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未央千鱼

9、 情敌

　　黛琪出现在我的面前，是个雨后的早晨，红色的眼眸妖媚到极致。她的脚上，挂着冰铃铛，走路时叮呤作响，她对我说：“离开星洛，要么，我杀了你。”
　　我看着她精致美艳的面容，嘴角扯起微笑：“为什么要我离开星洛，星洛和谁在一起，这件事情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紫陌，你真是不讨人喜欢。”黛琪红色的眼眸盛满冰冷的笑意，却是妖娆地笑，“你凭什么待在星洛的身边，作为亡国的公主，你对他只是有害无利，你只能成为他的绊脚石，他和你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愧疚。离开星洛，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我的心有疼痛蔓延，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星洛是因为什么原因和我在一起，我不希望他真的只是因为对我感到欠疚。我喜欢星洛，就算他是敌国的王子，就算在那场国难中我的父王母后格烨身死，我都可以原谅。我对星洛的喜欢，连同那年的蔷薇花一起盛开，再也找不到凋零的季节。
　　“……离开星洛。紫陌，你不配站在他的身边。”
　　“黛琪，胡闹够了没有。”星洛不知何时出现，水蓝色的衣衫被风轻轻扬起，语气清淡。
　　“星洛，这样的女人，她根本不配。”
　　“够了，黛琪。”
　　“……星洛，你会后悔的。”黛琪嘴角扯出苦涩的笑，然后动用幻术，让自己消失。
　　黛琪喜欢星洛，这是明眼人一看便知的事实。她面容精致，眼神妖媚，一颦一笑都能生出万般风情，无论怎么看，都是可倾人城国的美人儿。自从见到黛琪之后，我便声声哀叹，她和星洛，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媚骨天成，怎么看怎么配。
　　这种想法常常让我很痛苦，但让我更痛苦的是，我不知道星洛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对我感到欠疚。
　　“星洛，你喜欢黛琪对吧？”
　　“为什么这么问？”
　　“她那么漂亮，如果我是个男人我都会对她心动……”我的心里空得厉害，百般滋味，越想越难受。
　　星洛微笑着，把手伸到我的脑袋后面，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发带被扯开，一头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紫陌，你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
　　“……”当然没有信心，我没有黛琪的媚骨天成，我只是落败的亡国公主。我喜欢星洛，但我不知道星洛是因何待在我的身边，如果是因为欠疚，那我宁愿选择不要这份守候，“……我是亡国的公主，你不必为了我如此这般。星洛，我想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的原因。”
　　“原因么？”星洛轻挑眉毛，下一个瞬间，我的唇上感到一片温热，星洛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而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空气里有花朵盛开，一朵接着一朵，绵延到天空的尽头。
　　“这就是原因，紫陌。”
　　“……星洛，我看到空气里开满了花朵，一朵，两朵……”
　　“……”
　　我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度过的，整个人就像失了魂。用紫郁的话说就是：“姐姐你和星洛哥哥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太正常，一个人总是时不时地傻笑，有好几次我和你说话你都没有应我……”
　　罪魁祸首的星洛，只是笑而不语。
　　我依然会常常想起格烨，每次想起内心难受的时候我就会转头看着星洛，然后星洛把我揽过去靠在他的肩上。
　　也依然会遇到奇怪的黑衣人，只是这些人是来刺杀星洛的，星洛也依然是没有说一句话就拔剑。
　　“殿下，你交代的事情我们都办好了。”雾霭清薄的早晨，四个披着黑色斗篷之人在星洛面前单膝跪下，俯身。他们的面容都隐藏在斗篷帽子的阴影里，无法看清。
　　“好，我知道了。皇都那边的事情，听命行事，以免打草惊蛇。”星洛的话语，虽只是平平淡淡，却满带着王者的威严。
　　“是。”披着黑色斗篷的四人齐声应答，然后起身退去，在走到约摸十米距离的时候，他们的身形突然消失，融入了山雾之中。
　　“星洛，他们对我也不避嫌？”
　　“我都对你不避嫌，他们又怎么会？如果连主子的心思都摸不准，他们又怎配跟着我。”星洛扬起笑容，映着晨曦的光线，干净如冰雪。
　　看着星洛的笑容，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清冷的月夜，我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一颗百年老树旁的石头上。宁静的湖水映着月影，湖面上笼着一层白色的雾气。
　　心中是莫名的空空落落，我把脚放到湖水里，清凉惬意，就像洗着一湖的月光。安静的山林，只听到湖水被晃动的声响。
　　“……今夜的月色真好。”青羽的声音从我身旁大树的枝干上传来，如月夜般清冷，“紫陌，你摆出这幅烦恼的姿态，可是坏了我的月色。”
　　“……”我兀自晃着双脚，头也没回，心里是被迷雾笼罩的森林，“……青羽，其实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星洛。”
　　“……”
　　“星洛有时离我好近，可是有时又离我很远……”
　　“……”
　　“这种感觉常常令我不安，星洛他就像是一个谜团，我无法猜透而且深陷其中……自从十二岁那年遇到他，我就再也找不到出口。”
　　“……离开他，既然他令你如此烦恼。”漫不经心的语调，不用回头，我也可以想象出青羽那张淡漠的面庞。
　　“……”我决定保持沉默，因为我已经意识到和青羽谈论这些简直就像要求一只青蛙背出一整本古老典籍一样困难。当然青羽不是青蛙，他是血魅，他是会说话会动的冰川。
　　我和青羽都再没有说话，我们各自有自己的沉默，融融的月光里，又只剩下湖水被晃动的声响。
　　星洛把我和紫郁带到暗夜森林，那里住着灵力强大的巫女婆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摆弄着她那些形状奇怪而诡异的植物，它们都有着奇怪的光芒，在黑暗的森林里发出辉光。
　　“你来了？我亲爱的星洛殿下。”巫女婆婆微笑着，脸上的皱纹漾出慈祥。
　　“……婆婆，如何可与血魅解除契约？”
　　“血魅，这真是一种危险的妖怪。”婆婆继续捣鼓着她那些奇怪的植物，眸子里渐渐蒙上凝重的神色，“与血魅订立契约者最后要承担因自己的欲望和杀戮带来的天责，天责降临的时间因人而异……至今还没有契约得以解除的先例。”
　　“……”星洛沉默着，然后拉过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
　　“这是紫陌和紫郁吧？”婆婆把目光望向我们，然后停留在紫郁身上，眸子里有异样的神色，然后这一闪即逝的异样神色化为悠悠得叹息，“在星相里，我已经知晓了一切。双生的蔷薇，无法逃脱的命运。”
　　“……”
　　我们暂时留在了暗夜森林，我每天帮婆婆照顾和采收院子里那些奇怪的植物，然后把采收回来的植物分类并放到指定的容器里。像所有巫女一样，婆婆会用这些奇怪的植物提炼幻术药水和做各种新幻术药水的实验。
　　我常常提心吊胆地看着婆婆把各种奇怪颜色的药水混到晶石容器里，然后混合的药水冒着泡泡发出奇怪的声响和生成诡异的烟雾。当然也会有实验失败的时候，这时候就会发生各种意外，比如一晶石瓶子的药水会变成满满的癞蛤蟆或者发生爆炸，这些让我更加提心吊胆。
　　我很后悔当初婆婆要我们帮忙的时候我没有像星洛一样果断地拒绝，后悔之于，我还惊讶于婆婆旺盛的精力和无所畏惧的冒险精神。
　　“丫头，除了映晨，我还没见过殿下对谁那么上心呢。”
　　“婆婆……欸？映晨是谁？”
　　“……这就得问殿下自己了。丫头，为了答谢你帮我的忙，这瓶药水就送给你了。”婆婆把一瓶紫色的药水递给我，笑得意味深长，“当你和殿下单独相处的时候，就把这瓶药水倒在地上，这时就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
　　“什么神奇的事情？”我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紫色药水，觉得不可思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暗夜森林没有白昼，终日只有月亮的冷冷清辉。婆婆给我的那瓶紫色药水在夜色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我常常看着它发呆，猜想着把它倒到地上后会发生什么神奇的景象。还有映晨，她到底是谁？这些疑问终日纠缠着我，让我好生烦闷。
　　但那紫色药水带来的神奇景象，却日后常常被我忆起，它盛开在我的记忆深处，带着盈盈的月光和被风轻轻摇曳的花香，直到生命的最后，也依然深深地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