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谢语晗

10、又是新人送旧人

　　等到徐沐雨跨入徐府的时候，只见院中好几个人正在挂白布，徐沐雨心下一紧，扯来一个仆从就问：“大娘去了？”
　　那人瞧清来人，立刻道：“不是，老夫人还活着。”
　　徐沐雨一听，怒火中烧，反手就是一个巴掌盖在了对面人的脸上：“没去你挂什么白？！！你想咒死大娘么？”说完，抬手又要打去。
　　“妹妹快住手，是老夫人交代的，不怪下人。”一个声音轻柔，带着点急切从身后响起。来人正是徐沐雨的大嫂--虞沁柳，看见徐沐雨回过头来，朝她招招手“随我来吧，老夫人等着你呢！”
　　徐沐雨听了立刻跟在嫂嫂后面向后院走去。
　　后院早已不是往昔的模样，后院之中杂草丛生，早就遮住了以前的假山和碎石，院中本有一个浅鱼池，如今也荒了。看着这荒芜的景象沐雨心中凄凉：原来，徐家一落再落，如今原来已经是这副破败之象了......心中虽早已预想，但看着这如同深秋古道的荒凉之象，心里依旧似舔着刀尖，钻心刺骨的疼。往事如烟，可是从云里跌到地上的感觉，依旧是让她生生难忘，若是让她选，她宁可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可终究天自古就不会遂人愿。想及此处，沐雨不由深深一叹。前面带路的虞氏听到徐沐雨的叹息，掉头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后院一扫道：“家中仆人少，没有时间打理后院了，等过些日子有时间了，我再请修园的师父来打理。”
　　徐沐雨摇摇头苦笑一声：“不必了，眼下家中事务繁忙，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虞沁柳听了，并不感到意外，掉头继续往前走去。
　　现如今，大娘住在东边最偏的侧院之中，沐雨知道，她并非要住的如此偏僻，只是这将军府中，处处都有他儿子留下的痕迹，她也许是怕自己时时看着时时伤心，于是躲到了这个地方。
　　徐沐雨踏入屋中，只见屋中众人站立，她一眼就见到了床上躺着的身影，“大娘！”沐雨跑到床边，急急的唤道。
　　只见床上的人面色苍白，不过四十来岁的女人，头上却有一层白发，沐雨心中酸楚看着床上的人慢慢的睁开眼睛：“是沐雨？”床上的女人神智似乎并不是十分清楚，她拖着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低低的问道。
　　“是我啊，我来看您来了。”床上的女人似乎要做起来，沐雨急忙招呼人拿来软垫让女子靠上。“大娘，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徐沐雨有点责怪，又有点不忍。
　　只见那女子缓缓拿起徐沐雨的手，轻轻的拍着：“沐雨啊，大娘怕是要去见你大哥了。”
　　徐沐雨立刻道：“大娘，别胡说，您身体好的很，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床上的徐夫人吃力的一笑：“傻孩子，你大娘想你爹爹和你大哥想的紧，你别看他们两个都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可是啊，自己却一点不会照顾自己。你说说，我如何能放心啊！如今咱们家也有了一点点的起色，我也该去照看他们去啦！”
　　徐沐雨听了心中酸楚，有点哽咽道：“大娘，难道你要丢下沐雨和二哥吗？”
　　床上的女人艰难的摇摇头：“怎么会，大娘会一直瞧着你们的。”顿了顿又道：“沐雨啊，大娘有几件事情想交代给你。”
　　“大娘，您说。”因床上女人声音越来越低，徐沐雨只得又向前倾着身子。
　　只听床上的人床上的人艰难道：“你二哥他天性莽撞，往后你要管着他，要是年纪再大点，合适的话就为他挑一门亲事，我不要徐家再有什么功勋了，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的。”说着，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另外一件事，就是虞丫头的事儿，这几年也苦了这丫头，咱们徐家亏欠她的太多，等爻儿大点了，就让虞丫头自己选择吧，若是她想留，她就是徐家当家主母，若是她想走，徐家就是她的娘家。”
　　徐沐雨听了，立刻点头道：“沐雨也是这么想的。”
　　“娘！”只听门外一声急急的呼声，就见一个人影闪进了房间：“娘，你不舒服？”只见灰色身影带起一阵风，人影立刻落在了床前。
　　“臻贤来啦，怎么今天这么不稳重啊。”床上的人一张口，徐沐雨和床前跪着的身影皆是一怔，只听跪着的人颤声道：“娘，你不认识孩儿了么？我是澈儿啊！”
　　徐沐雨也站了起来，让徐澈凑到母亲面前，床上的女子已经有些神智模糊了，徐沐雨心中了然：怕是大娘熬不过今晚了......
　　徐沐雨退出房间，默默的将门关上，立在门口。
　　这是，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我瞧见徐澈当班时急急的跑回来，想是出了什么事情，就来看一看。”徐沐雨循声望去，只见回廊尽头两个身影迎面走来，走在前面的是她的嫂子虞沁柳，而后面跟着的人，徐沐雨却万万没想到此人正是曾经哥哥的参军——司徒明哲。
　　他也穿着紫色的袍子，和八皇子深紫色的袍子不一样，他穿的紫袍颜色略浅，和他的人一样，有种云淡风轻的高贵脱尘之气。而刚才讲话的，正是此人。
　　“王妃。”司徒明哲看到徐沐雨，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司徒参将不必多礼。”徐沐雨以手示意，遂又道：“今日是二哥当值？”
　　司徒明哲又一抱拳道：“回王妃的话，是的。”
　　徐沐雨略略皱眉：“难怪我瞧他穿着侍卫服饰就冲了进去！”
　　“王妃莫要责怪，徐澈虽是当值，可他也是一片孝心使然。”
　　徐沐雨点了点头，众人皆陷入了沉寂之中，突然听到屋里的响起急切的亲唤：“娘，娘，娘！娘你回话啊，你应一声澈儿啊。”
　　众人一听，皆是大吃一惊，也顾不得礼仪，徐沐雨带头一个箭步冲进了屋内。
　　只见夫人睡在床上，面色发白，而一位郎中正为她把脉。而徐澈跪在一边，急切的呼唤着床上的母亲。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郎中，半晌郎中终于叹口气，摇了摇头：“老夫人去了，准备后事吧。”说完将老夫人的手放回被褥之中，回身提着药箱离开了。
　　众人听说夫人仙逝，立刻哭了起来。一时间，府中忙成了一团，徐沐雨心中慌乱，而徐澈此时居然怔住了，似还没有反应过来。
　　“拨云，你带两人去挂白番，先挂大门然后前厅，最后内院。”
　　“是，夫人。”
　　“墨月，我列个名单，你带两人通知此事给城中同徐家有交情的人家。”
　　“是，夫人。”
　　“花落，你速去百盛棺材，务必让老板今晚将前些日子定的棺材送来。”
　　“是，夫人。”
　　“荷雨，你为老夫人擦洗身子，换寿衣，晚间等棺材到了，找人将老夫人请到前厅。”
　　“是，夫人。”
　　徐沐雨呆呆的看着虞沁柳，她从没看到过这样的嫂子：家中刚有人离世，她却可以立刻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众人做事。她站在那里，几乎面无表情，冷静的安排着各种事宜。徐沐雨忽然有些敬畏眼前的女子。
　　“沐雨，沐雨？”“是！”徐沐雨一下子惊醒。
　　“家中人手不够，你去告诉厨房，今天晚膳免去，让厨房师傅做点简单点心，谁要是饿了端一点吃就可以了。”
　　“好的。”徐沐雨立刻答应。
　　“碧彤。”
　　“夫人有什么事吩咐？”
　　“家中人手少，还望你回去通知王爷，今晚请你回南湘王府上，取些王妃的衣物回来。”
　　“是，夫人。”
　　虞沁柳环顾众人道：“这几日，大家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把交代你们的事情给办好。”
　　“是，夫人”众仆人异口同声道。
　　“好，那你们开始办吧。”说完，转头看看依然跪在床边怔怔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的徐澈，眼中略过一丝担心，紧接着，又将目光上移，对到还站在床边的徐沐雨的双眸：“你看着点他。”徐沐雨点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悲哀与慌乱。
　　虞沁柳见徐沐雨的神色，略一点头，就转身要往外走，刚要抬足，她一眼看到依旧站在那里的司徒明哲。“司徒参军，眼下府中诸事繁忙，恐怕不能待客周到，您说的事情沁柳记下了，等家母下葬那日请您再来吧！”说完又转头看了眼徐沐雨。
　　“好，那明哲过几日再来，若府上有什么事情，明哲可效犬马之劳的，还望夫人不嫌弃。”司徒明哲说完又是一揖，然后就离开了。而虞沁柳也紧跟其后，走出的屋子。
　　屋里恢复了静谧，只是偶尔听到徐澈的抽泣声。徐沐雨也看着床上的大娘，心中有点茫然。
　　爹爹只有一妻一妾，大哥二哥为爹爹的正妻张氏所生--也就是现在躺在这里的女人。而沐雨是爹爹的妾室--余氏所生，余氏命苦，在生沐雨时难产，同沐雨的同胞姐姐一同离开，只有沐雨一人活了下来，这也是为何徐家只有一女，但她却是二女的原因：爹爹为了纪念他死去的妻孩，为自己留下了念想。
　　虽然并非亲生，可张氏对徐沐雨一直视如己出，因此徐沐雨对张氏也一直十分依赖，现如今自己敬重的长辈居然一个都不剩了，徐沐雨心里落空空的，甚至有点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