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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浮锦 ...

  •   我仔仔细细地想了几日,也想不出这暗中帮我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出于善意,还是别有居心。但终归是知道了紫郁的下落,这总是好的。

      星洛一直在暗中帮我查找紫郁的下落,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见星洛一面。

      夜色如水,月影下枝影摇曳,空中浮起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石横枝显出一片朦朦胧胧的影子,月下的紫花,开得正好。

      “你是说紫郁在雪国?”星洛看着我,缓缓问道。有竹影落在他墨蓝色的衣衫上,像泼墨写意的画作。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派人一直在暗中查访紫郁的下落,但线索在接近雪国的地方却终断了。我也曾疑心雪国,但我没有把握。”言罢,星洛上前一步,望向我的眸子里是更深的疑惑,“紫陌,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于是我就把雪国使节和蟹肉饺子的事情都告诉了星洛,所有细节一字不差。

      “我实在想不通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用意,说不定这是个局,是个陷阱。”这是我最大的担忧。

      星洛沉吟片刻:“若是陷阱,就只凭紫郁在雪国这条信息,又能设下些什么圈套?这个人这么大费周张地安排这件事告诉你紫郁在哪里,依我看,这条信息,可信。”

      “如若如此是最好的。”心中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稍稍地放下。知道了紫郁的下落,脱离念歌的牵绊也就极尽可能,至始至终,我都不愿是星洛解不开的结。

      “你把我约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可还有什么话要说?”星洛四下里望了望,皱了皱眉头。

      “只是觉得这里比较安全,这可是我白日里花了大半天时间找的。”我傻傻地摇头。这么严密的事情,当然得慎行,这宫中四处,指不定被念歌安插些什么眼线。

      “既然没有话说……”星洛顿了顿,冰紫色的眸子映着月光,“那就由我来说。”

      蓦地,我被星洛一把揽入怀里,他身上有好闻的淡淡清香,像雨后森林里浮起的草木清灵的冷香,浅浅淡淡,却一直流入我的心底。

      我在星洛的怀里不敢动弹,只是任由他抱着,我的脸庞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年轻身体里心脏一声一声有规律地跳动着,我的脸,却蓦地红了。我想起在月影居的时候,星洛告诉了我他在宫外和我在一起的真正目的,那个时候的我抱着星洛,却是满怀的心伤和黯然。

      “紫陌,你若要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我无法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确实是喜欢着你的。”星洛好听的声音响在我的耳旁,“而且,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吃映晨的醋。”

      头脑中有短暂的空白,待我反应过来,心底暗藏的欣喜蔓延生长,你喜欢的人,也恰是喜欢着你的,世界上怕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

      “星洛,你错了。”我微微地抬起头,看着脸上有些许错愕的星洛,脸微微地红着,“我没有在吃映晨的醋,我是在吃映晨和黛琪的醋。”

      我看着他的嘴角慢慢地勾勒出笑意,伸手抱住他,我又有了那种奇妙的感觉,像是心中有温润的花朵盛开。

      “映晨于我如同妹妹,黛琪虽有些跋扈,但她敢爱敢恨,是我极佳的盟友,我只想告诉你,从头到尾,我都是真心,宫外,亦是。”星洛的声音,是温柔。

      这世间最难求的,就是一颗真心。昔日我所盼求的答案,今日从星洛口中真真切切地说出,有这一颗真心,我已别无所求,料想世间哪个女子不是这样,只愿寻得自己的倾心之人,执子之手,共到白头。一想到这一路的百般艰难,竟不禁有泪划下眼角,星洛伸手为我拭泪,满目疼惜。

      “你当真只把映晨当做妹妹,那样一个美人。”我吸吸鼻子,从泪水中挣起微笑地看着星洛,“那样一个美人,怎么能只是妹妹?”

      “你说呢?”星洛一脸头痛地看着我,“不是妹妹,那你说是什么?”

      “映晨黛琪都是美人,人家说不定也都倾心于你,你就纳个妾收个房,开枝散叶……”我的聒聒噪噪还没说完,就被星洛止住:“这话,我只止你说这一次。”

      我看着星洛认真的模样,也只能顺从地点点头,星洛扬起微笑,然后把我更紧地抱在怀里。
      远处花影摇曳,月下的蔷薇花,似有白色的光影流动,一切,如梦似幻。

      如果是梦,就不要醒来。但这一切的一切,多年后,就只能是梦。

      这日早晨,我在御花园的偏远处看见了一簇红色别致的花朵,似无人打理,被埋在草色中。我觉得新鲜,就采了些来,插在屋里的釉花的瓷瓶里。

      念歌来的时候,依然是一贯的冰冷和桀骜,他看着我,漆黑的眸子是惯有的冷漠:“父王的寿辰在即,料想你琴也应是学好了。”不是询问,而是陈诉的语气,念歌他天生就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凜人气质,和星洛不同的是,他满带侵略,而且不留余地。

      “这个殿下放心,琪雅已准备妥当。”我扬起礼数周全的微笑,既不显得冰冷也看不出丝毫的感情。在宫中数日,我已经学会了这宫中虚假的笑容,而现在的我在念歌的面前也可以不动声色不显露丝毫感情地笑着说着,似他不是与我有着灭国之仇的仇人,只是这玄宇国的大皇子,而我也只是他奉琴的仕女。

      “那便是最好。”念歌嘴角扯起冷然的笑,只是他不知道这首曲子,就是我要送给他的礼物。人生在世,纷纷扰扰,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总有光线驱不散的暗影。这一角的温柔,天长地久地存在着,但自身也最易被这一角的温柔束住。念歌生性冷漠,就算他可以以最冰冷的姿态漠视着刀剑下的鲜血和万千生命,但也总会有一角的温柔是他残酷心灵的软肋,就算他心肠再硬,也注定是逃不掉的。

      念歌还想要说些什么,他的目光就突然瞥到屋角釉花瓷瓶里的红花,他看着这模样精致花瓣重叠的花朵,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这些红花,动作小心,似乎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冰雪雕刻一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浅浅温柔,像暮色时分天空上被浸染着金色流光的轻云,没有重量,浅浅地浮着。他漆黑冰冷的眸子,冷漠渐渐隐去,晕开的是一种又心痛又怀恋的情绪,就像是一个静止不动平稳的湖泊,被风轻轻地吹开柔顺的涟漪,远远地划开长长的丝线。

      然后也是猝不及防地,念歌一个拂手,这釉花瓷瓶被打翻,就碎在我的脚下。这些不知名的红花摔在地上,瓶子里的清水溢了一地。

      “以后我都不想再看见这些东西。”望向我时,念歌的脸上已回复了以往的冰冷,但眸子里的冷意却更胜以往。似乎刚才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只是我的一场幻觉。有些人伤得深了,便学会用冷漠来自我保护,殊不知自己的冷漠,却只能将自己伤得更深。他层层包裹隐藏自己的情绪,以最冰冷的姿态示人,他不是没有心,只是他藏得太深,便以为自己没有心。

      念歌走后,我将地上的红花于碎瓷片中一一小心地拾起,把常汐唤进来。

      “常汐,你可知道这红花唤做什么?大皇子似乎不喜欢它们。”我把手中的红花递给常汐看,常汐却一脸惊恐地慌乱跪到地上:“公主若喜欢花,奴婢就去为公主采来,玫瑰红莲牡丹都行,只是这红花……公主还是把它给奴婢,早些扔了。”

      “这么漂亮的花朵,扔了可惜,并且花一年只开一次,就是给人好好赏的,辜负了这花朵一年的情谊,你说多不好。”我把花放到桌上,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而且我也想听,这关于花朵的故事。常汐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不为难你。”

      “这……”常汐一脸为难地看着我,犹犹豫豫有些拿捏不定,似乎在惧怕和顾忌些什么。
      “你告诉我,我不会说与旁人,这你总得信我。”我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常汐扶起。念歌对这红花有着别样的感情,关于这红花的故事,自是不一般。

      “……这种红花叫做浮锦,是先皇后亲自取的名字。相传先皇后在世时,有一次和皇上出游,在一个小山坡上看见了这风中盛开的红花,先皇后甚是喜爱,命人植回宫中,因不知姓名,又因花开于风中郊野,所以取名浮锦。这浮锦,是先皇后生前最爱之花。先皇后死后,这宫中就不许再种这些花,也不许提起。”

      浮锦,真是好名字,既苍凉又华丽。想是念歌看见了这红花,怀念起了自己的母妃,一时感念。
      这时光当中,总会留下些陈旧的东西,这些陈旧的东西被埋藏,一日一日地堆积起沙石,但却终有一日,河床干涸,沙石被风化,这些旧时光得以露出表面,连同显露出来的就是藏在旧时光下面的,既脆弱又温柔的,致命的一角。

      而现在,这些名叫浮锦的红花,就是那些被风化的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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