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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6: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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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谢我,还是谢谢夜游神君吧。”
心月狐提着灯笼居高临下地说。
这夜游神听了,却哈哈大笑道:“星官不必如此客气啦,这段恩情原就是你成全的,小神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也好,就按照星官所说的办吧,这彻悟哪一世得成正果,贵弟子便几时位列仙班吧。此事已经解决,我去也!”
说完,便伸长了三米多长、麻杆般纤细的黑色双腿,踩着成片的金色屋脊,远远地去了。
“李凌,你听着。”
心月狐送走了夜游神,又俯身对那跪在屋檐下的李凌道:“这云烟公子已经许诺了下一世的情意,他来世做个女儿身是免不了的。因此急不得。你若要渡他,也须帮他尽快投生,待他了却下一世的誓言,叫他再投生一世方才行得。”
“啊?祖师啊,这万一下一世他依旧沉迷情爱,又许下一世可怎处呢?”
李凌一听,有些担忧地问。
“这个,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心月狐沉吟片刻,方对她说:“他现在心性还未稳定,在那情与不情之间。此番留在天子御前,自残身躯,多半是为了报答他的救护之恩,情爱并不曾占得许多。只是下一世待他做了真真正正的女儿身,那就不好说了。你要想办法让他下一世尽快看透情缘,死了男欢女爱的心思,断了红尘俗念,方才好转世重回男儿身。”
“祖师的意思,是要弟子引导他在做女子时节看破红尘吧?弟子明白了。”
李凌听了,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怏怏地叩首而拜,表示明白了。
“你知道就好。莫要嫌此麻烦。这也是你的造化。”
心月狐看穿了她的心思,在上面说:“我等生灵,比不得凡人修仙,不须历雷劫之灾。但凡我等要成仙的,都免不了有一场天雷之灾;千万生灵之中,能躲过此劫去的,寥寥无几。此番你若是能帮助此人修成正果,就可不必经历天雷之劫而位列仙班。岂不是你的造化?大凡世间一切美事,都要历经磨练方才能得,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我把我的腰牌给你随身携带,人间各路正神见了,便知你是我门下弟子,断不会为难你。你好自为之吧。我去也!”
说完,她便把一颗火红色的流星抛下,然后转身架起彩云,提着流星灯笼,远远地飞入银河中去了。
“多谢祖师!弟子恭送祖师!”
李凌目送着她远远地去了,方捡起那颗流星,只见果然是一枚圆圆的火红色玉佩,雕刻着一只红色狐狸,系着朱红色的同心结,便把它挂在腰带上,同时心里品味道:祖师说的,也不无道理。多少妖精千辛万苦修炼千年,都不能躲过那天雷之劫。如果帮助此人就可一同成仙,那岂不是件便宜的事情?即使为他滞留人间几世,也是不亏的。好,那我就赶紧想办法,先让他把这一世给结束了吧!
第二天,李凌等那天子去上早朝了,方变成一个宫女,趁着屋子里无人,偷偷溜进卧室。
只见那云烟,因为刚刚去势,元气大伤,此时依旧虚弱地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我只要给他一个干脆,那么他这一世应该就算是完了吧?
李凌站在床前低头沉思道,便伸出一双利爪,对着那沉睡中的云烟,思量着下手。
“那狸猫,你且慢动手!”
突然,只听得一声大喝;那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一下子冒出一个三寸高的胖老头,拖着一副长到脚尖的白胡子,穿一件土黄色衣裳,头戴土黄色瓦楞帽,拄着一根黑色的桃木拐杖,挡在床前瞪着她说。
“吓?土地公公?”
李凌认出了来人身份,不得不收回自己的尖尖利爪,重新变回一个恬美的小姑娘,毫不惧怕地对土地公说:“土地公公,我虽是妖精,但是好歹也是修持正道的天狐弟子,比不得那些邪门歪道。你即便是正神,也没得奈何我。莫要拦我办正事,走开!”
“你这小狸猫,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老汉要告诉你,此公子阳寿未尽,即便是他寿限到了,也轮不到你来结束。”
土地公公住着拐杖,很认真地对她说:“昨夜老汉也听了你与心月狐星官的对话,早已知道你此番是定要早些结束他性命了。只是老汉不得不忠告你,此公子阳寿也不多了,但是你也急不得。只可耐心等他几日,倘若你一定要自作主张,那么这一世里,只怕你的罪孽又要加深一层了。姑娘三思啊。”
“土地公公,你的意思,难道是说这云烟快要死了吗?”
李凌不太相信地眨眨眼睛,问道:“可是我见他被御医调理的这么好,只怕他过不了几天就会生龙活虎了,你可不要哄我那。”
“老汉虽然神位卑微,但是神仙都不打诳语。”
土地公用拐杖指着她道:“此人心中早已有了觉悟,你勿要画蛇添足,速速退去吧。待中午你见那天子下了朝,自会知晓。”
李凌将信将疑地凝视了土地公片刻,自思妄动杀机的确也不妥当,于是只得退步,依旧化作一只狸猫守在宫里。
到了晌午,她趴在金色的琉璃屋脊上,只见那天子依旧下早朝回来了,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大步流星地边走边对身边跟随的内侍们说:“真是岂有此理!相国这几日真是太过清闲了,管天管地居然连朕宠幸何人他都管上了!起初他说朕把云烟留在宫中是秽乱宫闱,现在云烟都自宫了,他又坚持说什么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不爱,可见其心之狠毒,必然胸怀狼子野心,一力反对朕封云烟国公!他这是想干什么!云烟若是有狼子野心,又何必如此伤害自己!这个老匹夫,若不是念他是三朝元老,朕恨不得把他给撤了!”
“陛下息怒,相国大人也是一片赤胆忠心,所以才会直言不讳啊。”
身边内侍们劝说道,“陛下也不必如此操之过急,待缓几日,再慢慢思量分封云公子的事情。眼下云公子伤势未愈,即便是陛下封了他,只怕也无力应酬那分封的繁文礼节呀。”
“也罢,只是你们不许对云烟提起这些事情。”
天子想想也没别的办法,只得点点头,径直往那云烟的寝宫中去了。
“相国反对云烟?这倒是个不错的事情。莫非土地公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李凌诡异一笑,心里有了底。
几天后:
“相国大人是这般说的吗?难怪陛下今天一天都显得闷闷不乐呢。”
事后,恢复了元气的云烟听了跟前宫女的讲诉,低头闷闷不语。
“公子怎么想呢?”
这宫女透着些许狡黠,试探性地问道。
“没什么想法,相国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陛下却从未对我提起,可见是真心待我。如此,我就更不能负了他了。”
云烟怅然地站在阁楼的栏杆前,远眺那暮雪皑皑的山峦,最后却潇洒一甩袖子,道:“来人!为我沐浴更衣!”
于是便有许多宫女走进来,一起伺候云烟沐浴。
刚才的宫女见了,似乎明白了什么,趁着人多混乱,悄悄地溜了出去,依旧摇身一变,化作一只狸猫跳上屋脊,幽幽叹道:“果然又是死遁,这呆和尚,想不到忘了一切却唯独没有忘记死遁,真是呆子的本性难移呀!”
果然,两个时辰后,下面便传来宫女们惊声尖叫的声音:“天啊!公子割腕自尽了!”
这声音传来的时候,睡在屋脊上晒太阳的李凌就看见黑白无常用铁链子拉着那云烟的魂魄,幽幽地从下面穿过屋脊飘了上来。
“哎,两位大哥,可否告知我,这位公子来生会转投到哪家去?”
李凌见了黑白无常,急忙上前问道。
那黑白无常见面前这只狸猫红光护体,定睛一看,只见她身上带着一枚朱红色狐狸玉佩,便知道是天神心月狐弟子,也不敢怠慢,那白无常便吐着长长的红舌头回答说:“此人来世当托生与云水国的玉州一户姓云的人家,不过这一世命当为女子。”
“多谢两位大哥。”
李凌得知了这个答案,当下也不去管那云烟的魂魄,马上化作一道红光,奔回自己的凌云洞去了。
“山姥!山姥!”
李凌一回到洞中,便急着四下呼唤。
“你这丫头,莫要吵闹!老身在呢。”
黑暗中,一个双目如火光般明亮的鸡皮鹤发老妇人,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衣服,老态龙钟地走出来。
“山姥,快帮我用你的水镜查查看,现在云水国的玉州一户姓云的人家刚生得女儿叫什么,她未来要匹配的夫君又是何人?是不是现在北玄国的天子?”
李凌拉着她宽大的衣袖,撒娇似的恳求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且等我一等。”
那山姥也不多话,只见她走到山洞深处的一个水坑前,伸出一双枯树枝般粗糙,簸箕般大的手掌,在水坑上轻轻一抹,那水坑便闪闪发光起来。
然后里面影影绰绰地,出现许多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影,李凌也跟过来一起看,却见里面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汉带着三个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跪在一张脏兮兮满是血污的床前痛哭,那床上躺着一个死妇人。
“云老爹,别哭了。该料理的后事我们乡亲们帮你一起料理。你这新生的女娃娃叫什么名字?”
几个村妇模样的女人走进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