可容几十人一同凉爽。比那人扇的小扇,不知好用了多少!如何你那贤婿,不与你用此物,反而只用几个丫鬟?”
“这……你这就不懂了。”
这云老爹似乎先是被问住了,然后他脸上老一老脸皮,故意笑着说道:“那大扇子哪有丫鬟这活色生香的丫鬟来的体贴?这正见他的一片孝心哇!这才是有钱的大官家生活,小老儿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就不懂了吧?”
“哎呦!老爷子,想不到你鳏居这许多年,还依然风流不减当年那!”
“老风流,老当益壮,越老越风流!”
周围的顿时响起一片心领神会的戏谑声。
“哼!那是,这可是小老儿前世修来的福分!小老儿我虽然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和本事,好在这双眼睛还是认得人的,当初择婿时,小老儿一眼就相中了这位三女婿,断定他日后是要做高官的。”
显然,云老爹神经不是一般的粗,如此明显的戏谑他居然都没品过味儿来,还以为众人这是在赞扬羡慕自己,因此脸面上越发觉得有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