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未央千鱼

23、 拂香楼

　　暮色四合，城里渐渐亮起了灯盏，显出一片柔和的光晕。有小女孩在街道上卖着新鲜的花朵，路边的小店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空气里是店里各种美食传来的诱人香味。

　　映晨突然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眸子里带着别样的笑意:“紫陌，你这男生装扮，模样甚是周正，不错。”

　　“那，那又怎样？映晨，我喜欢的是星洛，我也正常得很，我对女子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我被映晨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也微微发着毛。映晨她不会是因为被情伤得太深，对这世间的男子都没了念想，喜欢起女子了吧。一想到这里，在映晨的目光里就觉得更不自在，我稍稍后退了一步，悄悄扯开距离。

　　“我不知道你又平白地想到了什么去，但你放心，映晨我，也很正常。”映晨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我本就有喜欢的人，又怎么会和星洛抢你呢？我只是说，你这男生装扮，模样周正，甚好。”

　　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我看着映晨，等着她把话说下去。我不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所以只能等着。

　　“我们让那两个跟着你的上将回去，可好？这样被人一路跟着，倒也不自在。我会帮你救出你的妹妹，这点我答应你。”

　　我四下里望了望，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人:“那你可有什么法子？你不是说他们身手不凡，连他们的行踪都无法觉出……”

　　“那就去个地方，一个男人去了，一般都会昏了脑袋的地方。”映晨看着我，扬起莫测的笑容。
　　“……”我睁大眼睛看着映晨，我已经猜到了那是个什么地方，但我又不愿说出那是个什么地方。

　　“可好？”映晨看着我，依然是清浅的笑，我说过，我永远都无法看懂映晨。

　　事情也如我所料想的那样，半个时辰之后，我和也换了一套男生装束的映晨，出现在了这个城里最大的花楼门口。

　　“两位公子，何不进来我们拂香楼看看，里面的姑娘包你们喜欢。”站在门口浓妆艳抹的女子向我和映晨招着手中的丝帕，娇娇地笑着。

　　“你说星洛要是知道我带着你来这种地方，他会做何感想？”映晨回过头来看我，唇边是浅浅地笑。

　　“……这里离雪国那么近，要想不动声色地打探到关于雪国的一些情况，没有哪里比风月场所更适合。贸然去到雪国之前，至少要探探虚实，说不定可以寻得一两个法子，混进这如今戒备森严的雪国。”我看着拂香楼高门两侧大大的红色油纸灯笼，扬起笑容，一一分析道。

　　“哦？紫陌，看来，我平日里倒是低估了你。”映晨的看着我，眸子里有隐隐地笑意，然后她回过头，迈开步子走进了拂香楼，而我也只能跟了上去。

　　楼内鲜花满筑，酒香掺着冷香，笑语伴着丝竹，舞姬在台上跳着舞蹈，柔美的身段舞出千般风情，这样的场所，只关风月，但风月当中，也藏着暗潮，龙蛇混杂，却也是个是非之地。

　　我和映晨寻了楼上一处偏座坐下，虽是偏座，却也可以将台上的景观揽入眼底。两位穿着红色纱裙的女子袅袅地走了过来，在我们的身边坐下。

　　“……两位公子，这酒隐隐带着梅香，是好酒。”一位鬓边插着紫玉簪的清丽女子为我和映晨倒了两杯酒，浅笑道。

　　“敢问两位姑娘芳名？”映晨拿起酒杯，笑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缓缓道，“确实是好酒。”
　　“奴家名叫绿芙，我身边的这位，是雨芷。”绿芙巧笑着，她身边的雨芷也扬起娇媚而不失礼节的笑。

　　我拿起杯子慢慢地品着杯中之酒，入口确实是隐隐有梅香，不知这酒是怎么酿造的，但的确是佳酿。

　　“……这位公子，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可否说出来，雨芷为你听着。”雨芷看着一脸沉默端着酒杯慢慢喝着酒的我，握住我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滑过我的腰间。这无限的柔情，尽在不言中。

　　就因这柔情，我一口刚喝下的酒就呛在了喉里，而且被呛得止不住地咳着。料是我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雨芷含情地看着我，脉脉地握住我的手，我还是受不住。

　　“可好些了？”映晨有些无奈地看着我，眉眼清冷，依然如往常一般地镇定自若。

　　好不容易止了咳，我接过绿芙倒来的茶水一杯饮尽，却也稍稍缓了过来。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等风月场所，本想是跟着映晨好好表现一番的，但我有些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

　　“……既然受不住，这里就交给我吧。”映晨看着我，笑饮着杯中之酒，身着白衣男子华服的她，虽依旧免不了素日的清冷，但此时的她，却是活脱脱一位风姿卓然的公子，想要迷倒多少清粉佳人都没问题。

　　“那就拜托你了。”我从席位上站起，对着一脸殷切而娇媚地看着我的雨芷扯出一个谦谦的笑容，“我不胜酒力，四处散散心，待会就回来。”

　　“那公子赶快回来，雨芷等着你。”雨芷漾着一池秋水般的眼睛闪过一丝黯然，她抬起头，失落地看着我。

　　“好好好，我只是四下里走走。”

　　映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我却是眉头深锁。

　　丝竹之声美妙，台上的舞姬跳的舞也美妙，这拂香楼里的客人喝着杯中的美酒，看着台上美艳的舞姬将袖子舞出似水柔情，他们自我感觉，也很美妙。

　　离了席间，我百无聊赖地四处晃着，看着舞姬们跳舞，看着拂香楼里装点各处新鲜的花朵，看着饮客们之间的觥筹交错，我终于觉得，更加地百无聊赖。

　　就在这百无聊赖之间，我看到了楼下屋角瓶子里的一抹蓝花，在这浮华的地方，自显出一种冷然的韵味，我想下楼去看看，却不料在楼道上与人撞了个满怀。

　　“怎么走路的你？撞了我家公子，这罪，你担不起。”还没看清，身旁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抬眼看去，只见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华服的男子，剑眉星目，生得一副俊逸模样。

　　“我说你，还不赶快向我家公子赔礼道歉？”他身旁那位吵吵嚷嚷的小厮一把抓住我的手，生生嚷道。

　　“为什么我要道歉，你就不说是他撞了我？”我挣开那名小厮的手。就算身份再显赫，也不能横着走路。

　　“这件事情，错不在家弟，那就请公子，向家弟道歉吧。”清冷的声音传来，映晨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身后。

　　“总之撞了我家公子就是他的不对，赔礼道歉本就应该。再说，你又是什么人？这件事情又何时轮到你来管？”小厮看着映晨，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如此无礼的家仆，是该教训教训了。”映晨冷笑着，话语间已经断然出手，去擒小厮的肩膀，小厮侧身躲过，但他哪里招架得住映晨，映晨一个回手，直取小厮的命门。

　　一道白影闪过，那位公子接下映晨的招式，他生生擒住映晨的手:“这位公子，家仆虽无礼，但不至于出手如此狠厉。”

　　映晨没有说话，反到伸手欲去擒住男子，男子一个侧身，躲过映晨的攻击，但此时，映晨在打斗过程中松散的发带再也不能绾住她的发，三千发丝流泻而下，映着白色的衣衫，显出别样的好看。

　　“你是女子？”那名男子有些愕然，怔怔地看着映晨，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又如何？”映晨清冷地笑着，推了男子的擒制，眉眼间无半分的感情，只是冷然地看着他。
　　男子却笑了:“唐突了佳人，在下赔礼。可否让在下知道姑娘芳名？”

　　“安映晨。”我以为映晨会拒绝，谁知映晨扬起半抹浅笑，像雨后的清莲，只是这笑未进到眼底，看不出真心，也看不出假意。

　　我还无法看懂眼前这一幕，映晨就伸手拉住我，带着我往楼上走去，周围围观的人渐渐增多，姑娘们看到映晨都一副惊讶的模样，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要在围观的人更多之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转过楼上的一个偏院，人渐渐地少了，映晨寻到一个角落，推开面前的房门，拉着我径直闯了进去，里面的女子还来不及尖叫，就已经被映晨点了穴道，昏死过去。我知道，映晨这么做是想甩掉跟着我们的那两位上将，虽出了一些乱子，但这风月之地本就纷乱，想要逃出，倒也不难。我们换了女子的衣服，然后从后院悄悄溜出。

　　夜色如墨，只是映晨的心，我是越来越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