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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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火光中，辰国大军攻破了最后的防线，我看到他们肆意的屠戮着城中百姓。大殿里，我看到那个身着银色铠甲的将士正举起手中长剑上父皇挥去，我挣扎着向他们跑去，双脚却像是扎了根怎么也动不了，眼看着那把浸满寒气的剑离父皇越来越近，极力挣扎无果，想叫又叫不出声，急火攻心，却是硬生生吐出口血来。
“醒了，醒了……公主你终于醒了……”
勉力撑起趴在床沿的身子，直至清楚地感受到嘴里浓烈的血腥，我才知道，自己原是还活着。
看到眼前熟悉的帐帷和紧紧抓着我的手的阿离，迷茫中，还以为一切的一切只是我发的一个噩梦。
直至周遭几张陌生的面孔和隐隐从左肩传来的清晰的疼痛，接连叫嚣地闯进我的世界，终于了解，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眨了眨空洞的双眼，心中却十分杂乱。
再醒来，原来已是天翻地覆。
阿离举着一个呈满了乌黑汤汁的瓷碗向我走来，红肿的双眼像是哭了几天几夜没停歇过一般，想来也可以理解，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大概是已经把她吓坏了，毕竟她与我一般，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还以为世间可以存在，永远不会被敲碎的幸福。
阿离颤着手将瓷碗端到床边，趁着她喂药的空隙我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相伴多年，只消一个眼神，她便知道我想问什么。
她托着瓷碗放到我嘴边，豆大的泪珠又止不住的开始滑落，一边喂药，一边与我说：“公主放心，国主和国母无事，北辰好歹还有些人性，占城之后也并没有伤害藏在神殿里的百姓，只是和国主一样，都被软禁了起来。”
听她如是说，心中终于安稳了许多，就着勺子咽下了这些苦涩的汤汁，示意阿离继续说些现下的情形。
“那日北辰破了城门，大军围了城之后，北辰将领便率领大队攻入了皇城，虽然皇上带着人马拼死抵抗，却仍然没能阻挡……”
说道这里，阿离抽噎起来：“公主，南疆……要亡了么？”
我轻轻握起阿离的手，苦笑着摇了摇头。北辰即已攻破南疆，却没有血洗上京，怕是打的主意并非只是为了拓宽疆域这般简单了。
轻轻抹掉阿离脸上的泪珠，沙哑着声音问道：“我可是父皇派下的侍卫救回的？”
闻言，阿离却是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说道：“公主是城破第二日，被北辰军队送回来的。我本和其他宫人关在一处，后来来了一队辰国士兵，问谁是公主殿里的贴身丫环，我还以为……以为…… 就哭着冲进去与他们拼命，不想却被他们带出来回来了殿里，然后便看到了公主之前这般躺在殿里，不醒人事。”
“公主昏睡了三日，身上多了这么多口子……肩上的伤口一直不停地流血，止也止不住，身子滚烫滚烫的……不过还好,还好……终于还是醒过来了。”
说到这里，阿离又欣喜地揩去了几滴眼泪。
我缓缓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消化阿离的话。
欲灭南疆却未动南疆，欲杀我却又救我。
对于辰国的行径，思来想去，不得其解。
当夜，阿离就这样执拗地牵着我的手伏在床边睡了过去，劝解无果，只得用完好的右手拽过厚物为她披盖在身上。
看着她的睡颜，恍惚中又回到了过去那些快乐单纯的日子。
只是种种念想，始终抵不过如水夜凉。既然大局已定，便再也容不得我想、或我不想了。
第二日朦胧中，听到阿离打开门，轻道：“暮公子来了……”
昨日醒来听阿离说过，我昏迷这几日，一直都是一位北人公子救治，想来就是他吧。
抬起头，道声：“无妨，请公子进来吧。”
撑着双臂倚在榻上，抬眼间便看到一身青衣扫过，对面之人却已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道：“在下暮远卿，见过欩歌公主。”
听得公主这个称呼，心中不禁黯然，却也只得开口说：“暮公子何必多礼，公子全力救治我性命，该是欩歌道谢才是……”
一身黛色青衫被他熨帖地着在身上，身形修长，看起来并不似寻常男子是那般剑眉星目的样子，眉宇间的淡然和唇角边的轻笑，比之他人都要柔和上许多，是一副眉清目秀的模样，只是那英挺的鼻梁，倒使得面部柔和的线条变得硬朗了几分。
听到我的话，他只是抬起头面对着我轻笑着摇了摇头，那晶亮的双眼中，似乎都因为笑意，碎满星光。
他静静地走上前来搭手听脉，并不多语，片刻之后便起身向桌旁走去，而阿离似是早已习惯般，已在一旁备下纸墨。
暮远卿踱回桌旁，轻撩袖角，提笔在宣纸上写着方子，回头与阿离道：“公主即已醒来，便不必再按之前的那张方子来了，那张救命可以，却不是续命良方，此次的药材在南疆宫内便可找到，若是有事，便拿着先前与你的玉牌递于门外侍卫，他们自会来寻我。”
坐在榻间，我依然看的见阿离眼睛里滚动的泪珠，她低下头红着眼圈对暮远卿行礼道谢，看着阿离如此为我，心生酸涩。
却忽见暮远卿对着我与阿离暖暖一笑，复又抬手，轻轻拍了拍阿离的头，只是，见他此举，竟让我有些微微的怔楞。
等我反应过来，阿离已经下去备药了。只见暮远卿盛满笑意的眸子正望着我，与我道：“公主刚醒来，还是多休息下吧，倘若身体不适，传在下来便是，在下必定全力医治。”
我微带窘迫地点了点头，又听他说：“若无事在下就先告退了，明日再为公主诊脉。”
我道了声有劳，便看着他退下了。
之后，平静地渡过了好些日子，伤口已经逐渐恢复，只是暮远卿依旧每日都会来为我诊脉。
他也曾委婉地提到，我的身体重创过甚，怕是好不利索了。
闻言我也只是淡淡地笑了，说，无碍。怎么个不利索法，与我，也委实没什么重要的了。
每每听我如此回答，暮远卿却总是不甚赞同地微敛眉头。
这日，诊过脉后，我披着外衣坐在窗边，数数日子，自我受伤醒来，也已经过了半月有余了，宫中气氛仿似越来越紧张。
暮远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段时间，得他悉心照料，我身体倒康复的很快。
我们彼此身份特殊，立场迥异，即便南疆已经战败，他却从未以任何身份对我冷眼相加，相反，在我面前的他，总是携着一身清幽，带着淡淡儒雅，温润如玉，谈吐间也总能传递给我一丝令人心安的气息。
多日来，彼此之间竟也变得熟络起来，可今天气氛却显然与前几日不同。
“你为何不问我，结果将会是如何。”
我回过头正对上他幽黑的双眸，看看他认真的神色，装愣不过，我只得转过身，面对着他道：“我从未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消息，莫说我从未动过这心思，即便动过，以你在曦和帝心中的分量，你当真会对我讲吗。既是两难境地，我并不愿逼迫与你。”
我看见他眸中闪过震惊复又转为淡淡失落，他问我道：“你……都知道？”
我却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段时间与我朝夕相处的人，只是你是暮远卿而已……”
暮远卿身形一顿，似是有些动容，复又低下头喃喃说:“为什么……”
“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唯一问题，为什么。以你的本性，官场一定不会是你的归所。”我直视着他的双眼开口问道。
在听到我的话时，我几乎能够看到那双望向我的眸子里墨色翻涌，他眉头紧紧蹙起，随后却又深深地垂下了头去，那静默的模样，像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后，我终是见他蓦地抬起了头，而眸中，却已是重现清明，他望着我，似是抱定了什么决心，只见他霍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袍角都有些翻飞。
他双手抱拳，恭敬地向我行了一礼，与我道：“欩歌公主，远卿此次前来是向公主道别的，明日起，远卿便要离开南疆了……”
其实，早知会有这一刻，却也难免心口微微发涩。
我站起身也向暮远卿深深施了一礼，道：“欩歌在此谢过暮公子相救之恩，于欩歌而言，在南疆皇宫里与欩歌朝夕相处的一介布衣暮远卿，永远都将是欩歌的朋友。”
他看着我微微发怔，而片刻后，便转身打开了房门，甫要踏出却像往常叮咛般轻道：“我虽已极力调养，但是你的身子已经不住太大负荷，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便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眼前，我怔怔地看着大开的房门，似有微风吹来，风中还依稀夹杂着暮远卿最后的低语，似是说：“倘若可以，我希望暮远卿，还能遇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