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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学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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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落霞花每天被宫娥小心地裁剪、拔掉茎上的花刺然后放到御尘草编成的篮子里,再经过层层筛选,最后送到宇后的宫中。
我到庭院散心的时候,就常常有提着满满一篮子落霞花的宫娥经过我的身边。
我对宇后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庆典时的雍容华贵,对她的了解也只知道她是星洛的母妃。
“常汐,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转头问跟在身后的常汐。
常汐显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想了想:“皇后人很好,只是不喜热闹,常常幽居深宫。奴婢身份微贱,没能见过皇后,这些也只是听其他人说的。”
我想起庆典时身着紫色长裙的的宇后,裙上金线绣制的鸢尾花美丽高贵,但她的高贵之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落寞。她和念歌之间的恩怨,如果要深究,应该就只有可能和星洛的母妃,先皇后扯上关系。我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之后事实告诉我,我并没有猜错,念歌恨宇后,确实是因为先皇后的事。
有琴音传来,琴音流淌出明月蔷薇,指尖飞花,点点滴滴,一音一符,幽美戚然。我猜不透这琴音背后的故事,但我知道,它应该很悲伤。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听雨楼的外面。
琴音戛然而止,映晨抬起头来看我,唇边有清浅的笑:“琪雅公主可是喜欢这琴音。”
“喜欢。”
“可是我这琴音却是死的……紫陌,你的出现,让我越来越看不懂我自己。”
我不知道映晨为什么会说这些莫名的话,她的笑既疏离又苦涩。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映晨是个很冷清的女子,像空谷里的幽兰,只能被人远远观望。但现在,我发现她的身上似乎藏着很多隐忍的东西,这些东西我猜不透,像她的琴音。
“映晨,你身子虚,外面风大,小心伤了身子。”星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言语间的关怀溢于言表。
我的心里突然就酸得厉害。无论哪个女子,都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的面前如此去关怀另一个女子。但是映晨不一样,她十三岁那年为了救星洛掉入了浸雪湖,她为他所做的,我又怎么能够及得上呢。
我只会成为星洛结不开的结,成为他的障碍。
我主动地退到一旁,心里满是酸酸涩涩,星洛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他看着我,眸子里有莫名的神色,他欲言又止,最终走到映晨所用的梨花木琴前,用手指随意地拨弄着琴弦,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佐安大臣的事情……”我嗫嚅着,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琴弦断裂的锋鸣声响在空气里,星洛的声音有着森寒的冷意:“……我今天不想谈论这件事情。”
“紫陌,你是念歌的棋子,你可想过,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佐安大臣,本可以不必死的。”映晨淡淡地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当她低垂的眼睑再抬起时,异样的神色已掩去,只剩下目光瀲滟,像一色雨后的湖。
“映晨并无恶意,如若冲撞了紫陌姑娘,还请姑娘海谅。”映晨清浅地笑着,声音轻轻柔柔,没有多一分的深意也没有少一分礼节。
我摇了摇头,强扯出一个笑容。映晨她并没有说错,我是念歌的棋子,纵然我有千般不愿,我还是他牵绊星洛的工具。
“外面风大,回去吧。”星洛看着映晨,目光里的怜惜让我的心里生生地痛着。可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映晨脸上泛起温柔的笑,然后挽住星洛的手:“好。”
我不知道星洛他们是怎样离开的而我又是怎样回来的,我只知道我坐在院子里还未开花的海棠树下,等反应过来,天色已经暗沉。
我果然没有办法减轻对星洛的在乎,但就是因为太在乎,让我不敢问星洛我在他的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地位。想着想着,我就歪到了另一个无比牵强的方向去了,我想星洛体贴映晨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映晨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对待救命恩人,本就应照顾些。这样想着想着,竟也不难过了。
常汐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她见证了我忧郁消沉到豁然开朗,最后我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扬起笑容时,她着实被我吓了一跳:“公,公主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兀自地笑着。有时候我这种自欺欺人行为,连我也弄不明白。
“既然有这么好的兴致,那给我抚琴吧。”慢悠悠的声音是没有感情的冰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常汐在给念歌请礼了之后,就在念歌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我突然很后悔为什么我没有学会用琴声杀人,如果用琴声,我既可以复了国仇又可以摆脱念歌的控制。但想了想我的琴技一般,粗糙的琴音也是可以折磨人的。
“你不怕我的琴音杀了你吗?”
“不怕,我只是怕我父王寿辰那天你和映晨比琴,输了琴露出马脚,既丢了自己的性命,也害了紫郁。”念歌笑得事不关己,他本就惯用这种不动声色的威胁。
我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念歌的面前:“念歌,今日我受困于你,但有朝一日,你总会后悔的。”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想过,我没有资格和念歌谈条件。
“我没让你干什么坏事,只是要你当好这个雪国的公主,在即将到来的寿辰庆典上,抚一首动听的曲子。”
“我没有那么好的琴技,我只是会弹琴,估计会让殿下失望了。”当初父王让我学琴,琴师虽说我极具学琴的天赋,但那时候的我,只是刻板地学着,并未深入。
“曲子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距离庆典还有一段时日,你还有时间。”念歌的笑意更浓,却依然带着冷冽的冰寒。
“如此甚好。”细细思虑一番,心里也已有了打算,我的嘴角上扬,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罂粟。既然有准备,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
念歌就像是来自炼狱里的妖魔,有着鬼魅的微笑,黑色晶莹的眸子藏着冰冷和桀骜,他不让任何人靠近,但他围起的黑色荆棘却将所有人刺伤,包括他自己。
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念歌和星洛是否真的是两兄弟,还是生于皇族本就该是如此。冰冷巨大的深宫,这其中有斩不断的恩怨情仇,而我们就好像是被绑了红丝线的木偶,一步一步地走着,陌生却又被既定好的舞步。
我拿着念歌给我的曲普,常常在院子里练琴,但这琴普确实是生涩难懂,音准更是难以把握,我看得出来,陪侍在我身旁的常汐,常常因为我的琴音而痛苦。
琴学得不好也无关紧要,因为我最终要弹的,并不是这首曲子。
“常汐你不必守着我的,我这琴音,连我听着都难受。”我停下手中所有的动作,这怪异的曲普,顺着弹不是,倒着弹也不是。
“公主,你别灰心,这几日虽然琴音依然无序,但相较之前,还是有进步的。”
面对常汐的安慰,我也只能扬起虚弱的笑容:“常汐你觉得我和映晨姑娘的琴技相比怎样?”
“……”
常汐看着我眉头深锁。
我扯出大大的笑容,把手指放到琴弦上,轻轻地撩拨出空灵的声响:“这样,才更有趣。”
宇皇寿辰,念歌要我献琴一曲,只是他不知道,我决定要弹的曲子,是我送给他的一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