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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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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宇皇的寿辰还有一月有余,宫中就已经开始准备。新搭的高高戏台,刻花的红漆高木,堆满娇艳花朵的高台,镶金嵌玉,一切的一切,都极尽辉煌和大气。
曲子我已经基本上能够弹下去,但只有枯涩的琴音,并无韵致。但我并不着急,时间充足,熟记着琴普,琴音虽最后不敢说及上映晨,但至少做为雪国的公主不至于穿帮。
记得越熟,就越不能在琴弦上冒然弹出来,我只能在琴上比划着,慢慢熟记在心里,不到最后,这首曲子都是迷,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我是有所准备的。
也不能,让念歌失望。
我的嘴角勾出浅浅的笑,十指抚过琴弦,骤然响起的琴音,像断在空气里的叹息。
当年我们华都的先祖围困剿杀华端水域做乱的女妖一族时,曾获得两样东西,一是可以召来亡灵和妖惑他人的月落曲的歌普,二是可以凝聚死人魂魄化身妖魅的血玉珠。
年少时的我,误闯宫中的藏书禁地,看到了书阁中被用禁术封印的月落曲的歌普。少不更事的我,那时并不知晓它所代表的真正含义,直到后来我问父王,他告诉我,月落曲是女妖们蛊惑人类时所唱歌曲,人类常常被她们美妙空灵的歌声所吸引,最后被吞食丧命。
先祖虽用时数月将女妖一族诛灭,但他们也赢来了女妖们满带仇恨刻毒的诅咒,这无解的怨咒,在迟来了三百年之后,降临到了紫郁的身上。
每次想起此事,内心都有点点滴滴的疼痛,父母所亏欠紫郁的爱,都由我来偿还。
再次见到黛琪,是在一个微凉的早晨。她穿着水红色的衣衫,艳丽的脸庞像雨后初绽的芙蓉花,红色的眸子依然带着极致的妖娆。她的媚骨,本就天成。
“紫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上次你本应跌落浮桥身死,可是星洛他却依然不忍,你说,我该用什么法子除掉你?”
“黛琪,你又能用什么法子除掉我。”我对上黛琪的眼睛,不慢不快。
空气瞬间一阵冰冷,我看到黛琪的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愠怒,但她却笑了,她走到我的面前,用染满丹蔻的指甲抚上我的脸庞,然后用力地抬起:“你就不信我真的能够杀了你?”
“能又如何,你现在还想杀了我?”
空气里是断裂一般的僵持,黛琪红色的眼眸依然带着天生的妩媚,只是现在,这妩媚之中带着肃杀的冰冷,像冬天讯急的风,卷着细碎的冰渣,但渐渐地,她眸子里的冷意融了下去,变成了不带感情妩媚,和一种不易察觉的落寞:“紫陌,我从没见过星洛他如此这般,那日我把你推下浮桥,赶来的星洛有多慌乱,你是不会知道的。你是我心头的软刺,我不恨你,可是我讨厌这种被刺痛的感觉。”
“刺痛你的不应是我,如果是你和映晨跌入湖中,星洛他也会奋不顾身地跳下去,他救我多是不忍,映晨才是他的所爱。”心里依然有着酸酸涩涩的感觉,我想起星洛望向映晨时眼里的怜惜,心里突然一阵添堵。
“映晨……”黛琪看着我,笑得有些莫名,她的眸子里又多了细碎冰雪般的冷意,“这个我心里有数,自是不用你来提醒我。”
她把手从我脸上拿开:“不管星洛对你如何,如果你的存在阻挠到了星洛,我依然,会杀了你。”
宫墙里的很多花都开了,风中带着清冽的花香,像一个悠长又美好的梦境。可我的心情却是空空落落,像深秋里被风吹落最后被雨水深埋的孤叶。
黛琪妖娆美丽,一双红色的眼眸勾魂摄魄,一颦一笑皆是万般风情。映晨清雅贞静,是雨后盛开的百合,目光潋滟,笑容清浅,既疏离又亲近。星洛的身边,根本就没有我插足的余地。
我沮丧地走着,一步一步,心却愈发空落得厉害。
“琪雅公主,皇后要见你,还请随我走一趟。”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宫娥出现在我面前,微笑着俯身,行礼。
正满怀心事的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皇后愿意见我,自是我的荣幸,只是可否问一下姐姐,是关于何事?”
“这个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负责通传,至于何事,公主去了便知。”
穿过满院的蔷薇,我随着引路的宫娥,不时就来到了皇后居住的行宫,流金的帘帐,细细雕刻的窗花浮纹,蓝玉长瓶里插着暗香清幽的落霞花,整个宫殿是说不上的雅致,却也显得孤寂。
宇后坐在软榻之上,正品着幽幽清茶,脸上有着说不上的落寞,眉间似有倦容,却丝毫没有影响她母仪天下的威严。
“琪雅拜见皇后,皇后千岁。”我欠身施礼,这行宫中除却落霞花的馥郁清香之外,还有着另一股奇异的幽香,不很强烈,却很怡人。
“起来吧。”宇后放下手中的杯盏,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谢皇后。”
“你是念歌亲点的奉琴的仕女,念歌会选择你,自是有他的理由。”宇后微笑地看着我,眼里有着意味不明的神色,“既是他亲点,自是不同。”
“念歌殿下会选择琪雅,只是觉得琪雅的琴音尚可入耳,能得到大皇子的青睐,琪雅荣幸,也惶恐。”我琢磨不透宇后的心思,只能礼节上的答着。
“念歌是个偏执的孩子,他的优秀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他也是个令人操心的孩子,他和星洛,本宫只求他们能好好相处,一个擅武,一个明贤,他们都是我们玄宇国之福。”
我是念歌奉琴的仕女,宇后今日叫我来,自是有关于念歌的事情要吩咐,我不知道宇后她是否知道念歌意图叛变的野心,但她对念歌,却似乎是没有芥蒂的。
“皇后叫琪雅来,可是有事情要吩咐琪雅?琪雅不才,但也定当尽心为之。”
宇后看着我,眸子里有着赞赏的笑意,半晌,她缓缓道:“念歌生性孤冷,本宫希望你能时常陪伴着他,也算给本宫一丝安慰,他的母妃逝世得早,身边也少有陪伴的人,他既是选中了你,待你自是不同,你是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能明白。”
宇后一定是以为我是念歌倾心之人,但她又何偿知道,我和念歌是有着滔天血债的仇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胁迫和被胁迫。
我不知道她和念歌的母妃先皇后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先皇后,却是她心中跨不过去的坎。这份因为恩怨而凝生的欠疚,一定让她长夜难眠,如若不是如此,她的行宫中又为何长点安神的熏香。
从宇后行宫中出来,我只觉得脑子乱得很,一步一步地走着,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倒是常汐远远地跑来,像是寻了我很久。
“公主,可算找到你了。”常汐跑到我的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雪国的使节来了,公主赶快回去。”
我轻皱起双眉,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迟疑。国与国之间有使者往来,以此联系两国交好。雪国是降服的国家,我作为被遣送的公主,雪国派遣使节前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如若长久没有使者往来,这倒显得怪异了。我不是真正的雪国公主,只是念歌李代桃僵之作,真正的雪国使节,又怎会不一眼看穿。但转念一想,念歌办事如此缜密周全,又怎会出这等纰漏,想是早已打点好了的。
事实却也如我料想的那样,待我回到住所,两位雪国遣来的使节早已恭恭敬敬地等着。
“臣等参见公主。”两位使节一看到我就齐齐对我俯身行半身礼。
“两位使节不必多礼。”我扯出一个端庄的笑容,现在的我是雪国的公主,这种顶着他人的身份头衔活着,我觉得我都可以搭个高高的戏台子唱唱戏了。
“王甚是挂念公主,知道公主离乡多日一定会牵挂着故人,王特地吩咐厨子做了公主最喜欢吃的蟹肉饺子,这蟹是从滨海一路换着新鲜海水养过来的,王吩咐,请公主一定要细细品尝,方能品出这蟹肉的鲜嫩美味。”蓝衣使节上前一步,将手中雕刻着梅花的食盒交到常汐的手中,恭恭敬敬,却是话中有话。
我看着食盒端详了半天,有些云里雾里,但最终也只能扬起微笑:“回去告诉父王,琪雅一定不会辜负父王的心意,两位使节回去后,还请转告父王黛琪的相思之意。”
“臣等定不负公主所拖。”两位使节施礼之后,就恭敬地退了出去。
“蟹肉饺子?”我看着桌子上的食盒着实摸不着头脑,雪国派来的真正使节应该被念歌拦下打点过才是,他们没有揭穿我,说明这些使节是念歌的人,可是那位蓝衣使节却似话中有话,如果真的是念歌,他又何必如此故弄玄虚。
我打开食盒,食盒里陈列是晶莹诱人的蟹肉饺子,是极上的佳品,但却没有丝毫异常。雪国因灾而降,即使归于玄宇国之下国力渐盛,但也不应如此耗费财力人力将这螃蟹从滨海一路换着海水运送回来,无论雪国之王对雪国公主如何宠爱,如此劳民伤财却是不合理的。我用筷子将饺子小心地剥开,一一细细地看着,然后在第五个饺子时,显露出一张细小的纸条,打开纸张,上面只有简单的两句诗:落花流紫香沉郁,青山飞雪倾城国。
细细研读,这两句诗排字精妙,第四字和尾字,曲婉之意溢于言表,这两句诗句似乎暗示着,紫郁,现在在雪国。
心下一动,心里某个沉重的地方得以稍稍松懈,但另一个疑问,却也让我愁上眉稍,我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帮了我一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但这个人,应是我认识的,而且,一定和念歌的关系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