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 进宫 ...
-
我会做噩梦,是我心中的执念不肯放下。乱世纷扰,强国争霸,弱者为附,胜者王,败者寇。但我和念歌之间的这份恩怨,却也总是要有个了结。
我不知道命运的巨轮何时会改变转动的方向,也无法预知明天,在生命深深浅浅的光影里,一点一滴地走着,最后在那个无法预知的结果里,化为光影的一部分。
平和的日子结束在一个雨后的黄昏,那天突然闯进几个黑衣人,他们的出现,是我的另一场噩梦。
等我渐渐醒转,我发现我正身处一个华室之中,金雕玉砌,透着别样的奢华。我翻开身上的锦被,刚想下床,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因为我看到了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念歌。
“你终于醒了。”念歌放下手中的杯盏,声音不轻不重不快不慢,他把目光移向我,漆黑的眸子里依然是深渊一般的冰冷。
“……”我看着坐在几案旁的念歌,血液里的某种东西狠狠地刺痛了我,指甲陷进掌心,却丝毫不觉得疼痛,脑海里是不断放大的失事皇宫,遍地的尸骸和凝固的鲜血,还有刀剑刺穿身体的沉闷声响。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地可笑,你心心念念着的那个人,你未必会见着,但你生生恨着的那个人,却出现在你的面前,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如此。念歌,他终究是我盛开的梦魇。
“我知道你很恨我,”念歌走到床前,捏起我的下巴强硬地抬起,“但现在,你是我送给星洛的礼物。”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倒吸一口冷气,心也悬了起来,念歌劫持我的目的,是为了要对付星洛,只是不知,他想要怎么做?
“从现在起,你就是雪国的公主,因为战败被遣送到玄宇国,放心,你妹妹现在很好,至少,目前很好。”念歌微笑着,但就连微笑,都透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我的心一点点变得冰凉。
“我相信,我这个礼物,我的皇弟一定非常地喜欢。”念歌放开我,冷俊的面庞上是令我不寒而栗的笑容。
假如有一天我要去伤害我最爱的人,我宁愿牺牲掉自己的性命,也不会伤他分毫。但现在,我最爱的人,一个是星洛,一个是紫郁。
穿上公主的华服,化着细致美艳的妆容,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偌大的屋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只剩我一个人。一个时辰之后,我就要和念歌安排的仪杖队伍去到玄宇国,做他的棋子和傀儡。
但这其中有一个极其不合理的因素,既明显又突兀,这件事本不该发生,但它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我推开窗子,看着满院的花开:“青羽,我知道你在这里。”
“然后呢?”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看到站在我身后的青羽。
“你就这么看着我们被绑走了?”我微微仰着头,看着青羽。
“紫陌,你想要见到星洛,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可是念歌他是有阴谋的,他对星洛不安好心。”
“至于他安的是什么心,这和我无关。和我定下血契的人是你,我要你解开心中的矛盾,仅此而已。”
“……”
青羽他可以帮我杀人,可是他没有义务帮我救人。我们之间是冰冷的契约,是一朵盛开的罂粟。
我最终还是随着仪杖队伍来到了玄宇国,作为雪国的公主。真正的雪国公主,我不知道她的命运如何,是命丧黄泉,还是被幽禁。
一想到念歌,我就感到莫名的心悸。
队伍到达玄宇国的时候正赶一场盛大的庆典,宇皇的坐在高高的石阶之上,洁白的大理石刻着复杂精致的图案,祥云缭绕,双龙戏珠,每一笔刀功,都带着精准的力度,不差分毫。
我俯身跪在石阶之下,“雪国公主琪雅,拜见宇皇,愿宇皇长岁金安,天福永享。”
“抬起头来。”宇皇的声音带着一丝病中的倦怠,却依然盛满王者的威严。
我的手心冒着冷汗,抓紧自己的裙裾,慢慢地抬起头。
面前的宇皇虽年过半百,眉眼间有着岁月的沧桑,但他天生带着凛然的王者气息,却能叫人从心底生出莫名地尊崇。
只是这一抬眼,我就看到了星洛,他穿着皇子白色的贵重服饰,端坐于宇皇的身旁,漆黑的长发垂在他镶着蓝色宝石的椅座之上,高贵如神邸。
目光相接,星洛的眼里有惊异的神色,但是渐渐地,惊异的神色在他冰紫色的眸子里被隐去,他看着我,这期间有如过了千万年,山河起落,飞花紫月,我的手抓得更紧,心中有疼痛蔓延。
“雪国山地灵秀,雪国的公主自是美得如冰雪,相信皇弟,也应有着和我一般的见解。”念歌看着星洛,带着不动声色的威胁,眸子里有冰冷的笑意,嘴角却是温暖的弧度。
“一切如皇兄所言。”星洛颔首微笑,不紧不慢。
“起来吧。”宇皇靠在镶金嵌玉的皇座之上,脸上带着病容,却依然是不怒自威。
“谢宇皇。”我起身,退到一旁。我看到星洛看过来的目光,眸子里有忧愁的神色,而我的心,是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庆典开始,礼花在空中盛放出五彩华光,乐音奏起,美艳的舞姬在搭起的高高阁台上跳着细致编排的舞,红色的水袖在空中翻涌出美丽的云霞,青丝如墨,舞蹈是盛开的莲。
宇皇没有赐座,我就只能站着。我是降服遣送而来的雪国公主,在强大的玄宇国面前,地位着实低下。
我环顾四周,文官大臣,兵士武将,却没有看到宇后的影子,我正心生疑惑,就听到仕官尖利响亮的通报:“皇后驾到。”
文武百官纷纷行礼,我也赶紧俯身施礼。
宇后一袭紫色的长裙,裙上用金线绣着鸢尾花的图案,雍容华贵。
她一步一步走上高高的石阶,拖曳着紫色的裙摆,然后在宇皇面前停下,颔首行礼:“陛下,臣妾因为料理宫中事宜,有些来晚了,还请陛下恕罪。”宇后很美,举手投足皆是岁月积累下来的优雅与气质。
“只是一场庆典,皇后不必拘礼。”宇皇伸手扶过宇后,把她拉入身边的椅座中入座。
我后来才知道,宇后是星洛的母亲,念歌的母妃先皇后已在八年前病逝。
一曲终了,席间出来一位上了年纪的文官,帽上嵌着蓝玉,想来官位不小。
“老臣有事禀报。”文官恭敬地行礼。
全场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望向文官,就连揍乐的伶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要奏何事?”本来靠着椅背的宇皇直起身子,话语间是挡不住的威严。
“此事重大,就算牺牲掉老臣的性命,老臣也要禀告实情。”文官顿了顿,暗暗地看了星洛的方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道,“国师、左大臣,安道大臣、尹苍大臣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意图发起政变,若问详细原由,大皇子应比老臣清楚。”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皇子意图谋反,此事可非同小可,一旦证实,就是举家动国的大事。
“佐安大臣还请慎言,枉上欺君可是死罪。”念歌看着佐安大臣,笑得冷冽,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而星洛眉,却皱得更深。我终于知道念歌胁迫我入宫的目的,星洛本可以在今日和佐安大臣一起揭穿念歌的底细,推倒拥护念歌的一派官员,可是现在他却因为我,什么都不能做。念歌囚禁紫郁,又让我在庆典上现身,这本就是一场威胁。
只是要在庆典揭穿念歌叛变野心这件事,本应极为机密,但念歌却知道了,并提早做好了对策。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我望向星洛,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父王,佐安大人心系家国,忧关社稷,虽有些糊涂,却也是赤诚忠心。”
沉默了良久,星洛扬起笑容,但他的话语,对于我而言,却字字沉重。
“孤王明白你的忠心,但念歌替我国四处征战,扩宽领土,又怎会有异心,今念你一片赤诚,退下吧。”宇皇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已是不想再听。
佐安大人微微地怔了怔,望向星洛,眼中虽有惊讶疑惑和不甘,却也只能秉身退下。
乐音再起,流淌出华美的音符,箭拔弩张的氛围被乐音掩盖。悬在空中的巨大七色球绽开,下起漫天花雨,真正的庆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