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未央千鱼

25、 暗潮

　　这雪国终年梅花盛开，红色的花忖着莹白的雪，没有比这更美的存在。只是这雪是寂寞的，这花，也是寂寞的。

　　“这宫里，我入夜打探了一番，却寻不到紫郁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囚住人的暗阁住所……”映晨沉吟着:“这宫中的守卫虽森严，但却看不出些什么异常，但这看不出什么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正在看着窗外梅花发呆的我回过神来，看着映晨:“你的意思是说，紫郁不在这宫中？”

　　“有这个可能……”映晨顿了顿，微微皱起担忧的眉，“昨晚，你莫不是真的把世子给敲晕了？”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陪世子下了棋，而且还输了，你琴弹得那么好，世子应该留下你才是。”

　　“这琴我只按照一般乐师的标准去弹，免得让人生疑，世子当然不会上心。但你这舞，是真的舞得好。”映晨扬起微笑。

　　映晨弹得一手精妙音律，她对美的要求自是苛刻的，能得到她的称赞，我本应该飘飘然，但我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说紫郁若不是在宫中，那会在哪里呢？”一想到紫郁现在依然下落不明，我就忍不住忧戚满怀。我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姐姐，我没有保护好紫郁，就连现在都还没有探听到她的下落。

　　“不在这主宫中，就有可能在雪国皇室修建纳凉养性的其它行宫中。”

　　我低头凝思，觉得映晨说的很有道理。紫郁的所在，一定会和雪国皇室脱不了关系。念歌本就谨慎，他又怎么会将紫郁囚在这雪国的主宫中。但又想想，念歌不知道我已出了宫，也不知道如今我们已经知道紫郁在雪国，他不会设防，念歌的未知，就是我们的胜算。

　　次日有消息传来，说西泽国的皇子沐枫来雪国赏梅，这真是乱上添乱。黛琪已经够跋扈，不知道她哥哥，又是个什么样的妖蛾子。

　　我忧心忡忡，映晨倒是一派镇定淡然。看到映晨如此镇定，我想我也应该学学映晨的这份坐怀不乱，淡定超脱。但我的镇定，只维持到和沐枫在印梅园相遇之时，而映晨却依然一脸的冷然，波澜不惊。

　　“拂香楼中和姑娘一别，已有几日，竟不知，姑娘是这雪国的乐师。”沐枫看着身穿雪国宫廷乐师服装的映晨，眸子里有着点点柔情，微微笑道，“如此不期而遇，也是缘分”。

　　“……我也竟不知，公子是西泽国的皇子。”映晨扬起眉眼，眉目清冷。

　　“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安映晨。既为乐师，那可否为我抚一曲。”

　　“殿下愿听，映晨就为殿下抚一首御梅吟，也应着满园盛开的梅花，这莹白剔透的雪。”映晨依然是浅浅地笑着，她走到印梅园中的亭子里，在亭子里专设的梨花木琴前坐下，然后撩拨出阵阵绝响的音符，琴音清悦如流淌的雪水，美则妙矣。

　　沐枫勾起嘴角，微微颔首，在细细听着这琴音，眉间神色，莫不是对这琴音的赞叹。

　　最后的琴音从指尖逸出，映晨的唇边啜着淡淡的笑，她抬起眼眸，看着沐枫:“这首曲子，殿下可喜欢？”

　　“此曲本只应天上有，我又怎么能不喜欢？”

　　园中冷枝，在莹白的雪地开出一片艳丽的红，如燃起的霞，也似入目的血。

　　这一次一次的相遇，映晨为它种下了因果，我猜不透看不懂。映晨，她终是一只覆灭的蝶。

　　“我记得你，那天在拂香楼是你撞了我。原来，你也是个女的。”沐枫的目光转向我，缓缓说道。

　　“不是原来，是我本来就是个女的。”

　　“……”

　　“既然是女子，映晨姑娘为何着男生装束？”沐枫微微皱起疑惑的眉，看向映晨，眸子里却有着笑意。

　　“女子装束多有不便，扮做男子，也省了一些不必要的忧烦。”映晨自亭中走出，拂开挡在面前的花枝，“况且男生装束，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本是个有些牵强的理由，但沐枫却没有再问，半晌，他缓缓道:“映晨，我想你梳着红妆的模样，一定甚是好看。”

　　映晨微微仰起头，看着沐枫，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的眸子淡淡的，像落花在湖面点起的涟漪，虽然是极细的波纹，却可以漾进人心底的最深处。

　　有零零碎碎的雪花落下，这雪中的红梅，愈显娇艳，一切的一切，都恍然如梦。

　　为了迎接沐枫，雪国在宫外皇家的梅林举办盛宴，宫灯高挂，梅枝横斜，无论怎样看，都一幅极佳的画作。

　　这雪国虽然国力一般，但这风景，却着实美丽，一年四季梅花常开，池中又有雪莲花添雅，真可以算上是人间仙境。

　　但映晨却早早地离席，我觉得百无聊赖，也从席间退了出来。这梅林着实广大，头顶是盛开的梅花，脚下的雪地上散落着零落的花瓣，穿枝拂花，连衣襟袖宇间都沾了梅间冷香。

　　就在盈盈的月光里，梅枝横空之下，我看到了一袭蓝衣的星洛，漆黑的发垂在身后，冰雪雕刻一般的面容上是浅浅的笑意。

　　这分别的思念果然是可以穿肠蚀骨，相思至极，竟也出现了幻觉。我揉揉眼睛，打算从旁边悄悄地走过。我知道我很想念星洛，但已经出现了幻觉我就不知道我还正常不正常。

　　“看到我，就这么不高兴？”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星洛的声音就响在耳畔。

　　“……”我回过头看着星洛，认认真真地看着，然后确定是星洛之后，我赶紧挪回来，“……星洛，你怎么在这里？”

　　“……你和映晨如此胡闹，你叫我怎么省心，打发了我派遣的上将回去，听说，还女扮男装去了风月场所？最后还当上了舞姬。”星洛看着我缓缓说道，眸子里似笑非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总是要打探一些消息。”我有些心虚悄悄地从星洛身旁移开一些距离，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我不敢抬头看着他，“连我冒充舞姬的事情你都知道？”
　　“这里的事情……”星洛把我拉得更近一点，“我全部都知道。”

　　“你都知道？”我抬起头看着星洛，发现他没什么反应，又只能把头低下，“你都知道。”

　　“倒是你，去了风月场所，感觉如何？”星洛微微垂下眸子，微笑地看着我。

　　听到星洛这话，我一点一点地扬起笑容，学着拂香楼里的姑娘的样子，自以为风情万种又有些笨拙地伸手搂住星洛的脖子，然后看着他：“我学到了这个。”

　　“你是在调戏我？”

　　“我怎么敢呐。”

　　空气中是幽幽梅香，星洛抬手将落在我发间的花瓣取下，然后微笑着将我揽入怀里。

　　“星洛，你从宫中出来，那宫中的事情……”一想到念歌，我就忍不住感到担忧，宇皇病重，一心叛变的他又怎么会没有行动。

　　“……宫中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这个你不必担心。”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愁眉紧锁:“星洛，我愿用我的一切去换你的安好，虽然我知道我帮不了你，有时还会变成你的累赘，但我是真的不愿你受到伤害，可我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要怎么去帮你，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星洛微微笑着:“你不需要帮我什么，好好待在我身边，就好。”

　　我红着脸，乖乖地待在星洛里的怀里，半晌，我突然想到一些紧关重要的事情，微微挣起看着他:“紫郁我都还没有救出，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我自会有安排。紫陌，既要救出紫郁同时，我还要你帮我一件事。雪国虽然表面上看似平静无波，但却在暗地中和天历国有所往来，念歌不仅妄图篡位，还勾结外贼，这雪国只不过是念歌手中的傀儡……”

　　我怔怔地看着星洛。雪国受制于念歌，这雪国，如今也便成了念歌私通它国的场所，星洛此番少前来雪国的真正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此事。

　　“紫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已经到了雪国，还有，我要你帮着我演一出戏。”

　　“……演一出戏，谁都不能说吗？”

　　“谁都不能说。”

　　我点了点头，既是能帮到星洛的事情，我自是竭力为之。

　　星洛微低着眸子，他眼眸里滑过一抹我看不懂的隐隐神伤，但这抹伤痛，日后也同样深深地刺痛了我，星洛的不愿，也同样是我所不愿的。

　　月下的梅花幽幽盛开，只是这场盛大的绽放，却也是为了更加盛大的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