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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紫色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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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森林的中央有一个浸雪湖,那里终年下着雪。那些白色的美丽的雪花消失在湖的表面,湖水却冰冷刺骨。当我向星洛问起映晨的时候,星洛就把我带到了浸雪湖旁。
“紫陌,十四岁那年,我和映晨来到这里,我们在这里触动了禁忌的幻术,映晨为了救我,跌进了浸雪湖。虽然被救起,但她的身体却因为受寒而变得异常地孱弱。”星洛望着浸雪湖,语气虽然没有太多的起伏,眼里却满是悲伤的神色。
“这样的情谊,是应该要铭记的。”我看着星洛,心里有些怅然,若是有人为了救我而如此这般,我也定然会将她铭记于心间,待她自然是不同些。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看到星洛皱眉的样子,我伸出手指,心疼地为他抚平眉心的忧愁。
鹅毛一般的雪花,在月光下缓缓飘落,有雪落在我的眼角眉梢,点点冰凉。
星洛把我揽入怀里:“冷么?冷的话我们就回去。”
“星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其实我内心有些茫然,不知这问题将不将问。
“什么问题?”星洛挑了挑眉,眸子里似笑非笑。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有些踌躇,但还是横着胆子问出了这个问题,心也乱跳得厉害。我想每个女孩子都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一般这个时候,男生都会细数一番女生的优点,比如善良,比如美丽,比如可爱,我悄悄地暗喜着,等着星洛的夸赞。
“我依然记得初见时,在白色蔷薇花盛开的庭院里,你穿着宝蓝色的精致华服,被蔷薇花刺钩住了裙摆,那个时候的你,每天小尾巴似地跟着我,而当再见时,虽隔着一段旧时光,但那时的场景,依然如昨。”
星洛微笑着,声音温柔。
我看着星洛,呆了呆,思虑一番,星洛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脸在星洛温柔的笑里迅速地红了起来,也没有了勇气再问第二次。
“我既然也算夸赞了你,是不是也应该有些奖励?”星洛轻挑眉毛,眸子里映着盈盈月光。
我的脸烫得厉害,又努力思考了好一会儿,从星洛刚才的那一番话当中左挑右挑,也挑不出丝毫有夸赞我的任何关键字,我刚想挺起腰杆反驳,在看到星洛含笑且一直凝望我的眸子时,我就变成了被霜打的茄子。但想着想着,觉得星洛他说他是夸赞了我,心里便是认为我是好的,这样想着,又暗自高兴起来。
我暗笑着,觉得是该给星洛一个奖励,但一时又想不到这个奖励该给什么。我苦苦凝思着,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我把婆婆给我的紫色药水拿出来,“奖励在这里。”
“这是什么东西?”星洛的皱起眉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婆婆送给我的,她说我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把药水倒在地上,就会发生神奇的事情。”我虽然不知道这神奇的事情指得是什么,但我的内心却是期待的。
我把药水瓶子打开,一瞬间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悠悠花香。我看着星洛,星洛也看着我。
我把瓶子里的紫色药水倒在了地上,过了半倾,我们脚下黑色的土地发出紫色的亮光,这些亮光渐渐扩大,绕着浸雪湖绵延数十里,然后亮光越来越强。
散发着紫色荧光的藤蔓在亮光中抽出地面,上面带着晶莹的花苞,然后慢动作一般,花朵渐渐盛开。
花朵越来越多,倾刻间被亮光弥漫的地方盛开成一片紫色的花海,有风吹过,散落的花瓣被吹起,带着点点清香。
“星,星洛,你掐掐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看着眼前这些神奇的景象,我已惊异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揉了三次眼睛,还是无法相信这生长蔓延的花海就是刚刚我手中那瓶紫色的药水,相比之下,我更相信它们只是一个华美的梦境,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星洛嘴角噙着笑,拉着我到一块浸雪湖旁的石头坐下,“看来婆婆,真是考虑周全。”
“考虑周全?什么考虑周全?星洛你不会是想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吧?”
“我可没有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星洛摘下一朵紫瓣重叠的花朵别入我的鬓边,然后揽过我,“如此美景,如此心意,又怎能辜负。”
“星洛你要干嘛?”
“当然是奖励。”星洛微笑着靠近我,然后慢慢地,他的吻印上我的唇,带着温润的暖意,满是霸道的温柔。
我的心突突地乱跳着,慢慢地闭上眼睛,夜风带着氤氲的花香,恍惚间,我似乎听到花开的声音。
蔓延的花海在月光下泛着紫色的荧光,时光静悄悄的。
念歌领兵攻下的多座城池发生了暴动,为了帮忙镇压暴动,星洛在一个微雨的早晨,离开了暗夜森林。
一个星期后,我带着紫郁和婆婆道别。
民间流传着各种关于玄宇国两位皇子的传说,一个贤明大义,一个骁勇善战。
星洛亲临暴动城邦,关怀民生,安顿百姓。只是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众多暴动的城邦渐渐地安定下来。
而关于攻打雪国之事,星洛力谏宇皇使用围困之术。雪国天气恶劣,终年冰雪萦绕,且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贸然进攻,必将折兵损将。
采用围困之术,只因近两年雪国灾害四虐,收成不佳,国力削退,不敌久战。将其围困,阻其后路,断绝援兵,静待时日,其必因粮草尽而降。
宇皇听取了星洛的意见,让念歌采用围困之术,半月之后,雪国果然不战而降。这场收复,没有任何流血牺牲。
我惊叹于星洛的卓见,只是这场战争,若对雪国没有细致的了解,又怎能一举攻其要害。我想起那天那四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他们穿过晨雾而来,行踪诡密。他们和这件事情,应有着千丝万缕般的联系。
大雪开始纷纷扬扬地下了,漫天漫地。
“姐姐,其实七岁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头发和眼睛为什么和你们的不一样,也知道十八岁那年我会死。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姐姐你一直在我的身边,我一直是你最爱的人。”有雪落在紫郁的头发上,身上,而她的眼眸,是一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
我把紫郁抱在怀里,不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有泪划下我的眼角,在风中变得冰冷。
“姐姐,我一直是你最爱的人……”雪花被风卷起,飞舞的声响,淹没了所有声音。
紫郁的眸子里是冰雪一般化不开的忧伤,她眸子里的忧伤与生俱来,连同她的诅咒。
她的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的时候会划开美丽的弧度,她常常看着漫天的飞雪沉思,雪花在她白色晶莹的眸子里映出晦暗的影子。
“姐姐,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这漫天飘飞的大雪,是不是我曾看到过的蔷薇花的花瓣……又或许,我就是这大雪的一部分,姐姐,你说我死后会变成雪花么?”
我看着紫郁,无法言语。
那一年的大雪,美丽异常,却浸了忧伤。
山上有红梅盛开,紫郁牵着我的手要和我去赏梅,却在半山的时候遇到持刀的匪徒。冰冷的刀锋架在我和紫郁的脖子上,泠泠冷光。
“这大雪天的小姑娘是要上哪啊?”无耻的笑,轻薄的表情。
但他们的笑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青羽出现在他们的身前,以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速度,用一枝梅树,割断了他们的脖子。枝上的梅花,未伤分毫。
“今年的梅花,开得真好。”青羽转身面向我们,笑得人畜无害。
我看着地上的匪徒,微微皱眉。他们其实无需身死,只因为他们遇到的人,是我。我和青羽订下了血誓,他保护我的周全,本就自然。人命是如此微贱,生死只是一瞬间。他们罪不至死,却因为我,命丧黄泉。
“姐,他们本就命该如此,你又何必为他们费神,省得他们去屠害别人,这样倒好,姐,我们走吧。”紫郁拉着我的手,风扬起她的长发,她笑起来像个孩子。
我认为我很了解紫郁,但有时,我又莫名地觉得,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她,她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有些,怕是我一辈子也无法看透。
我一阵恍惚,然后握紧紫郁的手。
大雪已经停了,到处是一片白色的世界,只是这白雪的背后,又暗藏了多少枯藤尸骸,如同我们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