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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0 躲不开的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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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云老爹见满大街人都在看他,越发觉得没脸,到底是追上了云绝,抄起木棍就胡乱打了几下,连踢带骂的不顾满大街的人围观,就破罐子破摔的骂开了,但听他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小□□!当初要不是你胡乱夸口说什么将军看上了你,我会替你拒绝了那些上门的媒婆子?如今你老大不小的还死在家里嫁不出去,倒有理了你!你知不知道为你这小畜生的婚事,我愁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也不看看!这方圆百里,到了十六岁还嫁不出去的姑娘,除了你,还有谁!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敢往外跑,我叫你跑!我叫你跑!不要脸的!”
那云老爹骂到动情处,又抄起手里大木棍子狠狠地打了云绝的屁股几下子,云绝自由被他打怕了的,自然不敢反抗,只好受着。惹得周围几个轻薄浪子不时哈哈大笑。
个中也有那老成厚道的,看他父女在大街上这般闹腾实在不像个话,于是走过去劝架道:“云老哥,孩子都是大姑娘了,你只管打她怎地?守着这么多的老街坊们,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看相!有什么问题,不如回屋去说。当着大街上,叫什么事呢!”
“哎呀!他李大伯哇!你是不知道哇!”
那云老爹原本也是没台阶下了,正不知该如何收场,见有人上来打圆场,方住了手,捶胸顿足、唉声叹气的说道;“都是为这小畜生不省事,为此老汉我愁得整宿整宿合不拢眼哩!你说说,这谁家的大姑娘,这老大不小的还死在家里嫁不出去的?若不是当初她夸口胡说有个什么将军对她有意,小老儿我早就给她张罗亲事了!如今这闹得哪个还敢上门说亲?又长的那么丑,谁肯要她!刚才我说说她,她反倒跟我犟嘴起来!你说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呢!”
“云老哥,不管是谁的错,现在事已至此,你打她又能怎地?倒不如坐下来大家一起帮你想想法子。不就是闺女要嫁没得人来说亲嘛,天塌下来不过多层被子盖,多大点事?起初大家以为你家令爱早有所属,故此无人敢来讨没趣。既然你老都这么开口了,以令爱才貌,怕不有媒人上门吗?不说别的,单是我手头,就有一件现成哩!你要不要听呢?”
“他李大伯,李大哥!有什么亲事你快快讲,为这小畜生小老儿我真是愁断了肠哩!”
云老爹一听,马上转怒为喜,松开云绝当街就追问道。
那云绝被他当众打骂一顿,心里又羞又怕,又惊又恼,却也奈何自家老爹不得,只好在一旁抽抽搭搭,只管哭泣。
倒是那李老爹有眼见,遂而劝说云老爹道:“云老哥,此处不是说话地方。我们进屋说去。”
那云老爹听了李老爹的说话,正如瞌睡碰上了枕头一般,马上拉了云绝,引着那李老爹回到自家屋子里,听他细说那门亲事。
“云老哥啊,我且问你,你是要闺女嫁的好呢还是要闺女嫁的富贵?”
李老爹一屁股坐在云家堂屋的一张破木凳上,慢悠悠的问了一句。
“李老哥,这是说哪里话来!”
云老爹坐在他桌子对面,迫不及待的问:“这嫁的好不就是嫁的富贵吗?如何还有分开之说?”
“云老哥,你果然不懂了吧。”
李老爹很自觉地主动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对着嘴就胡乱灌了几口,未了才说:“这女人嫁人那,嫁的好的不一定就是嫁给那有钱人家,嫁给有钱人家的呢,又不一定过得自在……”
一句话未说完,那云老爹马上迫不及待的打断他的话头道;“管他什么自在不自在!有钱才是真的。那没钱的人家,嫁过去有个什么好处!莫说指望她来贴补娘家了,只怕到时候不搜刮娘家贴补他家就不错了!像小老儿这等没有儿子的,靠她怎地?自然是要她找个富贵点好人家嫁了!”
“老哥!话不是这等说!”
李老爹把茶壶往桌上一放,说道:“像咱这等小户人家出来的姑娘,你想要她嫁个富贵人家,那就只好给人做小了。有钱的富贵之家自然要讲究个门当户对的,谁肯娶你这等农户的女儿为妻?你若是想要姑娘进门就做大呢,还是捡个门户相当的许了得了。只是富贵二字,想也别想。”
“李老哥,不瞒你说!那一般人家的媳妇,有个什么好处?”
云老爹唾沫星子横飞的拍着嚷嚷道;“做个小妾也不少她什么!只要衣食富足,不就成了嘛!一开始我就打算给她应下某王府里大管家许老爹为亲。奈何这小畜生不晓事,不知好歹的居然顶撞了我几句就跑到了大街上去,弄得小老儿我十分的没脸!”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老爹轻咳了几声,然后半探出身去,用升满老茧的手拍着云老爹的肩膀道:“既然老兄你有这等打算,那就好说啦。那许老爹有个什么好的?一把年纪了,又是个给人看门的奴才,再有钱也没什么前途。令爱不悦也是情理之中!我这里倒是有一门好亲适合你,只是不知老哥你肯不肯了。”
“哦?李老哥,是什么亲事?你快快说,若是好了,我一家都很感激你!”
云老爹满怀期待的追问道。
“这门亲事,差不多等于也是跟人家做小,只是要比嫁给个看门的老奴才体面多了。”
那李老爹轻咳几声,神神秘秘的对那云老爹说:“城里边,那张尚书要嫁闺女,可巧小姐身边还缺少一个陪嫁的丫鬟。正欲千金购买一个聪慧漂亮的姑娘呢!令爱这相貌,若是去了,张尚书家肯定喜欢。她若跟踪小姐陪嫁过去,将来做个通房丫头,再生他个一儿半女的,还怕做不了富贵人家的姨娘?这可不比嫁给个看门的老奴才要好多了吗?”
“啊?这……不知那张尚书家小姐许配的是什么人家?”
云老爹有些动心了,瞪大眼睛赶紧问道。
“嗨,说来倒是与你家令爱真有缘了。不是别人,正是那当朝计都将军王镇呀!”
李老爹说到这里,诡异一笑,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的特别清晰。
“什么?是他?”
云老爹脸上一黑,但是很快就也跟着得意的笑起来:“可不是有缘那!当初我就觉得我这小女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必定会嫁与个将军。如今若是做了张小姐的陪嫁丫鬟,将来做个填房续弦什么的也未可知!嗬嗬嗬!好!做个陪嫁丫鬟好!李老哥,劳烦你做个中人,这就带着我那小女去与张尚书大人过目吧,若是他许了,小老儿我宁愿不要什么千金,白白把女儿送了他就是。”
这边厢云老爹与李老爹越谈越投机,隔壁的卧室里,云绝一边以泪洗面,一边爬在门帘前暗自偷听。
她听完心头顿时凉了大半,不由地咬咬嘴唇,心里连连叫苦道:爹爹你糊涂哇!糊涂!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糊涂的老子呢?有了前番那件将军夫人的风波,你再叫我去做人家的陪嫁丫头嫁给那个什么将军,这还叫我如何见人呢?这李老爹分明是在拿你当初□□的海口来当面打我们的脸了,你却当他补药吃哩!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掀开门帘,双目含泪地对那云老爹说:“爹爹呀!我不想去做什么陪嫁丫头!”
“小畜生你给我住口!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云老爹一看见她,马上脸一拉,变了脸色,一拍桌子沙哑着喉咙厉声呵斥道:“你这不要那不要!你想干什么!莫不是在家好吃懒做的舒服惯了,指望老子养活你一辈子不成!人家家的姑娘,都已经嫁人生子,孩子都会叫爷爷了!你再瞅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快徐娘半老了,看哪个还肯要你!”
“爹爹……”
云绝大吃一惊,她想不到云老爹一个大老爷们家骂起人来居然比泼妇还泼妇,莫不是这些年来鳏居久了,在窑子里混的太长,心性也就不同于寻常男子了?刚才在大街上骂的‘小□□’和这‘徐娘半老’,也是一个父亲训斥女儿时该说的?
“好啦好啦,云老哥。她女孩家年幼不懂事,你莫要这般与她计较。待老汉我来劝她一劝吧。”
李老汉在一旁赶紧起身打圆场,一面按住云老爹,一面对那惊呆了的云绝说;“闺女呀,你且听你大伯一句话。看你爹都这把年纪了,你想要他养你一辈子不成?你若是不愿意做陪嫁丫鬟,只怕你老子还是想要你答应许老爹那门亲事的。同样是给人做小,一个是年轻英俊的少年将军,一个是给人看门的老奴才,你待要哪个呢?你也不小啦,若是这般推三阻四的,只怕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啦。女人越大越难嫁那!”
几句话,就说的云绝哑口无言。
原来,这云绝自幼跟着脾气暴躁的云老爹逆来顺受的长大,最是性子软弱的。平时又是个足不出户的乡下姑娘,哪里有个什么见识?
所以,她听了李老爹的一席话,心里暗自道:这李大伯的话虽不中听,却也不无道理。依爹爹的鲁莽和固执,我若是拒绝了这头事情,只怕他依旧会逼着我嫁那许老爹。若是离家出走,我身上又没有银两,又没出过远门,路头不熟的,万一遇上拐子,被卖进勾栏子去,倒是不如这等了。若要自尽,一怕死不干净,白遭一回罪,被人救回来只会更激怒老爹。二来,我也当真没有死的勇气。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且应允了他的吧。也许以后的日子并不如我显得那么糟糕也未可知。
想通了的云绝只得点头应允道;“大伯见教的是,是侄女失礼了。一切,全凭大伯处之吧。”
“唉!这就对了嘛!”
李老爹见说的她动了,于是当天就催促了云绝换洗了一身行头,带到城里的张尚书府中去相看。
也是姻缘凑巧,张尚书果然一眼相中了这云绝,当下买进府里,与了那云老爹家一千两银子,命下人带去打扮调教,到了张小姐大婚的日子,便命云绝跟着那风光无限的新娘子花轿队伍,来到了将军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