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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地起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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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武帝24年,徐家二女徐沐雨守孝三年期满,皇帝下旨,徐家次女徐沐雨贤孝,今赐予湘东王萧钰为偏妃。
五月十九,国都建康的湘东王府门前早已经是人山人海了,今天是湘东王娶亲之日,但凡得空可以去看热闹的都早早的挤在了王府外。虽然王妃为战死的哥哥守孝已满三年,但不知为何徐沐雨一直住在城外的将军冢附近。因此,只有喜婆带着轿夫先将新娘接到城门口,而迎亲的队伍在城门口等王妃到了再迎王妃去湘东王府。
晌午还没到,天却暗沉了下来,不一会儿,居然下起了小雪。
起先,是人群中的小孩子们先叫了起来:下雪喽,下雪咯。紧接着,大人们也发现了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本来热闹极的街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五月,再过几日就是夏日了,却不明不白的下起雪来,而且不偏不倚,正是湘东王娶亲的今天,怎么看,这也不像是吉兆啊。紧接着,街道上满是窃窃私语,孩子们看大人们一脸凝重,也不敢大声的吵闹了。
这时突然听到人群中一声高喝:“王妃来了!”,聚在城门口的人们立刻欢呼起来,紧接着,敲锣打鼓声,马蹄声,小孩子们的尖叫吵闹声立刻盖满了整个城,好像刚才的瞬间安宁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徐沐雨坐在轿内,仿佛外面的热闹和她毫无关系,她的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块玉石......
沐雨11岁那年,爹爹就离开人世了,年仅19的大哥徐臻贤就成了家中的顶梁柱。人人都说徐家气数已尽,虽是开国时的功勋,可是家中人丁单薄,现如今徐家只剩下三个男丁:一个是刚刚新婚的徐家长子徐臻贤,一个是徐沐雨同岁的弟弟--徐澈,最后一个就是季涵——爹爹在世时领回来的一个孩子。可是19岁的哥哥只用了一年便从一个亲军校连升数级,变成了副护军参领。那年,本是门可罗雀的徐府又开始兴旺起来。
那几年,是沐雨最快乐的几年:嫂嫂每天天没亮就会叫弟弟和季涵起来练武,而自己却可以等到太阳出来才起床。每每刚洗漱完毕的沐雨去叫已是大汗淋漓的弟弟和季涵吃早饭时,徐澈就会露出极其怨恨的表情。弟弟腊月里不肯起床练功,大哥会严厉的让弟弟罚跪。可是当嫂嫂要教沐雨女红,沐雨一口拒绝时,大哥却只是笑着说:“随她去吧。”徐澈读书不用功,大哥不给他吃晚饭,可沐雨却可以不学琴棋书画。每每这时,徐澈就会恶狠狠的对沐雨说:“哼!你什么都不会,以后肯定嫁不出去!小尼姑!”沐雨总是立刻回道:“你这么笨,这么丑,也不会有姑娘愿嫁你!丑和尚!”很多年后沐雨才发现,虽然她在别人的眼里是会带来不祥的人,可是在家里,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大家都把她当做掌上明珠,没有人记得告诉她:世事无常,乱世之中该如何自处。
转眼又是两年,武帝20年3月,东魏来犯。本是梁,东魏,西魏的三国鼎立之势立刻被打破了。东魏大军一路南下,一夜拿下了淮州和司州,三天后,东魏的3万大军围在了湘州。湘州是国都建康的最后一层堡垒,如果被攻破,梁王朝就岌岌可危了。早朝上,武皇帝在大殿上问:“谁愿挂帅前去救援?”此时,堂堂的一国之君手里拿的不是奏折,而是佛珠!大殿之上,没有一人答话,人人皆知,这几年,皇帝举全国之力,兴建寺庙,国库早已亏空,现在打仗,指不定军饷都成问题。这时,徐臻贤站了出来:“启禀吾皇,末将愿出兵迎敌,为国效力!”。于是,皇帝下旨,升副护军参领徐臻贤为总兵,升司徒明哲为指挥同知,共同率6000将士前去救援。
哥哥出兵离家前,拉着已有数月身孕的嫂嫂的手淡淡说了句:“等我回来。”
三个月后,哥哥不负皇恩,凯旋而回。皇帝大喜,又升徐臻贤为大将军,升司徒明哲为参将。至此,徐家平步青云,嫂嫂又为徐府添了一个男丁,一切似乎都十分圆满。
可是,好景不过半年,那日哥哥早早下了朝回来,就将嫂嫂叫进了堂中说事。当晚,家里来了许多客人,有认识的司徒哥哥,也有许多不认识的人,他们个个都板着脸,沐雨看着心里满满的不安,她跑去找嫂嫂,嫂嫂只是宽慰她:你哥哥只是要出趟远门,过几日就回来了。沐雨没想到,哥哥这一走再也没回来......
“劈哩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了开来,随着一声轻响 ,花轿落地了。紧接着,轿帘被掀开,沐雨透过喜帕下的缝隙,看到了一只大手递了过来,沐雨将玉佩收好,起身挽着面前的
那只手走出了轿子。
徐沐雨一个人坐在榻边,阖着眼睛,头上的喜帕已然揭去。
忽然,手中一松,沐雨立刻睁开了眼。
入眼是大红喜袍,沐雨顺着喜袍向上看去,一眼看到了对面的人正拿着她一直攥在手里的玉佩细细打量着。
徐沐雨一下子站了起来:“王爷!”
对面的男子表情复杂:“这是臻贤的玉?”
沐雨盯紧男子手中的玉佩:“是的.”
那男子将玉放回沐雨的手中,苦笑道:“徐将军要是知道我娶了你,一定会难过的。”
徐沐雨缓缓抬起头来,紧紧盯着萧钰深褐的瞳:“这是沐雨自己的意愿,看到大梁兴盛是哥哥的心愿,哥哥去了,这就是我的心愿了。可惜沐雨是女儿身,不能上阵杀敌。但也愿意尽自己的微薄之力,陪在王爷身边。”
对面的男子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徐”字。轻叹着:“你们徐家为了大梁尽忠至此,钰感激不尽。钰本想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远离朝廷纷争,也算对徐家的一点补偿。可你那日太过坚决,钰也无法再多说,只希望你能如你哥所愿,活得开心吧。”
沐雨缓缓跪下,庄重道:“沐雨谢过王爷。”
男子眉间略舒,抬手扶起沐雨:“起来吧,往后你就是南湘王府的王妃,不必事事拘礼。”说着,又将玉佩放回了徐沐雨的手中。
沐雨顺势站了起来,这时沐雨才发现由于王爷上前来搀扶自己,现在自己和王爷只隔了一尺左右。沐雨一惊,立刻低下脑袋向后退了一步,沐雨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登时感觉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
正在沐雨左右尴尬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王爷,奴婢将合卺酒端了来,要送进去吗?”
沐雨抬头看去,只见萧钰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打开,候在外面的婢女端着酒盘走了进来。沐雨寻声看去:“璧彤?!”走进来的女婢笑盈盈的跪下:“璧彤恭祝主子,王爷永结同心。”萧钰微笑着淡淡道:“起来吧!”待婢女站定,萧钰从盘中拿起酒盏,往两个杯子中各倒了少许酒,端过一只酒杯递给沐雨,自己端起了另一杯。沐雨接过酒杯,仰头喝掉。喝完抬眼一看,萧钰正拿着酒杯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沐雨一下子不自在起来。只见萧钰不以为意,抬起手,也将酒送入口中。
喝完酒后,萧钰拉着沐雨来到榻边坐下,和气的对璧彤说:“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那个打小一直陪在沐雨身边的小丫头吧?”
璧彤抬起头来:“回王爷,是奴婢。”
“这样甚好,你们相识的久,感情想必也好一些,比起府中的其它婢女,我也更放心些,以后就继续跟着你家主子吧!”萧钰不紧不慢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王爷的气势。
璧彤立刻道:“谢王爷,奴婢一定会伺候好夫人的。”萧钰点点头,接着说道:“现下还早,你替本王拿本书来。本王想读给王妃听听。”
璧彤莫名其妙的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沐雨也觉得有些奇怪,看向萧钰。萧钰瞧见,温和的说:“你叫了我六年的钰哥哥,想必一时半会也不会习惯当我的王妃。可眼下我也不能离开,否则明日传了出去,有损你在南湘王府的地位。所以今日就在这里看看书吧。”
沐雨听毕,心头升起一团暖意:“钰哥哥......”
萧钰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向沐雨,沐雨惊觉自己失言:“臣妾失言了!”萧钰压了压沐雨的手,笑了:“本王还是听你叫钰哥哥习惯点,三年前,你拿着剑对着我同我说话,三年后,你又在我面前拿着剑对着自己同我说话。本王还以为沐雨变了,现在看来,沐雨有些地方是不一样了,可还是我疼爱的那个小沐雨啊。”
沐雨鼻子一酸,当年萧钰常到徐府找哥哥。于是,她常常看到哥哥和钰哥哥一起喝酒品茶,下棋说笑。而如今,哥哥却早已身在黄泉......
“钰哥哥怕沐雨变吗?”
萧钰敛去了脸上的笑,淡淡道:“怕,钰哥哥身边的很多人一直都在变。有的人以前很顺从,如今却来逼迫我。有的人以前很和气,如今却不将我放在眼里。还有的人,甚至背叛我。”
沐雨回握住萧钰的手:“沐雨不会背叛王爷的!一定不会的!”
萧钰看着徐沐雨微笑:“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沐雨躺在床上,隔着帘子看着榻上的萧钰,突然觉得悲从中来:若哥哥真是他害死的,她会背叛他吗?
第二日早晨,沐雨醒来时,寝宫里一片静谧,沐雨拨开床帘,只见榻上已经没有人了。这时床边响起一个声音:“夫人要起床吗?璧彤伺候夫人起床吧。”
沐雨转头,只见璧彤笑盈盈的看着她:“已经为夫人备好澡水了,夫人现在用?”
沐雨摇摇头:“撤了吧,璧彤,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璧彤立刻回答道:“回夫人的话,今天夫人需到宫里觐见皇上,皇后。”
洗漱完毕,用了早膳后,沐雨便带着璧彤入宫了。
大政宫中,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中,侧坐正是明昭太子和当今的皇后——孝淑皇后。徐沐雨低眉沉气:“南湘王府徐氏给陛下,娘娘,太子请安。”皇帝坐在龙座之上,声音清远威严:“你就是徐家的二女儿,徐沐雨?”
“是”沐雨低头沉声道。
“孤在你出生时还抱过你啊,那时候老将军还在,时间过的可真快啊。”皇帝的声音里透着沧桑,又像是陷入了回忆。半晌道:“孤今天有些累了,你自己在宫里转转,去内务府领了赏回去吧!”
“是,谢陛下”沐雨弯身做了个福就离开了。
毕竟是皇宫的花园,比起王府的后花园,更是气派很多,庭中花儿也开的刚好。沐雨欣赏了半日,竟不觉已经是晌午。待反应过来,沐雨急急往回赶去。正在此刻,花丛中响起一个声音:“既然来了,何不来坐坐?”沐雨循声望去,只见花丛之后,居然还有个亭子。而亭子中央正有两个人在下棋。
沐雨走过去:“徐氏给太子请安。”说完站到了他对面男子的身后,太子抬眼看着她,笑道:“刚才看见你盯着那边一株花半天,在想什么?”
沐雨想了想:“我没想什么啊,只是看着觉得好看,然后就发呆了吧。”
“就这个?”太子笑着,他的笑不同于萧钰温柔的笑,他的笑温和,毋定。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意。
沐雨又认真的想了想:“沐雨还想,这花虽好,可惜只有一季,真是可惜。”
太子笑意更深,对着对面的男子说:“七弟,你的王妃虽是武将家出身,可却有颗文人墨客的心啊,如此看来倒和你十分般配啊。”
对面男子也勾起嘴角:“谢太子赞誉。”
太子对着沐雨敛了笑,淡然道:“这花,花期是短,可惜的很。可倘若这满园的花中只有这一种花四季开放,永不凋谢,你说,还会不会有人稀罕它?如此说来,它又和草有什么区别?”
沐雨点了点头。太子看了看沐雨,转向萧钰道:“今天的棋还是改日再下吧,你还是陪王妃回去吧,新婚燕尔,本太子也不能不解风月啊。”
萧钰作了个揖:“如此,老七就先走了。”说完,就站起来,领着沐雨走出了亭子。
亭子里,太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听闻徐家的臻贤将军死的蹊跷,而如今,七弟目光闪烁。这个徐沐雨刚才站在那里赏花时,眼里又满是寒意。怕是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忽然刮来了一阵风,吹的树叶沙沙做响.太子叹了口气:“平地起风,山雨预来啊!”
正是此刻,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也有两个人正在下棋,持黑子的是一位年轻和尚,和尚身着袈裟,面色祥和,可手下的棋路却步步都透着凌厉的杀意。而在他对面坐着的男子,一袭白衣,笑眯眯的看着棋盘,时不时用手关节处敲敲棋盘。忽然,他笑着对和尚说:“子逸,棋局该收关了。”和尚点了点头:“一切早已妥当,就等爷这句话了。”说完,又在棋盘上摆下了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