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谢语晗

4、普济寺请帝

　　沐雨到达普济寺时，寺门口已经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沐雨随萧钰走到最前面，给皇后行了礼。紧接着，萧钰扶起也跪在地上的母亲：“母后，地上湿冷，您身体不好，还是坐着吧，否则父皇就算出来了也会责怪儿臣没照看好您啊。”语闭，让一旁的婢女为皇后看座。
　　皇后坐在椅中，执起萧钰的手：“钰儿，你大哥明昭太子已经进去劝陛下了，你要不要也进去帮忙劝劝？”
　　“母后放心，大哥聪颖善辩，一定能劝服父王的！”话闭，又对皇后身边站着的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道：“锦然，你看护好母后。莫要闯祸了。”只见那个女子做了个鬼脸道：“皇兄放心！”话闭，就听到院里传来了明昭的声音：“七弟指望这个丫头不闯祸？不闯祸还是锦绣公主么？”只见此刻明昭已然站在寺庙门口。锦然立刻凑了过去，伸头往明昭身后探去：“父皇怎么没来？”
　　明昭拍了拍锦然的肩：“咱们先回去吧，父皇要在这里参几日佛，过几天再回去吧！”
　　萧钰看向明昭的脸，只见明昭的脸上依然挂着那胸有成竹的笑容。看不出皇帝打算在这里参“几日”的佛，更别说是他们谈话的内容了。
　　明昭看了看齐齐跪在地上的众人，朗声道：“各位速速回去吧，父皇不过是要在普济寺参佛几日，大家莫要劳师动众了。”说完就对身边的侍从道：“送诸位娘娘回宫。”说完，走到皇后身前：“母后，皇妹也随儿臣一起回宫吧！”皇后困惑的看着明昭：“那陛下。。。”明昭低头
　　托着皇后的胳膊轻声道：“母后先随儿臣回去，您若不走，就坐实了父皇要出家的事，那到了明早，事情传出去就难办了。现下让众人以为虚惊一场，咱们回去再做打算才是上策啊！”说完，抬头看了眼萧钰：“母后身体不适，七弟也同我一同进宫吧！”

　　太子府中一片灯火辉煌。太子脸上的笑意已然没有，少有的有了几分凝重：“明昭今日见过父皇了，父皇似乎决意要遁入空门了，几位都是自家兄弟，大家说说怎么办？”
　　坐下一片唏嘘，紧接着一位紫袍男子先开了口：“太子都劝不了，我等自然更是没有办法了。”
　　“八弟，如今我虽说父皇只是到普济寺住几日，可是若时间长了，众人猜疑，就不好办了。现下我已经命人快马前去二弟，五弟，六弟的封地去了，让他们速速回京了。”
　　紫袍老八冷笑一声：“臣弟无才，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还是三哥，四哥拿主意吧。萧梓纪府中还有事情，先行告退了！”说完，紫袍男子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只留下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这时，只听另一个人咳了起来，众人看去，正是老四萧珂。只见萧珂一袭白衣，把那毫无血色的脸衬的更白。他歉意的笑了笑：“对不住了。”明昭立刻道：“四弟保重啊，怎么近日脸色愈加苍白了？宫里的太医给看过了吗？”萧珂轻咳着：“看过了......开了......开了不少剂......药了......只是.....只是不见好......”
　　众人见他讲话如此吃力，也不敢再讲什么，此刻萧钰插话道：“太子，臣弟私下认为，我们四个也讨论不出什么，不如等二哥他们回来，再请上朝中一些大臣再做商议。你看可好？”
　　明昭低头沉吟：“如此也好，现下四弟身体也不好，诸位也都回去歇着吧！咱们改日再谈，不过此时关系甚大，诸位出去后莫要再提。”
　　“臣弟知道。”
　　众人行了礼，纷纷走了出去。
　　待众人散尽，只见明昭走到案边，拟了份单子。叫来自己的贴身侍卫：“将这份名单交给城外的季涵季大人，让他速让这些人来见我。”
　　侍卫迟疑的看着明昭：“大人，已过亥时了，今晚要送去吗？”
　　明昭声音坚决：“送，今晚就叫他来见我！”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太子殿下，季大人同几位大人求见。”
　　明昭勾起嘴角，抽出身边侍卫手中的信件，道：“速速请进来。”看着仆人离开的背景，他又对身边的侍卫道：“你也下去吧！”说完，转身回到了厅内。

　　虽已是子时，可是京城今夜却十分繁忙--街上到处都是马蹄声和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声音。寻常的百姓家也早已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只是众人也不敢出门观看——这毕竟是天子脚下，一不小心就会招来杀生之祸。因此，除了孩子们依然睡得香甜，大人们都躺在床上，侧耳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太子府的大厅之中，虽是灯火辉煌，可气氛却十分紧张：
　　“今天的事，诸位怎么看？”
　　“皇上要是执意如此，我等也没有办法，他要是出家，肯定会让太子继位的，这岂不是正好？”只见一个外形粗犷的汉子道。
　　“万万不可，且不说陛下现在到底是不是真的拿定主意了。就算他真有此打算，过不了多久三个皇子回来了，硬抬也会把陛下抬回来的。到那时，太子该如何自居？！”一个年纪稍长的大臣立刻说道。
　　“季大人怎么看？”明昭将头转向坐在右手边最近处的男子。
　　那男子懒洋洋的，一袭白袍更是衬的人华贵脱俗，他一脸玩世不恭的笑意，似是压根没有听到刚才众人的争议：“涵认为，还是早点将陛下请回来比较好。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明昭也是这么想的。不知季大人有什么办法?”众人都静下来，只听季涵悠悠然道：“听说太子早晨刚去看了陛下，陛下当时并未提起要遁入空门吧？”
　　明昭点头：“父皇早晨精神不怎么好，虽没有多讲，但确实也没有提及此事，所以方才我听说此事才会十分讶异。”
　　“那么，太子也十分好奇吧？为何早晨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却唱了这出？”季涵看众人皆点头称是，又不紧不慢道：“其实，今日在普济寺外，我倒是听到些趣事。”季涵扫过众人：“殿下的寝宫有仆人传言，说皇上下午一个人在寝宫里念叨什么，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侍卫，最后就急急忙忙出了宫。”
　　众人听了，都是诧异不已。“难道，皇上是中邪了？”年长点的一位大臣脱口而出。“老子才不信邪，八成是陛下最近吃斋吃的厉害了，眼花了。”方才的那位粗狂汉子立刻反驳道。
　　“不管着起因到底如何，涵私下里觉得，如此一来，能说服陛下的倒确实有一个人。”季涵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谁？”众人皆看向那个懒洋洋的男子。只见季涵一勾唇，吐出了四个字：“ 忘尘主持。”明昭露出笑意：“季大人提醒的是，明日就烦请季大人随明昭去趟普济寺吧！”

　　此刻的南湘王府之中早已一片静谧，晚上司徒明哲一送回徐沐雨就匆匆离开了，而过了没多久萧钰也回来了。
　　在普济寺的时候，沐雨一直站在萧钰的后面，因此，太子对皇后说的话她也听到了。可是，萧钰回来的时候，脸上似乎没有太多着急的神色，回到府中后，也只是神色如常的交代了仆人几句，就要回厢房休息了。
　　徐沐雨欲言又止，只是跟在萧钰后面。
　　萧钰打开厢房门，走了进去。沐雨站在门口，正在迟疑要不要进去，只听到一声轻笑：“进来吧。”沐雨听到有些恼意，可想到今天的事情，也不愿拔腿就走。只好踱了进去。
　　室内的摆设简单而又别致，萧钰此刻正坐在案边，他指了指一侧的榻，示意沐雨坐过去：“找我有事？”
　　沐雨坐了下来，点了点头：“陛下的事———”沐雨迟疑道，不知如何问起。
　　“你想问我，这事现在如何了？”萧钰没等沐雨答话，就继续说道：“现下父皇还在普济寺里不肯出来，晚上我们兄弟几人虽然见了，但二哥他们和朝中的众臣也都不在，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所以本王就先行回来了。”
　　“那这该怎么办？王爷要不要找司徒大人他们商量商量？要不，我去问问我二哥？”沐雨急道。
　　萧钰离开案旁，来到沐雨身边坐下：“稍安勿躁，现下忙也是白忙，静观其变吧！”萧钰拿起沐雨的手，看向她的眼睛。
　　沐雨发现，今天萧钰脸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的笑意，相反的，却有几分严肃：“沐雨，有的事情不要问，我知道你嫁我不仅是你所说的原因，你还想知道你大哥到底怎么死的。也难怪，连尸首都没有，确实令人怀疑。不过沐雨，如果不是你大哥慨然赴死，又有谁能将这位战场上的罗莎杀死？你大哥是我最好的部下，也是为我而死。他对我的恩情，钰没齿难忘。只是我实在不希望你再出什么差错，否则，待我百年后，要如何面对将军？”
　　沐雨动容道：“沐雨知道哥哥死的无怨无悔，我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里还有妻子，妹妹，孩子等着他。我看到他送回来的战袍上全是血，我想知道他到底受了多少苦。”沐雨的泪水扑朔而落，她低头哽咽：“还有，我想知道，他死的值不值。”
　　萧钰抱过沐雨：“他死的值不值我也不敢妄加定论，不过，你可以在我身边一直看着，待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再有你来判断，值不值。”
　　徐沐雨擦着眼泪，点头抽泣着。萧钰拍着她的背，继续道：“本王知道你中意季涵，成亲那日本指望季涵能将你带走，谁知你偏要搅进这浑水。现如今，本王只能许你，若是有一天，你想离开了，本王不会拦你的。”
　　一听到“季涵”二字，徐沐雨更是沐雨泪如雨下，前襟都湿了一小片。
　　“季涵”这个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名字，而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