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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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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中我依稀听得到争吵的声音,我似是听到了阿离的喊叫声,只是那声音时近时远听不真切。
我时常跌入昏暗的梦境中,无数陌生的面孔狰狞着面容持着刀从四面涌来,将我围在中间要我偿命,我举刀砍下一个便会继续再有新的人出现,无边的黑暗,无尽的士兵,我越发得抵挡不住,砍落在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我已是周身浴血,却无法消除他们的怨恨,这滔天的怒气,我清楚地感觉得到,他们是要寸裂我的每寸肌肤。无尽的黑暗中,我看着延子祈一身银甲打马而来,就像是一道银光滑亮了黑暗的天空,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我绝望的心忽然生出一丝欢喜,就像是将要溺毙的人突然呼吸到了空气,我看着马上的他脸上向我勾起一丝欢笑,就像我曾经看过的温暖模样,可还未等我笑着唤出一声子祁,那一支尖锐的箭羽便转眼见狠狠地扎入我的左肩,力道之大,逼得我往后倾跌了好几步,我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了望左肩,又望了望执弓的延子祈,无法抑止倾跌的身子跪倒在地,我仰起头看着缓步走来的延子祈,他轻轻地蹲到我面前,笑着望了望我,拥起我的头送我入怀,他说:“弨歌,这才应该是你的结局……”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望着前方,却发现一切昏暗的没有一丝形状。
我只是个被父皇母后宠坏的公主罢了,我只奢求过会有一个爱我的夫君这样一个愿望罢了,可是,为什么会打仗,为什么要逼我,而为什么,每个人都希望我死。
还未来得及难过,正当此时,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将一切都击碎了。耳边随即便是一片吵闹怒吼的声音,而其中的一个声音,正是阿离,十六年,我从未听过阿离会如此愤恨对人说话,我知道她几近是个没有脾气的人,若不是被逼到极限,她绝不会变成这样。
听到阿离的声音,我奋力挣扎着睁开眼睛,当刺眼的光亮扎了一下眼睛,睁开眼时我正看见阿离张开着双臂背对着我护在床前,而她面前却是立了许多宫人。
带头的宫人我看着有些眼熟,反应半晌终于想起了他是当日我在御花园教训的沐怀瑾宫中的宦官之一。
而在我看到他时,他也一眼便看到我醒了过来,手中拂尘一扫,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细着声音开口道:“先前姑娘不放人,现下弨歌公主醒过来,姑娘可是无话可说了吧……”
我望着屋中声势浩大的众人尚闹不清楚发生何事,而阿离在听到那宦官的话后,连忙回过身来欣喜地望向我,说道:“公主,你真的醒了……
我望着眼前的阿离,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阿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后的那帮人,刚要开口,忽然被那宦官抢先道:“公主自己做了什么还不清楚么……弨歌公主失宠后心中不忿,为了保有妃子的地位,竟暗中对陛下下蛊术,使得陛下这三日与你一同昏迷不醒,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更查不到缘由,若不是天理昭彰,大伙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弨歌公主,陛下曾待你那样好,你可真是好狠的心……”
阿离闻言不忿道:“你们血口喷人,你们懂何为巫术么,说我们公主施蛊术,又有什么证据……”
那宦官不屑地瞥了阿离一眼,随即开口说:“你主子前脚呕血昏迷,陛下便紧接着也呕血昏过去,你主子三日不见好转,偏巧陛下也三日也未曾醒过一次,若非太医院的太医们发现蹊跷,恐怕现在也无人能发觉弨歌公主竟敢给陛下下蛊……”
说罢,那人望向阿离得意道:“如此重罪理应收监天牢,先前你说,若是蛊术二人必定一荣俱荣,一枯俱枯,因此也不肯让侍卫带走你家主子……若不是顾及陛下龙体,我们也不会放纵你们到现在,而眼下,弨歌公主既然醒了,那便马上随我们走一趟吧……至于证据么,呵呵……若真如阿离姑娘所说,那么,去了朝阳殿,到底有没有诬赖你们,一切便自有分晓了……”
他说罢一挥拂尘,瞬间便从他身后涌出了许多侍卫,二话不说便将我从床上扯在了地上下来,膝盖撞到地上时,痛得我吸了一口凉气,不想却又不小心牵动伤处,胸口一阵刺痛,我还穿着平日睡时穿的素色绸衣,而身后的士兵却是不顾一切将我拽起,毫不留情地推搡着我向外走去,阿离见状,想要冲进来护我,而那宦官显然早有预备,一抬手便吩咐几人拽住了阿离,开口道:“剩下的人,把这里给我看严实了,这园子里的所有人都可能是同党,一个也不许漏掉……”。
阿离在人墙之后苦苦挣扎,而庆儿正被挤在远处遥遥地喊着,我回过头,递给阿离一个安定的眼神,随即转过身,面对着那宦官开道:“公公既要带了这么多人要我去面见圣上,难道还会怕我凭空跑了不成,倘若陛下现在真的醒了,总不好见我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他面前,公公只给我套件衫子的空,我自会随你们走的……”
那宦官见我对他低声下气的模样,瞬时得意地睨了我一眼,开口道:“量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听他如此说,我便开口唤了阿离和庆儿,我园中左右不过阿离和庆儿两个贴身宫人和几个平日里也不常见的浣洗宫人,想我离开后也不出了什么乱子,我绕到屏风后,顺手拿了一套衫子,见阿离和庆儿走来,连忙低声嘱咐道:“你们定要守好沧园,我若暂时回不来,切勿生乱,庆儿,你历来最有分寸,我将沧园托付给你,千万千万看好阿离,不要让她冲动……”
庆儿听到我的话,红着眼轻轻应了下来,我转身看到焦急难过的阿离,握了握她的手,说道:“好阿离,听我的话,不要为我添乱……”看见阿离点了点头,我方才连忙套上衫子,向外走去。
那宦官许是嫌我磨蹭的时间长,十分不耐烦的开口道:“弨歌公主,我们快些走吧,耽误正事儿,小的可担待不起……”说罢便催促着队伍前行。
走出沧园时,我看到院子周围早就被围了五步一岗地安插了好多侍卫,将沧园围的水泄不通。
我不过刚醒,而那宦官更是有意为难于我,一路上总是不停催促,不给我一丝喘息的空隙,等走到朝阳殿的时候,我早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布满了汗。只是,押送我的为何是沐怀瑾的人却不是御前的人,皇帝昏迷之时,竟然遣得动宫中侍卫,看来无论是沐怀瑾,还是她的宰相爹爹,如今的势力已是不小了。
而想起当日沧园外的那次偶遇,当时便觉得蹊跷,现在想来,沐怀瑾当时策划多时了吧,那宫女身上的脂粉香定然不只是脂粉香这般简单了,只是,我一直只认为沐怀瑾只是嚣张跋扈罢了,不想却如此城府深藏,心狠手辣,为拉我落马竟不惜牵扯延子祈。
果然,我刚刚登上台阶,便看到沐怀瑾早已经守在殿门之外恭候多时。
见到我时,我仿似看到了她的双眸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神色严厉地开口道:“我便知道一定是你这贱人……现在你醒来,陛下也好不容易醒了过来,若不是我日日派人坚守,定不知你此后还有什么花招……你这妖女,竟敢谋害皇上,简直是丧心病狂……今日,你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了……”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地沐怀瑾,看着她虚伪的唱腔,目光穿过她的身上落到她身后的有些昏暗的大殿里,接口道:“真正丧心病狂的人是谁,你我心中都清楚,你千不该万不该,因为我去设计延子祈……你以为纸包得住火么……今日,也许你能扳倒我,不过你却要从此后,都过上日日提心吊胆的日子……谎言终有一日会拆穿的……兴许,就是明日……”
说罢,再也不看沐怀瑾变幻莫测的神色,抬脚迈进了殿门。
立在门口的侍从通报过我的名字后便都退下了,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殿里也并未像想象中那样聚集了许多人。上次我进朝阳殿的时候还是七夕那日,那时我带着单纯的欢喜和满心的信任,可到头来,原来也逃不过逢场作戏。
我迈着步子,尽力沉稳地向前走去,我躲了近两个月,亦等了近两个月,有些事情早该解决的,只是我未曾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见面的方式。
当我转过殿门,眼前却撞进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沈余瑶和暮远卿。
在我来到北辰的这段时间里,我几乎从未在延子祈的身边见过他们,此时,清冷的沈余瑶与鲜少露面的暮远卿竟然同时守在延子祈身边,想来,此番延子祈也定然十分凶险,竟不知沐怀瑾当真心狠手辣,只是,好在暮远卿医术超群,既然延子祈已醒,应该是再无大碍了。
立在龙床边的两个人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背对着我的沈余瑶和暮远卿已经转过了身子望着我一步步走近。
而沈余瑶在看到我时,眸中早已不再是平日中的清冷,那番尖锐的眼神带着无限的愤恨,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她缓步向我走来,每靠近一步,她的愤怒便会愈加清晰一分,直到她走到我面前,她便扬手而下,方开口道:“弨歌公主,昔日我的一番话,不过是想要你看清,我却未曾料到你会如此冥顽不化,竟然对子祁下蛊,你以为,子祁出了事,你的南疆就会好过么……倘若此番子祁稍有差池,弨歌,我发誓……我定会让你和你的南疆,生不如死……”
我看得出她眼睛里藏的恨意,我想若不是顾及到这里是延子祈的寝殿,她也许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相向,只是,面对这样的沈余瑶,我却丝毫没有辩解的欲望。
而在沈余瑶话落之后,安静的大殿里,终是响起了那个熟悉却低哑的声音,他说:“余瑶,让她过来……”
沈余瑶在听到延子祈的话后,本是充满恨意的双眸中神色一顿,随即终是不忿地让开了步子。
我顾不得她,只是举步向那处层叠着黄色垂幔的宽阔龙床走去。
立在一旁的暮远卿遥遥的望过我一眼,神色复杂得看不清眼中的情绪,擦肩之时,他侧身望了望我,终是退去了几步。
我面对着躺在龙床,撩起帷幔,看见陷在锦被中延子祈依旧垂落着双眼,眼下淤积起清淤,呼吸都轻轻浅浅得,不复往日沉稳,心口微微酸涩,我轻轻地半跪在床边,看着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沉静的模样一如初见。
我本以为我有话要对他说,可是当我望进他的眸子时,却发现,我也许什么也不必说了。
那双曾经蕴满笑意的双眸,如今却是空荡荡得,他似乎再望着我,又似乎并没有看我,他只是张开干裂的唇,低声问我道:“弨歌,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骗你……
当他问出这句话时,我便知道,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子祁,原来你果真,从不信我……
沉默中,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我侧过头发现沐怀瑾不知如何闯了进来,她的身后追了许多面色惶恐的殿前侍从,她却提着裙角奔到殿中,扑通一声跪在了龙床之前,她仰起头头,神色凄楚地喊道:“陛下,你终于醒了,怀瑾日夜担心,夜不成寐,终于盼到陛下醒了过来……陛下,这妖妇在宫中使用巫蛊禁术,罪当论斩,宫中众人都曾见过她的贴身宫女公然在宫中放蛊,陛下莫养虎为患,此人留不得啊……”
沐怀瑾不顾旨意冲进殿里无非便是想要坐实了我的罪名,却不想她竟然旧事重提,拿阿离吓唬宫人一事来说,又将阿离牵扯进来,我欲要开口辩解,奈何当时确有不少人在场,如今当面对峙,我也百口莫辩。
只是沐怀瑾可知,此时她若不来坐实我的罪名,今日我也已是在劫难逃。
沐怀瑾话毕良久,殿中却是静得出奇,随即又开口唤了一声陛下。
半晌,我终是听到身边的人,开口道:“将南疆弨歌公主连同那个南人宫女,一并送到冷宫中去罢……”
我看向延子祈,终是开口道:“陛下此番要弨歌入冷宫,弨歌不得不从,也许上月之时,弨歌便早就应当去了,只是,陛下,阿离是无辜的,她不会一丝巫术,还请陛下明察……”
我想,我说的什么,延子祈自然是听得懂的,也许,早在上月我撞破冰室一事后,他便一直再想着如何处置我,也许沐怀瑾一事,也只是为他搭了一个桥梯罢了,也许,该如何处置我,他早就想好了。
我伏着身子,却不见身边的人有一丝反应,良久,站在一边的沈余瑶,终是冷眼唤来侍卫,开口道:“都没听到陛下的话么,将弨歌公主立即押入冷宫……还有,沐昭仪不听从旨意擅闯朝阳殿扰乱陛下清静,念在你是记挂圣上龙体,本宫咱不计较……来人,将两人一同带出去……”
直到我离开,延子祈都再为睁开过眼。
我看到立在不远处暮远卿眉眼中露出一丝焦躁,他刚开口唤了一声陛下,却被延子祈一语止住,
他说:“你们都退下吧,朕乏了……”
侍卫押着我与沐怀瑾擦肩时,我看到了沐怀瑾得意的神情。
也许该有什么情绪的,只是,我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