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 入召 ...
-
两日之后,我和化身为乐师的映晨出现在了雪国。会如此装扮只因映晨在拂香楼打探到的消息是雪国有一位即将入召的乐师,并且从绿芙和雨芷的口中打探到了关于乐师的一概消息。所以我们就找到了那位乐师,绑了他。
从应召到入宫,一切都很顺利。进宫之后,我们被安排在了一所名叫忘蝶居的宅院,名字甚是风雅。
“紫陌,你知道为何你是清雅女装,而我是男生装束?”映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把目光移向我。
“……这乐师呢,身边理应有一个侍女,但因乐师是性雅之人,这侍女,也不能马虎,所以映晨你替我挑了裙子梳了发,是想要把排场撑起来,好显出这宫中乐师本就不一般。”我坐到映晨的对面,微笑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乐师入宫是为雪国病重的世子弹琴,怡养心性,但此番应召入宫的不只是乐师,还有一个舞姬。”映晨平静地说着,慢慢地喝着茶,而我手中的杯盏却被我打翻。
那日我和映晨绑了乐师之后,还绑了一名女子,我一直深深地觉得那名女子就是乐师贴身的侍女,并且这个想法根深蒂固。
“我会抚琴,但我不会跳舞。”映晨依旧慢慢地喝着茶,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眸子来看着我,“紫陌,你会跳舞吧?”
我不知道现在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一壶茶都喝完好淹死自己,我一脸忧虑地看着映晨,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映晨扬起清浅的笑容,“明日就要去给世子跳舞了,你准备准备。”
“……雪国病重的世子?既然病重,怎么还会有兴致听琴看舞,这就奇怪了。”我一脸疑惑地看向映晨,等着她的解答。
“这雪国的王膝下只有一儿一女,但不幸的是,这雪国的世子一出生便身带顽疾,体质虚弱,活到如今,却也是一直活在病中。这雪国之王虽寻遍良医,但这病,却是治不好的。所以这乐师舞姬抚琴跳舞也只是给世子怡情养性,打发一些病中的闲散时光……”映晨一一地说着她在拂香楼打探到的信息,而我的眉却已皱起,这雪国的君主只有一儿一女,但这被遣去玄宇国的雪国公主却在半路被我顶替了去,而且至今生死未知。
命运有时就是如此无常,它让我冒充了雪国的公主被遣去玄宇国,现在又以舞姬的名义来为病中的雪国世子献舞,一切的一切,都极尽传奇的色彩,应该值得被说书先生堂木一拍,然后娓娓道来。
次日,我梳了妆,穿上映晨为我挑选的裙装,和映晨一起到了雪国世子的行宫。
整个行宫是布置得很雅致,桌上的白玉瓶里插着雪国一年四季都会盛放的冷梅,红艳的梅花清香冷然,凸显出行宫主人的性情。透过雕花的窗棂便可望见碧色的湖,雪莲花正开得好。
这雪国的世子微躺在软卧上,用手支着额,眉眼精雕细琢,均可入画,但这张细致的脸,却带着病中的孱弱和苍白。他闭着双目,似在微微养神。一身素色的衣衫,和他这行宫倒是极其的搭调。
“世子,乐师和舞姬来了。”有宫婢上前小声地禀报,却也不敢惊吵了他。
“……”世子慢慢地睁开眼睛,一一扫过我和映晨,声音微微带着倦意,“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映晨走到琴身前坐下,开始抚琴,琴音如流水般清冽,犹如天籁之音。我循着昨夜排好的舞步,配合着琴音跳着舞,形虽美,但这舞,却少了些韵致,我知道它少了什么但我却不知道它到底是少了什么。关于这舞,映晨似乎并不满意,就连世子都微微垂了眸子,似是陷入了琴音之中。
空气里是梅花的冷香,我想起了昔日和紫郁去山上赏梅时,紫郁说她喜欢这开在雪地的红花,她也曾问我,这漫天飘飞的大雪,是不是零落的蔷薇花的花瓣。一时感念,心中戚然。
我看到白玉瓶里的梅花,红色的花盏,映着白玉,透出一种淡雅落寞的美,我伸出手,抽出白玉瓶里的一枝梅枝。映晨的眸子里的笑意渐浓,她轻动十指,更美妙的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我握着梅枝,随着乐音而舞,有了梅枝的凭借,似乎一下找到了这舞蹈欠缺的东西,每一步,都可与琴音相融,身后的三千发丝如墨一般地扬开,手中的梅枝,幽幽冷香。
有鼓掌的声音传来,我这才反应过来,已是一曲而终。抬眼看去,不知何时世子已经从软卧上坐起,他看着我,眸子里有赞叹的神色,笑道:“这琴音极好,但这舞,舞得绝妙。”
“世子能喜欢,就是我的福气。”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扯这些比较台面上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紫陌。”
“……落花紫陌,花紫陌,确实是好名字。”世子微微笑着,他接过宫婢递着的茶水,浅浅地喝了一口,缓缓道。
一般按照世子和舞姬的这番对话,接下来的发展就只能是一段风月之事。但关键是,我不是舞姬,我也有自己倾心之人。
“世子若没有什么事,那么紫陌就和乐师退下了,世子身体欠安,是需静养。”
“你很怕我?”世子微微挑眉,抬眼看着我。
“紫陌又怎么会怕世子?世子性情温和如玉,只会让人亲近,又怎会生出惧怕之意。”我不是怕他,我只是想早点离开,这种场合让我好生不自在。
“既然这样,那就留下吧。”世子继续用手支着额,躺回了软卧之上,微微地闭了眼。我突然就很后悔,感觉就像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然后跳进去再一点一点把自己给埋起来。
“那小臣就先退下了。”映晨浅笑着起身行了礼之后,径自地退了出去。但在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伸手扯住她的衣角,将她生生扯住。
“……你在这里陪着世子,我去探探宫中的虚实,找出紫郁,可好?”映晨的声音控制得很好,高一分旁人就听得见,少一分我就听不见。
“你陪着世子,也可探探一些口风,世子身体孱弱,他要是有什么非分的举动,你就敲晕他……现在总可以放手了?”映晨扬起无奈的微笑,而我也只能艰难地放了手,看着她离开。
映晨走后,我就搬了张凳子,远远地坐着,随时提防着准备敲晕世子。
不是我自作多情地这么想着,只是觉得这世子和舞姬单独相处,一般都如说书先生言说的故事情节里一样,花好月圆之下,展开一段只关风月的风流韵事。
半晌,世子睁开眼睛,看到远远坐着的我,忍不住轻笑了出来:“我见过那么多舞姬,你倒是最怪异的一个。我不是豺狼,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从软卧上微微撑起身子,看着我:“今夜让你留下,只是想让你陪我下一盘棋,并无他想,你大可放心。”
我犹犹豫豫,但还是把凳子搬近了一点。
世子脸上是渐浓的笑意,他令宫婢取了棋子置于软卧上的小桌上,然后看向我:“紫陌,你可愿意陪我下这一盘棋?”
我看着世子脸上诚挚的微笑,走到桌前坐下。这件事情,终归是我想多了。但也不能怪我,谁叫说书先生的书里,大都是这么写的。
棋子是由白玉和黑玉做成,晶莹通透,是上好的玉材。我执白子,世子执黑子,当年我和格烨下棋,我就很难赢他,尽管我是尽可能地使诈。但现在的我,要一本正经地下着棋,棋局虽平,但白子有渐渐占下风的趋势。
“……紫陌,你说人死之后,是不是会变成一只白色的飞鸟,飞到空中,最后融为云朵的一部分?我常常做着这样的梦境,所以日子久了,我也就认为,人死了之后,就应该变成白色的飞鸟……”世子的声音是说不出的落寞,就像万年雪山顶上终年不化寂寞千年的白雪。
“……”正对着棋盘绞尽脑汁思考的我抬起头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眉宇间与生俱来的落寞与忧伤。
“……我是个将死之人,我一出生就是为了等着要死亡,我这一生,平平白白,却也了无牵挂。有时候觉得,死亡就是一件好事,于我算是一种解脱。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怜?”世子一子落下,决定了整个棋盘的定数。但他这话,语气说得平平淡淡,就像只是在讨论着这棋局和院中的梅花,并不关乎生死这等大事。
我想起了紫郁,她的出生又何尝不是注定着死亡。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轻贱了自己。
“就算一生短暂,那又如何。就如这院中的梅花,花期一过,也就用尽了这短暂的一生,但那些零落化为尘埃的红花,你也不能说它们没有活过,人生在世,重要的是活过,而不是你手中握住光阴的长短……”我放下手中的白子,思考着棋局。
半晌,世子的声音幽幽地传来:“紫陌,这棋,你已经输了。”而我这才恍然看清,这棋局已定,我已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