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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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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暮远卿正在我身侧为我诊脉,安安静静的模样一如南疆初见,我看着有些出神。
我原以为我们中间有些人是不会变的,可惜我错了。三个月,一切天翻地覆。我不再是我,延子祈也不再是延子祈,而就连暮远卿,也都变成了另外的暮远卿。
许是未曾注意到我醒过来,当他看到我睁开的双眼时,倒是一怔,沉默片刻方才沉着双眸望才皱起头,开口问道:“弨歌,不过几个月时间,为何你的身子耗损如此之快……”
依旧是相熟时的称呼,依旧是担忧的神色,只是我认识的暮远卿,不是他。
他的语气听起来似是有些恼,在南疆那短短半月的相处,我早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性,大抵天底下所有医师在遇到了不肯配合的病人时都是十分恼火的吧,自然,暮远卿也不能免俗。
只是他不知,变成这样,我也不想。
他望着我,瞥了一眼我的左肩,示意我将左臂抬起,见此我倒是暗中庆幸先前他并未来得及检查我的左臂,因为近来短短一月间腕间血契已经蜿蜒了整个左臂,那颜色越加妖冶明显,倒也幸得北人宫衣繁饰,平时垂在重重衣袖之下也未曾引人察觉。
我伸出右手按在左臂之上,开口道:“顽疾罢了早已习惯,国师毋须记挂……弨歌身体可有碍?”
暮远卿听到我的客套而疏离的回答神色一黯,怔了片刻却是眸色更深,他抬起头,面色复杂,似是想说,却是欲言又止,我见他此番模样,也未在追问,继续道:“这便是延子祈给我谋得新住处,倒也真是隐秘,只是也不知门外守了多少人……”
我不曾在意他是否有在听,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正说着却被他忽然打断,而他的话却像是九天惊雷一样,只一下便轰去了我灵台清明,他说:
“弨歌,你有身孕了。”
短短几个字,在我脑海中似是怎样也无法拼凑起来,我几乎以为我只是在梦中,发生的这一切的笑话待我醒来,一切自会恢复原样。
我怔楞许久,看着眼前的暮远卿,轻笑着说:“国师莫要戏耍我,我如今已经一无所有,逗弄我,你也什么都得不到了……”
他听到我的话,眉心蹙起,两手抓过我的手臂,迫使我直视着他,他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弨歌,我从未想要逗弄你,也从未想过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我只是不得不隐藏自己,但我却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听着他的话,我仿似卸去了力气一般,脸上的笑再也撑不起来,我抬起头,望着他,开口道:“所以……暮远卿……我真的,有了延子祈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对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的眸中隐约倒映着一丝难过。你瞧,暮远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延子祈之间真是一段纠缠无绪的孽缘。
我伸手拂去暮远卿箍在我双臂上的双手,倚回床头再无话可说,只是哈哈地笑着,直到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却依旧停不下来。
我最不想有牵扯的人,为何偏偏却更纠缠不休。
许是我笑得模样太过吓人,暮远卿拂去我的眼泪,将我轻轻地拥住,一直在我耳边说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他的道歉终是恨意顿生,我伸出双手用尽全力将他推开,冲他喊道:“走,你们都走……我恨你这群骗子,我恨你们所有人……”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就像是积攒了这么久的怨气和恨意一夕爆发,而面对着眼前的这群始作俑者,我却再也控制不住,我看着眼前同样难过的暮远卿,开口问道:“暮远卿,从北辰一开始攻打南疆时,这件事,你到底参与了多少……是你帮助延子祈一步步破解南疆秘术的是不是……你从一开始便知道延子祈想要做什么,你从一开始便知道延子祈要取我的性命来换回沈渃谣的重生,是不是……为什么救我,你为什么救我……若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如此任人践踏……”
我真的希望他出声否认,说我所说的这一切都不过是我臆想的。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而难过地看着我的控诉,他只是垂下头,眸色悲凉的听着我对他的怨恨。
眼中的泪不争气地一直向外坠,看着眼前沉默而瘦削的身影,我终是闭上眼睛,撇过头沉下身子,对他说:“你走吧……今天的事,你不要对延子祈说,就当弨歌对暮远卿,提出的最后一个请求……希望他能成全……”
良久,我听到暮远卿在不远处开口道:“皇上指派我,这段时间……来照看你……你身子大不如前,若是一直如此,你腹中胎儿……只怕……”
我将头埋入膝间,听见暮远卿说‘特殊看顾’,心中好笑,延子祈还真是疼惜沈渃谣,疼惜到担心我会出现任何状况而耽误她的复生。
而我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
也只是一个用来复生的工具罢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计划。
而我,一颦一笑一喜一怒,在他眼里,全是笑话。
前些日子受这么重的伤,这个孩子竟然毫无损伤,这样执着的想要来到这个世上……只是,如今只怕我想留,我想延子祈也绝不允许他来到这个世上。
真是冤孽。
我垂着头,无悲无喜地回答说:“有劳国师费心,只是国师若是真想帮我,烦请国师告知陛下一声,弨歌有事与他商议……”
暮远卿出门前,我听到他低声道:“弨歌,我从未有心伤你,帮子祁,是因为有不得以的苦衷,只是在南疆之时,一字一句皆是出自真心,我本从未因为我做过的任何一个决定后悔过……只这一次……”
“弨歌,一切,真的对不起……如果挽回,还来得及……”
木门吱呀一声,再次阖上。我闭着眼,未曾抬头,眼泪一滴滴砸落在身下的锦被之中。
暮远卿,抛去立场时,我曾当你是至交好友,我也以为你除去苦衷从无一事瞒我。如今看来,我倒是从一开始就错了。立场不同,一切就早已经没有失去的依托的根基。是我看的太浅太轻,所以真相来临时措手不及。
我一直埋着头躲在昏昏暗暗里,直到房门轻响屋子逐渐亮堂起来我才抬起头,却发现天已尽黑,而屋中正有两名宫女手执蜡烛,一一点燃屋内的烛台,一旁的延子祈正静静地倚在墙边,不发一言,等到那二人点完烛火便向着我与延子祈福了一福退了下去。
随着她们离开,房间里顿时又安静了下去。
明灭的烛光里,我看着延子祈的面容想起这短短几月间发生的一切,从开始直到现在,往事一幕幕就像是一场戏,所有一切如今回想过来,于我,也只剩下了好笑二字。
我记得星光璀璨下,他笑着对我说,弨歌,我愿意以南疆的永世安定下聘礼,如此,你可愿意嫁我为妻……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双眸。
先是说爱我,如今背弃我。
我还未熟悉身份,却已经被人从戏台上轰然推下。
我曾以为我是北辰曦和帝欢喜讨来和亲的南疆公主,原来,却也不过是一个还未利用完的卑微棋子。
延子祈,我于你,什么都不是。
手指轻抚过平坦的小腹,终是轻轻地将心事压在心底。他那样一个不可一世的男子,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不得不卑微自己去讨一个不爱的女子的欢心,我甚至可以想的到,当时的他会有多么的不甘甚至怀有多少恨意。
我想倘若我不在了,他一定会将我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全部抹除,他既连我都容不下,何况我的孩子。
房间里静得离奇,仿似谁都不愿开口说第一句话。
气氛压抑得我有些受不住,敛好衣襟正要开口,却见延子祈从昏暗的一角走出,一直走到了房间正中的烛台旁,他面对着我,眸中不现悲喜,向我说道:“远卿下午与我说,说你身体很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读出一丝情绪却不得不以失败作罢,只得勾起唇角说:“弨歌自南疆大战之后,身体便已不如从前,如今季节交替,不过旧疾复发而已,陛下放心,我自是不会耽误沈渃谣小姐的复生之事,只是,也请陛下尽快洗脱南疆的罪名,好让弨歌心无旁骛……”
听到我的回答,我见他眸色更深,本以为他是因着我催他心生不快,不想他只是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只是旧疾复发这般简单……”
听到他的话,心中终是一嗤,看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地回答道:“陛下放心,弨歌便是死,也只会死在往生术成功之后……”
许是我的回答冲撞了他,我刚说罢便见他眉头轻蹙,眸中闪过不悦,只是深深撇过我两眼,说:“希望如此……”说罢,便转过眼不再看我。
他背着身,对我说:“这里是暮远卿在宫中的处所,平日并没有人,此后你便住在这里,西边有丹室,你即可随意使用,需要什么便尽管告知宫人,我自会尽力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一切需求,果真是用心良苦。
延子祈这般出色的男子,便像天下间独一无二宝剑,只可惜,握着刀柄等着被保护的,是沈渃谣,而站在刀尖前等着被伤害的,却是我弨歌。
心中酸涩却不得不强压心底,理好思绪,我望着延子祈的背影,说道:“延子祈,我明日便会准备往生术,我让暮远卿让你此番前来,是因着我还有东西需要你去帮我寻,一是南疆的行尸蛊,一是东俊的滕华木,缺一不可。”
听到我的话,延子祈转过身来,却是皱着眉头开口问道:“滕华木我已得,你却是要这行尸蛊做什么……”
延子祈的回话,也让我暗自吃了一惊,不由开口问道:“滕华木是引魂定神的功效,百年间也仅在传闻中出现过,而传闻更说滕华木世间也只有东俊国王室传承下来的一枝,知道滕华木的本就无几人……延子祈,你又是如何取得这般轻巧……”
我正说着,眼前忽然滑过邗夙的面容。
为何要去水靖城,为何会遇到邗夙……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可笑我竟然还无知地一路就跟随在他身边,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是只是想要带我回南疆。
延子祈看着我越发复杂的神色,不置一词。
我轻轻闭了闭眼,撇过头,喃喃道:“罢了,都没意义了……行尸蛊,我想,黑苗的阿婆会有的,你只需派人去取,她不会为难你的,而至于行尸蛊做什么用,你尽管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沈渃谣……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曦和帝,你请便吧……哦,你将阿离放出来吧,我身边总要有人帮忙的……”
我说罢,再没什么力气与他寒暄,我只是将头一埋,侧身窝在锦被里,不肯再挪动丝毫,而身后的延子祈似是在原地站立了许久,终是开门走了。
而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难过却一阵阵涌来,可我不想再这样了……
好在,我用我的性命为南疆争取了二十年,那么这样……是不是,我输的,便不会有这样绝望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门外的宫女听到响动,便推门进来将一切准备妥当,我曾问过她们这里是什么地方,而她们却像未曾听到我的话一般,无论我用什么语气,她们都只是一直面无表情地低头忙着自己的手上的活计。
早饭过后,暮远卿负者药箱推门而入,我瞥过他一眼,却发现他身后的人影,正是阿离。
看到阿离,浮躁的心也不禁安慰许多,门刚刚阖上,我便连忙走上前拉过她,开口问道延子祈昨夜将她安排到了哪里,可曾亏待她。
暮远卿见我模样,倒是站在一边稍稍扬起嘴角,说道:“总算是还有一件事能让你开心……”
身边的阿离听到我的担忧也只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安心,她说昨日她正守着门,便见延子祈抱着我走了出去,她说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延子祈是偷偷进的冷宫,他抱着我出门时连守在冷宫的侍卫都惊了一惊,她本想随着延子祈一道去的,结果却还是被困在了冷宫里,延子祈只交代守宫的侍卫不得宣扬,说罢便转身而去,只留下阿离一人守了冷宫一夜。
听阿离如此说,我轻轻哦了一声,没想到延子祈将我接出冷宫一事做的如此隐秘,想来宫中众人依旧会以为弨歌公主在冷宫中忏悔自己的罪过。
我转身看向身边的暮远卿,问道:“如此说来,那么‘弨歌’此时应该还在冷宫之中了……
暮远卿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看他反应,不置一言,只是一笑而过。南疆公主远嫁辰国,先是对皇帝下蛊,之后家国又起祸事,北辰君主情深义重,奈何弨歌冥顽不灵,在臣民压迫之下,皇帝无奈将其投入冷宫,听候发落。
一切的一切,都是弨歌一人的罪过。而延子祈只是个用情至深却反遭背叛的伤心角色。
这一套下来,既要我毫无退路,又让我死的其所。
延子祈,你也真是费心了。
号脉的时候,暮远卿问我有没有告诉他,闻言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暮远卿看到我的反应后将号脉的手撤到一边,蹙着眉问我原因,他说,如果告诉延子祈,兴许,我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我未曾回答,只是望着他开口问道:“暮远卿,如果你知道,能把沈渃谣讲给我听么……”
听到我把话题一转,暮远卿却是一怔,顿了顿方才问道:“你都知道了?……”他有些惊讶地望着,见我不曾说话。他逐渐平复心情,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子祁近期如此反常……”
沉默良久,暮远卿终是开口说:“其实最初几年,对于子祁身份,我并不十分清楚,只觉得是个爱笑却十分飘忽的俊俏少年……师父曾说过,此生不收第二个徒儿,许是子祁天赋异禀,最终还是打破了这一誓言……子祁来的时候,师父几乎已经将心血都倾注到巫蛊之术上,然而子祁志不在此,偏好武学,师父便顺其意志,平时教授子祁武功,只是师父精力有限,传授武功时也只是演示一遍或是传授口诀,好在子祁悟性极高,根骨极佳,常常一学便会,短短几年,进步神速,而我却与他相反……虽自小跟从师父,却只对医术感兴趣,在武功上却远不及他,充其量也只算是造诣平平……直到后来,子祁忽然说要回北辰去救沈太傅,我这才对他的身世开始有所了解……师父未曾阻止他,只说人各有命,便放了他回去……”,
“而他这一去便也再没有来得及见到师父最后一面……两个月后,子祁回来,却弄得满身是伤狼狈至极,他为师父的坟上添了一抷新土,问我有何打算,我只说沿袭师父遗志云游四海,济世行医……他闻言沉默片刻,才开口说,希望我能暂时留在他身边帮他,我知晓他当时身份尴尬,却更加不愿牵扯朝堂之事,便婉言拒绝……我将要启程的时,子祁来找我,他说最后留我一留,若留我不住,以后,也再不会打扰……”
“那夜,子祁吊着胳膊与我一人抱着一坛陈年花雕,坐在院中的老树下把酒畅谈,那次也是迄今为止,我们师兄弟间最痛快的一次畅饮,那天,我们讲了许多年幼时一起做的混事,说起来至今也是记忆犹新,后来,子祁便将他的一切都告诉了我……过去我曾以为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却不知他的境况,却连不受宠的皇子还不如……他告诉我他自幼在沈府长大,无论沈太傅如何关切他,却总有太傅看不到的地方,而平日越多的关注,私下便会受到别的仆役越多的凌辱,真的难以想象一个本应该锦衣玉食、不愁吃穿的皇子,竟然会沦落到任别的仆役按在地上,沉默地接受落在身上的每一个拳头和每一声唾骂,甚至被全身浇满泔水,却不能还手丝毫,那般地步……而沉默的接受,皆是因为他是他,却还不能做他……子祁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一直都是满不在意的笑容……直到他提起父亲时,眼神里却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他说,他从不知道父亲是什么,只知道那大约应是有着沈太傅那般的影子,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大约能够体会,就像我从小被师傅收养,受他恩惠一样吧……他对我说,他要回去,要回到他应有的位置上去……为了完成自己的承诺,更为了那个应该像站立的英雄一样般的人物,不受任何侮辱的死去……”
“我想,那时我便有些动摇了,而之后,子祁说,也许他能够让师父的遗志得以发扬,而我也能接替师父的位置,有生之年,破除南疆秘术……我毕竟跟了师父许多年头,师父的执念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变成了我的执念……师父去时,依旧念念不忘往生术,我想,如果我能破解,或许九泉之下,师父也会安心……”
“所以,我便答应了子祁……我对子祁说,我帮他可以,但官场毕竟不是我兴致所在,我以五年为期,五年之内,我会竭尽全力,助他成事,五年若过,无论成或不成,我也会即时离去,此生在不踏进北辰皇宫一步……”
“由此,我便随着子祁来了北辰,就是那时,我见到了沈渃谣……她被子祁安置在冰棺之中,一脸安睡的模样,一丝也不像将死之人,子祁说,劫狱当日不小心落入陷阱之中,四周官兵围剿,子祁当时虽然与暗卫一同营救,奈何终是寡不敌众,武功再高,也是枉然,与人近搏时未曾留心,终是漏了破绽,而当时渃谣便护在子祁身后,生生替他受了一掌,渃谣不会武功,血溅当场……我想那样触目惊心的场景,即便是永远,也是无法从延子祈心中剔除的吧……”
“子祁当时虽耗尽心力护住渃谣心脉,奈何她毕竟是垂死之人,一道心脉便要耗费子祁无尽内力,每一月都需要子祁为她灌输大量的内力来缓解,只是子祁为她灌输内力的时候,却都不曾有丝毫怨怼,他只是轻轻的扶起沈渃谣,就像是不愿叫醒贪睡的孩子,我曾问他,既然对王位势在必得,又何须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大费周章,听到我的问题,子祁却望着棺中的人说……”
“他说他不曾体会过什么温情,自幼就是孤僻的性子,被人欺负了也从不会去喊疼,也更不会去求饶,而这一切,无意中却都让沈渃谣撞破了,他说,从没有见过一个官家小姐,会丝毫不介意满身泔水的仆人,沈渃谣便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女子……
“子祁说,渃谣比他还要小上几岁,却从小都是乖巧温润的模样,遇到她时,正是幼时的子祁受众人捉弄的时候,彼时沈渃谣托着比自己身量还要长的衣裙,嘟着脸护在他身前为他撑腰,是让他此生都难以忘记的画面……子祁跟我说,渃谣对他很好,算得上他最昏暗的时光里,最轻快的回忆,沈渃谣带给他的是关切,更是尊重……我想,这两样,是年少时的子祁最需要的东西吧,因为沈渃谣不曾吝啬这两样,所以这渃谣在在子祁心中便终是有些不同的……子祁他还说,沈太傅对他有再造之恩,生前为他所累失去性命,最后一句也只是希望他能照顾好自己的两个女儿,子祁说,无论于己还是于太傅,渃谣都必须要救回来……”
“我想,这些,便是为什么沈渃谣成为子祁执念的原因吧……”
闻言,我也只剩下了沉默。
有些话,我一直在等延子祈说,可是等来等去,开口的却从来都不是他自己。
我听着延子祈和沈渃谣的故事,忽然便想起沈余瑶落寞的眼神,想起她说得,她想要得也许一辈子也得不到了……
耳边依旧传来暮远卿的低语,他说:“自我来到北辰那一日起,我便开始履行诺言,一余年时间助子祁夺回了皇位,而政权稳定后,便按照计划……攻取南疆……可是,弨歌……我从不知道你会是这一切计划里的唯一变数……如果知道……如果能早些明白,或许,我也不会放任一切,演变成这样一番境地……”
暮远卿的道歉,我听了太多次,可是我想我们都明白,现在这样的境地,始作俑者,也只有延子祈一人罢了,既然与沈渃谣有那样容不得别人的过去,为什么还偏偏要来纠缠我进去,绕来绕去,只让我一个做足了全天下人的笑话……
半晌,我抬起头问暮远卿说:“你既然对蛊术如此有研究,那么,你定然是知道,当日延子祈呕血昏迷并不是我下的蛊了……”
听到我的话,暮远卿终是点了点头,我继续问道:“那么,延子祈也是知道,是么……”
而话音再落时,暮远卿却是良久不再说话,我看他此番模样,心中已有答案。
“所以,延子祈从不是相信我不会对他下蛊,而是身边得你相助,又暗中派庆儿日夜监视,他不是相信我,他是本来就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曾对他下蛊……你曾说你会移容易骨之术,你说……如果我未曾撞破这一切,那么你便会将沈渃谣易容成他的样貌,是不是……我曾记得说起西曜战事时他那般笃定的模样,那么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将战线拉的如此之长,不就为的一日御驾亲征,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弄得一身伤回来,最后利用我一片真心施往生术,是不是……”
听到我的话,暮远卿依旧沉默。
我心中怒火终烧,却终是无力地开口道:
“呵……这局棋,真是无论怎么下,都是你们赢呢……你瞧,就算我现在都知道了又能如何……天下,真是再没有比弨歌更蠢的傻子了,也再没有比弨歌……更该死的人了……”
哀莫大于心死。
胸口再深的钝痛,也比不上心头尽碎的悲凉。
你最爱的人,偏偏正最希望你死的人……
我本欲起身离开,却不想脚下踉跄,而身边的暮远卿及时搀住了我的胳膊,我刚抽出手来,便听他说:“弨歌,你莫在这般样子,你的身子已经大耗不起了……”
闻言,我却嗤笑一声,说道:“不正是你们希望的么……所以,国师,弨歌的身子,是耗不起两个月了,对么……你瞧,即便是我有心,这个孩子,也终究是保不住的……我自己的身子,我一直都清楚的,医者只是医,不是神,即便我身怀往生术,也终究是一介在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我从未期待会有什么令人艳羡的事情会降临到我头上,却不想最终,连安度一生都成了奢望……我答应过的事情,我会做到的……国师,我只想安稳地渡过最后这段日子,所以……烦请,你们,如无必要……都不要再来打搅我了……”
我唤来阿离送走了暮远卿,临走时,我听到他说,他会尽力帮我的。
我闻言也只是笑,帮,如何帮。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