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未央千鱼

20、 出宫

　　这先皇后并非因病而死，所以这宫中，才会如此百般忌讳。这其中恩恩怨怨，谁又能理清。有一些人，遇见，便是劫数。

　　“常汐，先皇后是一位怎样的人。”

　　“公主，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干嘛？”正在给窗台上的一盆鹅黄色小花浇水的常汐回过头来看我，眼里满是迟疑，“先皇后病逝之后，宫中就不许再提起先皇后之事。”

　　“皇上盛宴之时，有歌姬唱起先皇后生前所唱之曲，清新美妙，所以便对先皇后有些好奇。”我慢慢地喝着杯中之茶，却完全忘了茶的味道。

　　“……关于先皇后……奴婢只是听说，奴婢只是听说……先皇后是先朝功臣之女，后被选中入宫为后，后来失宠，失宠的原因好像是因为先皇后一直惦念着心中的故人……”常汐犹犹豫豫。

　　“惦念心中的故人？”我放下手中的杯盏，差点被茶呛到。幻境中的先皇后明明对宇皇痴情，又何来故人之说，这件事情，我是越来越想不明白了。

　　“奴婢也只是听宫里的一些嬷嬷瞎唠叨，公主不要当真。”常汐有些后悔自己多言，她匆匆忙忙给窗台上的花浇完水就退了出去。

　　刚刚有些明朗的事情现在又变得云环雾绕，如果常汐说的是真的，那我在幻境中所看到的又怎么解释？

　　宇后是看着先皇后饮下毒酒的，这个中缘由，只怕只有她才道得清楚。

　　自那日寿辰之后，宇皇是日渐地病重，宫中御医进进出出，虽然无法根治宇皇的病，但御医竭力而为，倒也将宇皇的病情控制住了。

　　于我，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

　　“星洛，我想要出宫。”听雨楼里，我望着湖色上的烟雨，缓缓道。

　　“紫陌，这件事情，你可想好了。”星洛好看的眉微微皱起，望向我。

　　“既然已经知道紫郁在雪国，那么我也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我要去雪国救出紫郁，我更不能再待在宫中成为念歌牵制你的工具……”

　　“如果你担心紫郁的事情，那大可不必，我会帮你救出紫郁，我答应你，一定会护她周全。”星洛握住我的手。

　　“如今宇皇病重，朝中念歌一派营党蠢蠢欲动，这宫中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念歌在你身边安插的间细还未找出，如果你要去救紫郁，分了心神，定会让念歌有机可乘，星洛，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知道星洛担忧我的安危，但我不能让星洛再为我涉险。

　　“这一路凶险，你叫我如何放心？”星洛看着我，眸子里尽是担忧的神色。

　　“那我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一根头发都不会少。星洛，在华都的时候你可是教过我幻术的，我们还一起去猎杀过山林里的妖兽，有你这么厉害的师傅，徒弟又能差到哪里去呢？凡事都是这个理，所谓名师出高徒。”

　　其实我自己的幻术我自己都有点信不过，果然，星洛看着我，眉皱得更深。

　　“星洛，你总得相信自己。”

　　“……”

　　“再说，还有青羽，他你总是能信的吧？”其实自我进宫之后，青羽就一直没有出现过，他说要我解开心中的心结，只是这心结，我自己都不知道它是什么。

　　“妖魔都是无情之物，血魅依靠契约延续生命，它们只会帮你杀人，却不会帮你救人，这杀人的代价……紫陌，无论你发生什么，这代价，我都付不起。”

　　“……青羽他是不会帮我救人，如果他愿，我也不会出现在这深宫。星洛，但救出紫郁这件事情，我要自己去做。”

　　“……”星洛把我轻轻地揽进怀里，许久，才在我耳边缓缓道，“……好，紫陌，我答应你帮你出宫，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安好。”

　　我在星洛怀里点了点头。

　　雨色依旧，这场烟雨，朦胧了花影山色。

　　西北新收复的城邦发生大面积的暴乱，百姓和皇族余党自组军队，反抗玄宇国的治理，影响渐渐扩大，相临城邦也被带动着出现了类似情况。

　　我知道，这场暴动是星洛一手策划的，他要帮我出宫，这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随着西北城邦的暴动影响渐渐增大，朝廷再也不能忽视不管。宇皇下令，命念歌领兵前往镇压，一切的一切，都如星洛计划的那般，无任何差池。

　　念歌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紫郁的所在之地，所以，他自是不会料到，我会出宫。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念歌带领着阵仗浩大的军队走出城门，心里某种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得以放下，念歌对星洛的牵制，终将是要斩断。我自始至终，都不愿是星洛解不开的结。

　　当天夜里，我换上宫婢的服装，自称是星洛宫中的侍女，随着星洛安排的一行人一起出宫。

　　夜色漫漫，因为是从星洛宫中出来，车辇一路长行，直至宫门外，都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紫陌，我就送你到这里，你一路要小心。”星洛将我扶下车，叮嘱道。

　　“放心，星洛，我自是会照顾好自己。”

　　月色有些凄寒，而我却不敢回头，我不知道今日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离别之时总是艰难，古人在离别之时总是难免泪湿衣襟，我以为我自己够坚强，却也不免眼角湿润，但我要做个坚强的模样，至少不能让星洛为我担心。

　　此去雪国，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雪国虽不算于强国之列，但在念歌的禁锢之下，想要混进也并非易事。但凡事并非绝对，念歌不知道我已经知道紫郁在雪国，更料不到我会出宫，再加上这些时日我对念歌的了解，这本身就是一个我胜算的一部分。

　　我不想一直让星洛的保护我，而我也要保护着他，我要帮到他，至少我不能成为他的麻烦，所以，紫郁要由我来救出。

　　为了一路方便，我给自己换了一套男生装束，日夜兼程，倒也渐渐地接近雪国境内。

　　“前面的森林发生怪事，听说有不少人失踪。”

　　“到了晚上似乎还有怪声，不知道是什么妖孽。”

　　“我赶了几日行程，看来也能耽搁于此了……”

　　“已经有人去请驱魔师，可是效果好像并不明显，去了都没有回来。”

　　落脚歇息的客栈里，几个客人在低低地谈论着。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要去雪国，就要途经那片森林，可现如今，那片森林好像并不太平。但无论如何，我明日便要启程。我要赶在念歌从西北边境回来之前，将紫郁救出。这森林中做怪的，也无非是些鬼怪山精。

　　门口传来一阵喧嚣，两位男子走了进来，他们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唤了店小二要了几样茶点。
　　他们走路的脚步很轻，应该身手不凡，想是应榜来除森林中做乱的妖物的。但怪异的是，他们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也没有向周围的客人了解询问情况，一点也不像驱魔师，反倒有些像训练有素的侍卫。

　　也许人家事先了解过也不一定，只是我多想了。我饮尽杯中的茶，明日，我是决计要进山。
　　第二日，天气很好，但这山林当中，却是一片浓雾，阳光透不过森林里浓密的树叶，所以有些阴冷。

　　树叶是透出一种阴森森的深绿色，巨大的树杆枝木上，攀着绿色的藤生植物，不知名的野花在路边的草丛里开着。这些平日里看来可爱的事物，今日却透出异样的诡异。

　　我沿着道路走着，加快脚步，那些什么山精鬼怪不出来便罢，出来我一定不会轻饶了它们，我兀自想着，为自己壮壮胆子。

　　念歌现如今不在宫中，是我救出紫郁的最好时机。西北虽偏远，但念歌久经沙场，平复动乱于他而言不过几日之间，我的时间本就不多。

　　走到途中，有银铃之声隐隐从浓雾之后传来，空灵诡异，我停下脚步，在我身后，一个人影在浓雾后慢慢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