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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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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在城墙上,看着浩浩荡荡的北辰国军队,心中已不似之前那般仓惶。
我已经安排部分兵力掩护族人到神殿藏身,兵力悬殊,能为我族人多谋划一丝一毫也好。
已有士兵上报一切安排妥当,我挥退众人,目光延伸到沉落在北辰军队后如血的残阳,似是放下心中大石,闭上眼轻笑出声。
倘若不能逆天,那便来个玉石俱焚又如何。
再睁开眼时,心念已经陡升坚定。拽下腕间银铃,抛掷空中,催动蛊咒,银铃在高空中飞速转动,忽的金光大盛,银铃轰然爆裂,印结,大喝一声,祭。
随即金光闪过,场中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形。相距甚远,我依旧能看到他周身燃着的幽黑火焰。
翻扣手掌,双手交叠,指尖相触,轻扯,果见场中黑影抽出弯刀,冲进战场所向披靡。
不会感受到恐惧、疼痛、只有机械地举刀砍杀,一举一动,皆运于我掌,傀儡术,已是大巫女留给我守护南疆仅剩的杀招。
不成功、便成仁。
傀儡本体虚虚实实,敌军的刀砍在傀儡身上就如砍在氤氲的雾气中,伤不得它丝毫,而傀儡反手一挥,便有大片敌军瞬间毙命。
得有傀儡助阵,我方士气大提,族人们个个勇猛非常,无所畏惧。
我站在城墙上,松开了被掐出血印的双手,微吐口气。心想,若此次挫败北辰,想必辰国必定拔营返朝,远离南疆不敢再犯。
多日的提心吊胆,已经让我心神俱疲,心念刚刚松弛,忽闻场中擂鼓大作,惊得我心头大振,抬头却见辰国敌军放慢了进攻的速度,双手紧抓墙壁,紧紧凝视场中,却是一丝一毫再也不敢松懈。
我本以为北辰敲响擂鼓必有一番大动作,竟不想北辰军队安静如斯,片刻后,场中响起嘚嘚马蹄声,却是一骑从北辰军队深处飞奔而来,马上之人一手紧抓马鬃,身形低伏在马背上,白色的披风,高高扬起,一身银色的盔甲在残阳的照耀下似度上了一层氤氲的光圈,相去甚远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是那般挺拔的身形,竟在光圈下,熠熠生辉。
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场中,却是娴熟地纵马刻意欺进傀儡。
因傀儡身形过大,不够灵活,与人独战,无丝毫优势,虽急急调整,那人显然却也极是灵活,一人一马,欺身向前,却像如入无人之境般,轻巧绕过傀儡,那人伤不得傀儡,然而,傀儡也碰不到他。
正纳罕此举何意,忽见他紧勒缰绳,身下马儿长嘶一声,竟是调转马头,直直向城门奔来。
仅待马再踏开五丈后,马上之人猛地顿下身形,双手松开缰绳,足尖轻踏马背,腾至半空,却是要在空中弯弓搭箭,更是连射三支。
未待我全身而退,那箭羽携着强劲的风飞至我面门,为护我无恙,众人以身为盾,连连几人命丧当场,最后一支,更是穿透了护卫的身体却没丝毫缓顿,我用尽全力,也堪堪只是躲开要害,那箭便如此硬生生钉入我左肩,顷刻血流如注。
而场中的傀儡也似感应般,巨大的身躯一震,攻击的身形便慢了下来。
我捂住伤口,却看到场中面具男子似乎是嘴角一弯,便转身而去,竟那样的成竹在胸,不可一世。
傀儡术看似凶悍,其实破解却很容易,施术者本体便是此术的命门。
是我太过大意,自以为北人必不会了解我南疆皇族秘术,即便被识破,相距百里,一时也破解不得,诚然我却从未想到,天外有天,竟会有人有如此神力,即便相去甚远却仍可百步穿杨。
吃力地抬起头,入眼便看到北辰军队发出阵阵欢呼,随即那一人一马便被吞噬在北辰无尽的铠甲里。
左肩传来阵阵撕裂的疼痛,咬牙猛地掰断肩上的箭身,忍受着海浪般蚀骨的疼痛,站直身子,挥手下令补上场中缺漏。
试探的动动左肩,却连一丝反应也无,血却涌出的更加肆虐,即便如此,只得右臂依然可以重创幽国兵马。
正要操纵傀儡再战,忽见一队人马被推搡到了对面高台,明晃晃的刀被架在脖子上,一声稚嫩的哭喊,瞬间便如利剑般直击我方阵营。
我望向高台,精神却极度紧张。
北辰此次本就行程千里,即便是俘获前线失地的南疆百姓,也定不会如此耗费精力,大费周章的押解随行。
想来,那浩荡的队伍里,只需要一个啼哭的幼童是我族人,便可动摇我整个南疆士气。
而现下场中,更已是哭声喑哑,环绕不去。
即便我一人看得清楚,可是深陷局中的族人心念却已经动摇,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本就是为了家国而战。
远远看到对面那道纵马的身影跃至高台,缓缓侧身面对着我方将士,清冷的声音缓缓在场中响起。
“开城门,我便放了这群人,已到了如此地步,你何苦再做垂死挣扎。”
那样清冷的声音,本不像是一个征战的将士该有的,却尖锐的像一把利剑般,直直扎进了我的心。
“垂死挣扎……”……是了,即使到了最后一步,我也绝不放弃。
场中小孩的啼哭越来越大,即便现下解释,族人们也未必听得进去,低头看到我方将士已露犹豫之色,来不及多想,抽出腰间长鞭,飞下城墙,勉力稳落于场中。
无暇顾及被撕裂的伤口,立起身子,甩响腕中长鞭,肃清队中嘈杂,直视着场中将士喊道,
“北人贪婪,侵我南疆国土,扰我南疆安定,辱我南疆百姓,屠戮我南疆生灵,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上京此役,归家无期,即便是浴血奋战,也要将亲人们夺回来,将我南疆之魂夺回来!族人们,今日,我们生当为我南疆生,死也当为我家国死!”
运足气力,再次抽响长鞭,鞭声震天,朱唇轻启,清脆却有力地吐出一个字。
“杀!”
那日是怎样过来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无数的鲜红喷溅在我的脸上,记不得杀了多少人,被砍伤了多少次,只记得左肩的伤痛狠狠地拉扯着我的神经,提醒着我还活着。
直到不知哪里飞来的流矢正击中了握长鞭的手腕,鞭子脱力飞出去很远,本想去寻,却没力气迈出一步,混乱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抹白色的影子骑着马飞奔而来,潜意识地想要挡开,已是无力挣扎,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杀声逐渐远去,世界浸入一片漆黑。
就这样结束了么,罢了,南疆,倘若你不再了,我愿意与你一同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