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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


  •   次日醒来,身上依旧着着那身艳红的嫁衣,阿离伺候我梳洗后,便拿了身新的衣裙与我换下,因为无甚品阶,衣服也并不像那身嫁衣一般繁事,简简单单的白色轻纱,倒也显得几分清雅。

      梳洗罢,便让阿离带我在园中逛了逛。

      来时头巾遮面,未曾见过园子是何种模样,现下看来,园子虽不大,却也建造的有几番精巧,飞翘的檐角,朱红色琉璃瓦,倒也显得有几分大气。园中还摆着一副石凳和石桌,旁边却还有一方清浅的水塘,塘中一座不大的假山,自有几只锦鲤在池中游耍。阳光透过上方浓密的枝叶投射在水面上,不由生出几丝惬意。

      这沧园独立于后宫一角,乍看并不像是宫中殿宇,虽无一丝华贵雄壮之气,我却对这园子偏生出一番欢喜。

      即便剩下的时间我都要在这一方沧园渡过,倒也不显得多么凄凉了。

      园中宫人并不多,来来回回也不过几人,此番倒显清静,我拉着阿离坐在园子里,贪慕这一丝清静便不肯起来。

      清风徐来,鬓角发丝微扬,拂动身旁一池碧花,清浅的花香中似回到了南疆,我伏在草间贪睡的轻快时光。

      眼前暮地滑过昨日里延子祈修长的身形和淡淡的轻笑,心没由来的一紧,总觉得他清俊的外表下,总藏着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还掩盖着一丝不为人轻易察觉轻狂。

      摇摇头将他晃出脑海,不由好好想了想自己。

      自踏出南疆大殿那刻,我便已经清楚,昔日那个飞扬跳脱的欩歌公主已随战而去,我已不是我,只是唯一不变的是,我所肩负的仍旧系着整个南疆的兴衰。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知将会是怎样,我所做的,只能是好好地活下去,起码在延子祈让我死之前,我必须为了南疆的不被牵连而活下去。

      心念坚定,心情也随之轻快起来。再次睁开眼时,看着树枝上几片时不时随风而动的嫩叶,心中也涌上一丝轻娱。

      自从踏入北辰皇宫后,一连几日都过得十分平稳,除了身旁的宫人刻意的疏离。

      不过,麻烦不来找我,我自也不会去找麻烦。

      这日,春光正好,夕阳懒懒的打在池塘上,我手中托着一个精巧的瓷碗往池塘中投掷鱼食,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小脑袋为抢夺鱼食翕合的小嘴,顿生怜爱,便蹲下身戳戳它们的脑袋,鱼儿争食,竟然也不怕人,饵食争净,这才四散而去。

      看着眼前的景色,感受着和煦的微风,我从来未曾料过,我竟也会有如此安宁的日子。

      慢慢地起身,看向眼前如火的彩霞,从袖口中摸出短笛,怜爱地擦了擦笛身,这短笛自小便贴身携带,也是我从皇宫中带出来的唯一物什。

      那时父皇和母后为了调教我跳脱的性子,非要逼我学种乐器陶冶情操,我向来讨厌长久坐立不能动弹,抵触非常,可不知后来父皇从哪里淘来了这只象牙短笛,精巧如玉骨,声脆如玉珠,乍看之下十分喜爱,十多年来,虽未纠了性子,倒也练成了吹笛的一把好手。

      想起那些过往,心情不由大好,轻轻托起短笛放在唇边,轻闭双眼,幽雅婉转的曲调倾泻而出,心中想起欢乐之事,笛声也不由得清脆动听了几分,惹得几只小鸟也在院中上空唧唧喳喳盘绕不去,有心逗弄池中锦鲤,曲调更显悠长缭绕,果见几只锦鲤从深处缓缓游来,探头探脑。

      笛音婉转一声,余音渐去,鱼儿四散开来。可惜,心中再无之前那般无拘洒脱,未免失了几番曲中真意,轻轻擦拭短笛,敛入衣襟。猝乎发觉四周过于安静。

      寻常阿离无论听懂听不懂,都要评上几句,今日却一句也没说,我还在诧异是否她的技艺大增,听懂我曲中之意。

      刚转身想问她几句,却忽见院中宫人都零零散散跪了一地。

      自然,跪得便是延子祈无疑了。

      我已经有许多日不曾见到他了。今日,他换了一身绛紫长衫,身后墨色长发簪入金冠,手上还拿了柄玉骨折扇,腰间系着蟠龙玉扣。许是刚处理完朝政,脸色显得有些许苍白。

      只是,看见他的身形,我不由心中大窘,也不知何时起他便已立在那里,顿时手足无措,连忙跪下身去,向他问安叩罪,心中却恼他为何总不命人通报。

      慌乱中,听到他清冷的声音,唤众人起身。

      他信步走到石桌旁边,静静地坐下,自有宫人奉上茶水,他轻轻挥退了众人,示意我在他对面坐下。

      甫一坐下,那夜的记忆又袭上心头,那张烛光摇曳下白玉般的面庞在眼前不断浮现,渐渐和眼前之人重叠,我竟更加窘迫起来。

      许久后,延子祈终于开口,“之前心中烦闷,一人在园里散步,听到笛声悠扬便过来寻,没想到便走到你这里来了。”

      听他似是对我解释忽然出现的原因,心中一怔。

      只是他的声音总是这般清冷,坐在对面,我仿佛都能感受到一种切身的寒意。

      我伏下身道声不敢,低头一瞬,竟看到他靴边竟沾了不少春泥,想来他竟未骗我。

      他静静地喝着茶水,空气中静得出奇,可奇怪的是,对于这种安静,我却并不感觉怪异。

      良久,他抬头与我道:“可还习惯,有何不方便之处么。”

      我静静的点点头又摇摇头,突然想来我这般作答他可能未必会懂,忙道:“一切都好,未有不妥之处,烦劳陛下挂心了。”

      他看着我这番忙乱的表现,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却道:“可会下棋。”

      下棋,我点点头。我看他略微有些欣喜地站起身,挥来宫人命人去取棋盘和棋子。

      他回头看看我,半是赞赏半是探究道:“我竟想不到,南疆国主把欩歌公主调教的如此多才多艺。”

      我低下头,心中翻涌,我自小便通晓一些北人书画棋艺,只不过是应了我从前那个跳脱的性子,自从幼时见过北人使节,便对北人颇感兴趣,父皇拗不过我,拉着老脸硬是偷偷地给我请了几个北人夫子授我一些文墨,本就喜爱,得人教导,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棋艺,常年与父皇和夫子厮杀,也练得不少。有时连父皇和山羊胡的夫子也应我不得,更是令我一度跋扈至极。

      现下回忆,心中只剩萧索,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个清俊的面容,只得又沉默的低了下去。

      不消片刻,便有宫人将棋盘搬来。

      延子祈挥退众人,园子里静悄悄地又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他抬手示意我先,手指抚过棋子,丝丝凉意沁人心脾,却是上等的蓝田玉石打磨而成,纯净的一丝杂质也无。

      棋盘边缘已经稍稍褪了颜色,想来必是他身边常用之物。

      延子祈轻撩衣袖,手起子落,静默的如同一幅画卷。时而嘴角含笑,时而淡漠无声。

      夫子素来常说,观棋知品,几盘下来,延子祈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可布得陷阱诱敌深入,也可霎时落子除敌,雷厉风行。

      你来我往之间,倒也不觉得时间流逝。直到延子祈身旁的宫人寻来,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园子里都已经点满灯了。

      那满头大汗的宫人缓了缓喘息的声音,伏在延子祈脚边便道:“陛下现下这个时辰还未回朝阳殿,老奴生怕出乱子,四下寻找却又不敢闹大动静,不想陛下却是来了这里,让老奴好找啊……”

      我抬起头望向园外,险些被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园外被站满了许多带刀侍卫,围得园子水泄不通,个个样子煞是凝重,像是生怕园子里忽地飞进只鸟儿来。

      我甚是无语地转头看了看面前的始作俑者,盼他好歹给点反应,还我园子一丝清宁。不想,他只淡淡应了一句,目光粘在棋盘上一丝一毫都未挪动。

      那宫人见延子祈毫无反应,只得硬直头皮提醒道:“陛下,今日您翻了沐昭仪的牌子,您看现下是不是……”

      可是面前的延子祈依旧一点反应也无,那宫人只得退他在身后,无比惆怅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宫人幽怨的眼神甚为生动,延子祈背对着自然无所察觉,可坐在对面的我却看的不无嗟叹。

      只是那宫人深绿色的宫服看着很是眼熟,朦胧中,我便猛的想起了那个在南疆皇宫里咿呀讼读圣旨的宦官,正也是一身绿色官服的宫人,想到此,心中抽痛,再无心棋局,便径直起身,对着延子祈道:“陛下即已有约,便不好耽误了时辰,如此良宵,可不要让佳人空等。”

      说完话刚想欠身而去,没想到延子祈忽的大笑出声,见他嘴角含笑淡淡道:“众人皆知,欩歌公主艳绝天下,却无人知晓欩歌公主竟还有如此才情……罢了,来日方长,今日便到这吧。”

      我看着他起身离去,经过我身侧时在,他唇角勾起邪魅的笑,附在我耳边轻道:“欩歌公主,你越发令我着迷了。”

      听他此话,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连行礼都忘了。直到园中恢复了往日平静,我还站在原地愣愣出神。

      我虽不懂他话里的玄机,但也自是听得懂话里透出的危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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