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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9 空欢喜 “什么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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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贵人?”
人们奇怪地望着他,有的性急地说:“云老爹别卖乖了,你快说了吧,我等的饭菜都凉了。”
“我们四丫头,她今天在外面遇见了当朝大将军王镇!刚才将军特意差了一个军官,前来询问我家闺女家居何处,估计很快就要来提亲了!”
云老汉得意洋洋地向众人宣布了这件他以为很惊天的消息。
“哟!云老爹!你要做将军老丈人了?恭喜哇!”
众人听了,先是面面相觑,随后都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只当他又在吹牛了,各中有刻薄的,阴阳怪气地接话道:“那将军几时来过聘,请哪位大官人为媒呀?令爱又是如何结识了大将军的?老爹不妨给我们讲讲吧,真是羡煞我等了!”
“小六子!你这龟儿子别以为你云大爷不知道,你这是在不信我吗?以为你大爷这是在说谎是吧?”
云老爹把牛眼一瞪,提高了嗓门大喊道:“我闺女刚才在花神庙里与计都将军一见如故,他特意命一位军爷来打听过的。你们就不服周吧!待将来我闺女做了一品诰命,只怕你们都要狗颠屁股似的上赶着来奉承我老汉咯!”
“哎呦!吓死小的们了。将军老丈人,那小的先给你贺喜了。”
众人素质这云老汉平日里除了好吹牛,也特别固执,无论对错都一定要在人前坚持自己,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型的人,因此大家都懒得劝他,乐得顺着他意思,留个笑柄当饭余茶后的消遣,于是一个个都假意奉承道:“以后得改口称你为云老爷了!云老爷,你家娘娘做了将军夫人,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乡邻呀!”
“云老爹,恭喜恭喜!以后我等乡邻可都要仰仗你云老爹了!”
“还不赶紧改口叫云老爷!”
这群油嘴滑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哄得那云老汉憨呼呼地傻乐起来,大嘴一列半天没合拢。
蹲在屋顶上的李凌见了几乎笑弯了腰,她一边用爪子轻轻揉揉肚子,一边思量:好了,这下好了。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里虽然是帝京城外,但是以人们爱传他人笑话的劣根,想必不出三天,那城里的计都将军也就会有所耳闻了。我且等着看好戏吧!
果然不出所料,那王镇回到府里,就时常会想起云绝,每到无人之处,他便忍不住无人自笑,仿佛又看见云绝站在他面前一般。
于是他命自己的一个贴身小厮到城外去打听那云绝的情况。
却说那小厮领了自家主人命令,不敢怠慢,次日一早便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打扮成普通百姓模样,来到城外。
只见城外碧野茫茫,阳光和煦,因为天气有些炎热,几个农夫正拄着自家的锄头,穿着一身凉爽的短打,站在一棵大槐树下聚在一起闲话家常。
那小厮见了,也走过去,对众人唱了一喏,然后道:“几位兄台请了,冒问一句,不知你们可认得这城外附近有没有一户姓云的人家,有个女儿叫做云绝的?”
这群农夫一听他问云绝,先是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他穿着朴素,也是粗布麻衣,不像是个有身份的人,不由地面面相觑,不知就里。
片刻,有一个农夫问道:“你是何人?打听那云绝家做什么?”
“啊,是这样的。”
这小厮也是个伶俐人,没有冒失说出自己的来意,而是微微一笑,说道:“前几日,我在花神庙买卦,临了才发现忘带钱袋了,那算命先生抓住我不放,正巧云绝姑娘路过,我就求救与她,借了她几文钱付账。而今想起来,要还她,却忘了问她住哪里了。”
“哈哈,我说嘛!不可能是人大将军派人来提亲了吧?原来是还钱的。这云老爹,果然是吹牛。”
其中一个快嘴的农夫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云老爹?吹牛?”
这小厮听了有些纳闷,不由地问:“敢问这位兄台,这是怎么回事?”
“嗨,你这陌生人不知道吧?”
那个农夫也是个嘴快心直藏不住事的人,见人问他,便不假思索地把那云老爹的笑料抖给他看:“前几天花朝节,这云绝姑娘的老爹在外面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话,没准是他女儿自己吹牛,说什么在花神庙里遇见了当朝计都大将军,将军对她甚为中意,要来提亲。那云老汉就把这番胡话当了真了,把我们这些乡邻都叫出来,眉飞色舞说的有鼻子有眼,四处嚷嚷,说什么他家姑娘就要做一品诰命夫人了,他是大将军未来的老丈人。如今看来,怕不是那云绝姑娘把阁下当做什么将军了,以为你向她借钱就是有意与她?”
“有这等事?”
这小厮大吃一惊,心里道:幸好!幸好!幸好我留了一手,没有直接说明来意,不然,这等一个张扬狂妄的妇人娶回家去,不仅丢尽了我们将军府的脸面,只怕还要成为满城笑柄了!主人呀,你错看了人,你对我说那云绝姑娘脱俗聪慧,率真憨直很可爱,我看不过是个诡计多端、矫揉造作的庸俗妇人!
他这般认定了云绝,自然也不会真的去找云家了,于是胡乱假意问了地址,敷衍几句,也没去云家,就转身回城去了。
那王镇听了小厮的诉说,心里也顿时只觉意外,惊愕道:难道那云绝姑娘,早已窥破了我的来历,又知道我素来是不信算命的,故意做出那番说辞,好来赚我喜欢?好一个心机颇深的妇人!如此这等女子,往往最是不安分的,树枝那边高她就会往哪边飞,有奶便是娘,全然没个什么坚贞观念在里面。不成!哪怕她是嫦娥下凡,我也断不能要了。
这王镇心里念头一起,登时把那对云绝的好感都化作了土崩瓦解,从此绝口不提此事。
不知不觉,数月过去了。
云老爹见真的再无动静,不由地心下也着忙了。周围邻人们的窃窃私语令他惶惶不可终日。每当他走过一条大街,都感到那些窃窃私语是在嘲笑自家,因此他越发沉闷,把憋了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怒气和尴尬,都转移到云绝身上,每天不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直接打骂,说你个辱风败门的东西,都是因为你这小畜生,才害得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云绝虽然知道他这是在强词夺理,却只因念其父年老糊涂,自己又是做小辈的,岂敢还嘴?因此只得咽下这口哑巴恶气,由着他去骂。
云老汉一面又见别家邻女一个个都出嫁了,心里越发着急上火,生怕邻人乡亲耻笑自己如今将军丈人没得做,连女儿也嫁不掉了。因此恨不得也赶紧把她打发掉,于是他便老着脸皮对云绝说:
“你也莫要怄这口气了,现在弄到这地步,人们每天都在看咱爷俩笑话,有了将军那件事,谁还上门给你提亲?都是那个龟孙将军害的!依我看那,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王府里那位许老爹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人家有钱,又是王府里的做事当差的,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穿的金戴的银,光宅院就有三套哩!你嫁过去,虽然说是给人做小,但是那大奶奶又不会生养,一旦你生下个一男半女,你不就是女主人了吗?听爹一句话,就嫁给许老爹吧,啊!”
云绝一听他这番为老不尊毫无廉耻的话语,顿时火冒三丈,再也忍耐不住,指着云老汉的鼻子道:“爹爹说话何故如此猥獕?当初那件事情,也是你自己见了鸡毛当令箭,单凭一个陌生人的三言两语,就四处嚷嚷的煞有介事,这般高调。莫说原本就是没影的事情,即便是真有此事,也被你吓跑了。又何故胡乱埋怨他人?再者,那许老爹年龄比爹爹都大,听说素日里行为也及不正派,经常在青楼里眠花宿柳的,又好赌钱;这等人物,你真的忍心把女儿的终身大事都托付给那个糟老头子?他喊你一声岳丈,你不觉得脸红吗?”
云老爹被她这一阵子抢白,先是红了脸,然后恼羞成怒道:“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敢顶嘴了!都是因为你这个不要脸的小□□,才害得老子脸都丢进了!你还得理了!今天我定要打死你,大家干净!”
说完,随手抄起一旁顶门的木栓子,论起来没轻没重地就要去打那云绝。
云绝见势不妙,急忙夺门而出,谁想那云老汉气昏了头,竟然穷追不舍地轮着棍子追出大门,嘴里高声胡乱嚷嚷着:“给我站住!你个没廉耻的贼行货子!辱家败门的赔钱货!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如今我索性打死你,再去那公堂自首,大家图个干净!”
云绝又惊又怕,一面哭一面满街胡乱奔跑,却又无从躲藏,引得满街人都来看看,但是大家平日都知道这云老汉是个最蛮不讲理的倔驴,人缘又是极差的,谁也不肯出面打圆场制止,都看戏似的在一旁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