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谢语晗

3、南湘王赐名

　　转眼已经新婚三日，这日早晨，碧彤告诉沐雨，今日徐家来人探望，已经在前厅等候了，沐雨听毕立刻向前厅走去。
　　刚走进厅中，沐雨一眼看到了一位抱着孩子的女子。沐雨迎了上去：“嫂嫂！”
　　只见那女子回过头来将怀里的孩子放了下来，福了福身：“徐家虞氏见过王妃。”
　　“嫂嫂不必多礼。”徐沐雨立刻扶起眼前的女子，“许久未见，嫂嫂怎么消瘦成这样了？”眼前的女子神色憔悴，却掩不了与生俱来的风姿绰约。一袭浅青色的袍子，更显女子的柔美与娇弱：“老夫人近日身体大不如从前，家中诸事都交与我来照应，一时有点忙乱，因此才会略显疲态。”
　　沐雨点点头“嫂嫂辛苦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嫂嫂记得和我说。”
　　这时，旁边的孩子讲话了：“娘，这位姐姐是谁啊？她长的真好看。”
　　徐沐雨低头抱起那个粉嫩粉嫩的瓷娃娃：“这不是徐长达嘛。我是沐雨姑姑啊，一年不见，又长高了，姑姑快抱不动啦。”
　　瓷娃娃奶声奶气的说：“娘亲告诉长达，沐雨姑姑陪着爹爹的，沐雨姑姑怎么会在这里？”
　　徐沐雨听到瓷娃娃的一声爹爹，心中一阵酸楚。她看着眼前的孩子，眉眼之间和他的父亲已有三分相似：“乖孩子，姑姑还有事情，不能一直陪着长达的爹爹，不过爹爹有话要我转告给长达呢。”
　　“爹爹要同长达说什么？”长达扑闪着好看的眼睛。
　　“爹爹要告诉长达，再过几月，长达就四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要记得多多照顾娘亲，娘亲很辛苦，要多陪娘亲说说话。不要吵她。”沐雨的喉头微哽却一脸笑容道。
　　“长达记下了，沐雨姑姑也告诉爹爹，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啊，长达想他了。”
　　沐雨喉头发紧：“好的，姑姑一定问问长达的爹爹。”
　　沐雨转头看向嫂嫂，只见她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娃娃。沐雨伸出一只手拉着她：“嫂嫂，徐家欠你的，怕是还都还不掉了。若是嫂嫂有一天有了去意，沐雨一定不会阻拦的。”
　　虞氏立刻道：“虞沁柳今生能遇到令哥哥这样的人，是沁柳三生之福，洪福至此，沁柳怎会不知足？”
　　徐沐雨看着嫂嫂一脸柔光，不觉又叹了口气。
　　“今日来，其实还有件事情想求王妃。”虞氏接过孩子放在地上让侍女领了出去。
　　接着，她伏下了身子：“将军去时前只给长达取过正名。却因聚少离多，长达至今都没有个乳名。沁柳想求王爷赠个乳名。”
　　沐雨安静的听着：“不知嫂嫂想给长达求个什么样的名字？”
　　“徐家代代忠良，我本因给儿子求个气势铿锵的乳名，可如今，沁柳私心，希望取个普通点的名字。”虞氏低着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沐雨点头：“嫂嫂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王爷今日大早进宫了，等他回来，我定向他讨个好名字。”
　　“那我就带长达谢谢王妃了！”虞沁柳表情释然，顿了一下，她又看着沐雨道：“我虽才入徐府四年，但同王妃朝夕相处，早已将你当做自家妹妹，不知王妃是否愿意让我唤你一生妹妹？”
　　沐雨微笑：“我虽是徐家的二女，却因为出生时母亲难产，同胞的姐姐和母亲都去了。如今，上天垂怜沐雨，又有了姐姐，这是沐雨的福气啊。”
　　虞沁柳捧起沐雨的脸来，盯紧徐沐雨的眼睛：“既然是姐妹，我就有话直说了。沐雨，姐姐不知道你为何硬要嫁入南湘王府，不过，沐雨不要老是纠结于旧事。侯门深似海，万事小心，莫要牵强行事。”
　　沐雨听毕，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慎重的点了点头。
　　“那么，妹妹有什么事要问吗？”虞氏将手放下，脸上浮出了的倦容。
　　“没什么事情了，嫂嫂精神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沐雨心疼的看着虞氏，复又加了一句“帮我带个话给二哥吧，叫他不要鲁莽，好好当差。”
　　“好。”虞沁柳做了个福就离开了。

　　沐雨站在空无一人的厅中，往事历历在目。那天，也是这么好的天气，也是只有三人，嫂嫂面无表情的接过哥哥的战袍，让女婢抱出长达，突然跪在了地上。那时的沐雨才14岁，她呆呆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嫂嫂，看着她拼命的弓着身子，她泪流满面的哀嚎着，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周围静谧的可怕，可那是沐雨听过的最悲恸的哭声，让她感觉置身冰窖，让她感觉--天塌了。可如今的嫂嫂，又比谁都坚强。虽然神色憔悴，可是眸子里始终有些许东西，让她显得无坚不摧。

　　晚膳时，沐雨摈退了仆人，对萧钰说：“今日，臣妾的嫂嫂带长达来看我，言语间，沐雨得知长达至今还没有乳名。可惜哥哥已经离世，沐雨私下想求王爷赐个名给长达，希望他能够平安快乐。”萧钰沉吟道：“不知王妃想给他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沐雨认真道：“如今，他是我徐家唯一后人，虽说为国为民，沐雨实在不应该有此想法。但沐雨还是希望他以后不要步爹爹和哥哥的后尘。如果可以，以后当个文官，一样可以为国效力，如若能力不济，就当个布衣平民也好。”
　　萧钰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取个“爻”字吧！万物真理都不过伏羲六十四卦，六爻变换组成了变幻莫测的卦象，如此说来，就算称“爻”乃万物之理也不为过了。知万物之理，却隐而不扬，是君子之风。王妃觉得如何？”
　　徐沐雨，离开座位，慎重的跪下：“臣妾代徐家谢谢王爷赐名。”萧钰起身扶起沐雨：“王妃多礼了，徐家为梁国赴汤蹈火，钰只不过赐名而已，实在不足挂齿。”
　　沐雨缓缓站起来，刚要坐下。只见守门的福伯在门口道：“王爷，司徒大人有急事求见。”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王爷！”只见一位青袍男子一步跨入厅内。立时，厅里充满了酒气。
　　萧钰微微皱眉，道：“司徒明哲，几日没见到你，有跑去花楼喝酒了？”
　　只见司徒明哲虽一身酒气，但身上却没半点酒渍，一身青袍更是衬的司徒明哲潇洒飘逸。只见他他环顾厅内，深深的看了沐雨一眼，转头对萧钰道：“皇上跑到普济寺出家了！”
　　“当真？本王今早还去见了父皇，怎么才半日就出家了。”萧钰一下子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现在，宫里的妃嫔都已经跪在寺门口了，大臣们也都赶了过去，估计这会儿，普济寺门口已经跪满人了！”司徒明哲语速虽快，可是说的十分清楚。
　　沐雨也镇住了：“真是荒唐！堂堂的一国之君出家了？！这是至百姓不顾么？！”
　　只见萧钰沉声道：“入宫！”刚走出厅，他又折了回来：“沐雨，速速收拾，同我一起去！”
　　沐雨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也算是皇帝的儿媳妇，皇帝要出家，做后人的是一定要去劝劝的。
　　“璧彤！拿披肩来！”徐沐雨急忙简单的梳妆一下，一路碎步小跑来到王府门口。
　　王府门口，福伯已经牵着马车在等待了。萧钰扶沐雨上了马车，自己也跳上了车。
　　紧接着，司徒明哲骑着马跟在萧钰的马车后面，一起撞进了夜幕之中......

　　普济寺中，此时灯火通明。众和尚在大殿内唱着经，贴着金箔的如来佛祖如白日里一样端坐在殿中，只是殿堂过高，低处虽被照的如同白昼，可高处依旧昏暗难辨。而佛祖的坐像被如此由下而上的光线照着，除了肃穆庄严，也让人心升寒意。
　　大殿正中，身着袈裟，盘膝而坐的年轻和尚对着对面跪着的人道：“陛下可想好了。其实心在佛门即可，并非定要遁入空门才行啊！”
　　“孤想好了，孤罪孽深重，只求皈依佛祖，洗清罪孽。大师快为孤剃度吧！”皇帝的声音嘶哑，迫不及待道。
　　年轻和尚微微皱眉缓缓道：“只是，陛下实在不能弃天下社稷不顾啊！”
　　“无妨，孤明日就下旨将皇位传给太子。孤只求速速皈依佛门！”
　　此时，一个小和尚冲了进来：“师父，门口已经跪满人了，这可怎么办？”
　　年轻主持看向皇帝，淡然道：“陛下，如今你的家人臣子都跪在外面，您可要出去见一见，就让他们这么跪着也着实不好啊！”
　　“孤不出去，他们都是来劝孤回去的，孤不回去！孤每日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些人来找孤，如今，如今......”武帝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欲言又止。紧接着,他寒声道：“叫他们回去，孤不见他们！”
　　“儿臣明昭参见陛下！恳请陛下见儿臣一面！”声音虽是从隔着将近十几米的门外传来，可明昭的声音洪亮有力。武帝一怔。紧接着，又听到门外的声音响起：“儿臣并非要拦父亲，只是儿臣私下认为:陛下作为一国之君，应该给百姓一个交代，作为夫君和父亲，也应该给母后和明昭一个说法。”明昭太子讲的话字字有力，句句在理。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感觉。
　　武帝迟疑的看看住持和尚，只见慈眉善目的住持和尚也朝他点了点头，武帝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
　　住持对身边的小和尚说：”去准备厢房和茶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