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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29 ...


  •   延子祈的盛宠和特赦,让我在北辰朝内外风头一时无两。延子祈废掉我的跪拜之礼,更允许平日里可以随意的穿着,他还说,我既已经是妃子,便应有座自己的寝宫,他不想亏待于我,竟下令依照我南疆皇宫中的寝殿依样重造一间,而这所有的一切,落在别人耳中,无疑更是一场君王纵情声色的戏码,宫中内外流言四起,大臣们的劝谏更是一日多过一日。不过,这却丝毫未曾动摇过延子祈丝毫。

      只是,七月初十,边城异动,西曜与北辰边城守军对峙半月之久后,终是挥师攻打。朝中本就因为我而变得尖锐的局势,便变得更加严峻起来。

      延子祈也因此变得更加忙碌,时常即便在睡梦中依然能看到他簇起的眉头。

      我听闻边城的加急日日不停歇地送到延子祈的手中,开战几日以来,西曜虽未占到便宜,北辰也未曾损失城池。只是,战鼓一响,那战场上哪里是不曾死人的。

      然而,战争虽不曾停歇,而延子祈对我的关切,却未因着战事的胶着而消磨丝毫。

      清晨,我不过刚刚打开房门,便见到延子祈身边的夏公公正迈进沧园,看到我时他连忙步到我眼前打了个千,开口道:“娘娘,陛下今晨偶得一封书信,因着走不开身,便吩咐老奴立马给您送来,说是这信里藏着娘娘最记挂的东西……”

      当阿离接过那封信时,我看到她停在信封上的目光蓦地一紧,随后稳了稳身形方才转过身将信递给我。

      当我目光扫到信封上面熟悉的字迹时,我才明白阿碧的为何如此反应。信封的封皮上写着我的名字,那字我看了十六年又怎会不认识。

      那洋洋洒洒的字,正是我阿爹的。

      我离开南疆那日再未见过阿爹,来到北辰皇宫之后对于南疆更是一无所知,对于阿爹和阿妈,却是如何能够不记挂的。

      让阿离将夏公公送回时,我进屋拆开了信封,封口处的蜡并没有拆开过的痕迹。

      我并不知道这封信是如何来的,更不知道它如何跑到了延子祈手中,可是既然信过过延子祈之手,我没有想到他竟没有拆过。只是激动之下,也顾不得许多,颤着手地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封中只有薄薄的一张几近透明的信纸,纸上寥寥几句,皆是用方方正正的篆体书写而成。

      其实阿爹能识得的汉字并不很多,也不知道到底是花了多大心里,费了几番斟酌才能落纸成书。

      阿爹在信上说,阿爹和阿妈尚好,南疆尚好,一切毋须记挂。阿爹说,南疆不比北辰,万般,都要照顾好自己。

      寥寥几句在齿间反复摩挲,读着读着喉头便像是被哽住一般难受。只是,好在阿爹和阿妈一切都还好。而这封信更是无疑解开了我心中最大的心结。

      只是我心中更是澄明,这般信件若是放在前朝定然又是一场轩然大波,此事若没有延子祈的从中斡旋和暗中批准,我想,我便是做梦,也永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有机会亲手捧着阿爹送来的亲笔书信。

      稍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后,想着阿离应当也回来了,高兴地拉开房门,不想一抬眼,园子却是立着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形,那般单薄的样子,比我上次见到之时,又消瘦了几分。

      我将信悄悄收紧袖中,布下台阶,向着来人轻轻施过一礼,开口道:“不想怡妃姐姐今日竟会来沧园,不知姐姐在这里呆了许久,是弨歌怠慢了……”

      她闻言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双幽深寂静的眼眸一如初见般不曾带有丝毫波澜,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样子。看着她的面容,忽然便想起了延子祈当日在南疆时对我说过的话,沈余瑶是当日延子祈唯一成功救出的太傅的女眷,于情于理,她无论索取什么,都算不得过分。我曾不懂沈余瑶为何不选择远离,却要执意留在延子祈身边,现下却是有一丝明白了。

      她倒是未曾责怪我的怠慢,只是开口道:“弨歌公主不必介怀,我也并不是为此而来,公主,他可是带你去过水靖的府邸……”

      沈余瑶单刀直入,只是延子祈带我出宫此事做的极其隐秘,我不知她是如何知晓,更不知她来意,索性沉了声,未曾作答。

      她见我不肯回答,却是蓦然勾起唇角,我便看到了她唇边小巧的梨涡,只一个轻轻浅浅的笑,便足见她的美貌,她看着我,说道:“想来,他也定是都告诉你了……未曾想到,他对你还真是上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笑着摇了摇头,复又开口道:

      “只是,近来妹妹风头正盛,宠贯六宫,晋升妃位以来我却还未曾向你祝贺……说来,今日正是十五,倒也算个特别的日子,不如,今日,我便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怡妃姐姐,你此番前来,到底是为何……”

      她听到我的疑问,却是忽的冷下眸子,不同于初次见面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那双眸子里呈满了嘲弄,她勾起唇角,说道:“我只是送你一个明白罢了,莫非妹妹还真的以为,曦和帝不计代价攻打南疆,为得只是求得一个弨歌公主么……呵,世间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君王确有很多,只是,子祁永远不会是那一个……而就算是……”

      她正说着,平静的双眼里忽然变得愤恨道:“弨歌公主,只怕也不会是为了你……”

      “弨歌公主,难道,你就真的未曾在意为何曦和帝会如此待你,是你的地位,是你的立场,还是你的容貌……”

      “公主可曾记得,你我初时相见我对你的告诫,那方禁园埋着整个皇宫,不,埋着延子祈心中最大的秘密……也许,你该去看看的……”

      沈余瑶说罢凉凉扫过我一眼转身便要走,我在她背后出声道:“我为何信你,更是为何要去……”

      沈余瑶听到我的话并未转身,只是站在原地,开口说道:“弨歌公主,你去或不去,都依旧改变不了你的结局,我说过,我只是送你一个明白罢了,也许知道自己为什么死,最终,也会好过一点……”

      听到沈余瑶的话,我不禁心口一颤后退两步,在她将要出园子时,我听到她说:“哦……如果你去,便围着那棵树转一转罢……“

      她说完话再无停顿,转眼便消失在视线中。

      我站在原地被她的话惊得不知所措,正在此时,阿碧却是一脸欢快的跑了回来见到我却是先开口道:“公主,夏公公给我说,这封信是国主附在折子里特地写给公主的,国主曾说,信中所书,曦和帝可以先行过目,可是夏公公告诉我,曦和帝看到信时,只是一笑,说若是公主能读到这封信一定会开心的,便连忙遣他将信送了过来,夏公公还说……公主,你在听我说么……”

      阿碧虽然在说话,我耳中却是嗡嗡作响,脑海中只剩下沈余瑶的留在耳边的话。阿碧见我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搀住我神色焦急地问道:“公主,可是南疆出了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顺着桌檐滑坐在了石凳之上,热浪一阵阵铺面我却如坠冰窟。

      什么叫无法改变的结局。什么又是我应当知晓的秘密。

      我脑袋中乱哄哄的,心中也理不出任何头绪,我遣走阿离,一人独坐在池边,想理一理思绪,只吩咐阿离不要打搅我。不想,一坐便整整坐了一天。

      阿离走到我身边,终是一脸担忧地问了问我,说道:“公主,你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了,半丝都没动过……到底发生了何时,你为何都不说……”

      抬头望了望天边渐弱的光亮,心中终是做下了决定,我霍然起身,对阿离说:“阿离,我出去一下,片刻就回来,你先替我照看好沧园……”

      说罢不待阿离答话,我便迅速跑出了沧园,耳边还听到阿离的几声轻唤。

      为何要去?也许正像沈余瑶说得那般,在我心里其实,一直也有不安的吧。

      夏季,并不是凤凰花开的时节,北辰也比不上东俊怡人的气候,那火红如烟火般的花朵早已因夏日的高温而一一陨落,只剩下那深绿色的枝叶,还依旧不情不愿地挂在树上。

      当我跑到禁园处时入眼便是如此景象。只是此番我却早已不复前两次来此地的心情,延子祈下过令禁园已经解禁,只是先前人们因为惧怕不肯来,解禁之后,兴许是因它素来的荒凉,兴许因为觉得不吉利,宫中众人依旧避忌此处,不愿前来。

      虽说禁园当日是因我解禁,我却也从未踏进过此园一次。当我迈进园子时,才发现园子里并非想象中那样荒凉,大大的院子里只围了这一株凤凰木,这株凤凰木看来已由不少年头,只是那粗壮的枝干几乎便能堵住一半视线,盘根错节的树根在蔓延而出,蜿蜒入土,刚步入小门,便能感受头上浓密树叶遮挡而出的阴凉,即便落尽了花,也不显得萧条。

      只是我却没了心情欣赏,我不知道沈余瑶为何引我至此,而我也发现不了什么蹊跷,只得按照她的话仔细地围着凤凰木转了一圈,抚过粗糙的树纹绕到正北方向时,目光忽然被地上凌乱的碎石吸引,其实树根处散落了不少碎石,只是眼前这块有大半被遮到了树根之下,这块却是比其他几块都要光洁上一些,只是覆盖其上的其他石块又有许多,若不是有意查看,根本就不会被人发觉。

      我俯身欲要捡起石块不想却抠不动,只得蹲下身子试探地用指节敲了敲,不想那石头却是带了少许弹跳,动了一动,见此我便索性使劲摁下了石块,只听身边极其细微的一阵石板滑动声,眼角便瞥到在树根处正被开出了一个两尺见方的四方洞口,走近才发现这石板轻巧地避开了凤凰木的根,不至于损伤树木,却又正好被完全掩在凤凰木之下,洞口看起来,有些像当初在驿站时,延子祈带我去见暮远卿所走的甬道。

      我站在入口处愣了愣,挣片刻扎,终是跃进里通道里。

      我不知道沈余瑶知道这些,也不明白她为何要告知我这一切,只是我隐隐里觉得,有些事,我总要弄个清楚的。

      刚刚跳下便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铺面而来顺脚而上。昏昏暗暗中依稀有丝微光亮,我伸出手顺着墙壁向前走去,只是手指一触墙壁,手上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才了解,连石壁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雾,无奈之下只好咬着牙继续向前走去。

      不过顺着一个转角,眼前忽然亮了许多,至此才终于发现,这并非是什么甬道,而是一间密室,只是这密室却与众不同,室中的微弱的光线皆是因着密室中厚厚的冰层反射而成,这样厚重的冰层,只是看着一眼便已是叫人感觉天寒地冻。

      冰室不大不小,除去浓重的霜雪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是这空荡荡的冰室中央却是筑起了一道高台,那高台很长很宽,看起来,像是一座……冰棺……

      我迟疑地迈着步子一步步步向高台,在迈向最高处时,终是看到了一张清秀的面容。

      棺中是一名女子,身量看来像是与我差不许多,白皙的肤色像是北辰皇宫里我见过最好的白玉那般剔透,细长的眉毛看起来却很是秀气,蜷曲的睫毛覆在眼上,即便是闭着,依旧可以想象的到双眸灵动好看的模样,嘴角处勾出一道隐约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做了好梦的美丽女子。

      只是,这女子的样貌,越看便越觉得有几分熟悉,尤其是眉眼之处,更是隐约与沈余瑶重合,而我也着实闪过的想法惊了一惊,强忍着稳下心神,仔细看了看,却是越发肯定了这个不着边际的想法,而瞬时心也跟随掉落谷底。

      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禁嗤嗤一笑,忽然便明白了。为何沈余瑶会这般清楚,为何她会将话说地那般笃定,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女子,沈渃谣,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女子,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妹妹,沈渃谣啊。

      而这美丽的女子,却不是应当早在延子祈登基之前便丧命了么,而现在又如何能是一副与我相仿的年纪。低头看看了躺在冰棺中的沈渃谣,却许久不见她呼吸时的应有的起伏,我小心地托起她的手腕扣住了她腕间的脉搏,然而落在手中的,依旧是一片虚无。

      只是,还未待我抽出手来,身后却响起一声呵斥,一时惊得我松开手,看着那皓腕无力地垂落回冰棺之中,打乱了一身平整而华美的衣衫。

      而身后那熟悉的声音我如何听不出,即便他从未对我像这般大声斥责过,我却依旧不会不认得,他站在我身后吼道:“你做什么,放开她……离她远一些……”

      不过话音刚落,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过我的脸颊,我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处便承了他一记极大的掌力,身子瞬间飞出好远,背狠狠地撞击的冰封的墙面上,一口气没有哽住,便当即喷出口血来。那一掌我不知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心想要了我的命,只觉得眼前乌黑一片,胸口和背心想贯穿一般,拉扯着我一时无法直起身来。

      我蜷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时无法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我好不容易顺过气,抬起头时,落入眼前的,竟也只是他的一道背影罢了。

      我甚至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

      所以,延子祈,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的一切,你都只为了一个沈渃谣,是么……

      那么,那个为了我不计危险带我回南疆的延子祈,算是什么,那个因为我受伤那样狼狈地负者我穿越树林的延子祈,算什么,那个不停不停说话怕我再也醒不来的延子祈,又算什么,那个站在十丈高台之上,为我燃放了盛大烟火问我可曾欢喜的延子祈,到底,算什么。

      忽然间便想起了,我初来北辰接触延子祈之时,他身上的那股寒意。原来,竟都是为此。

      原来,沈余瑶是想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在这是场早在我出现之前便已经开始的感情,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一个后来者,是多么的可笑,是有多么的微不足道么。

      我费劲力气倚靠在冰壁旁,早已分不清胸口是痛的麻木,还是冻的麻木,我咽下口中的血腥,却应因吞咽牵动伤口闷哼出声,而自始至终,延子祈只是背对我,一心只望向躺在棺中的沈渃谣。

      片刻,我平顺着喘息,终是一字一句问道:“延子祈,一切都是沈渃谣,是不是……”

      他未曾说话,背对着我的身形不曾有丝毫晃动,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半晌,终是听他开口凉凉地说:“我不想有任何人来打搅她的清静,你出去,不要弄脏了这里……”

      那样陌生的声音,我几乎都认不得了……

      仿似我刚刚撞到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面镜花水月的镜子。镜子碎了,梦便醒了。

      弄脏……

      呵,只一句话,便将一切都击碎了。只一句话,便足够解释一切了。

      我顺着墙面举步向前走去,临去时眼角扫过延子祈,却见他依旧站在原地正垂着手轻柔地为棺中的沈渃谣整理被我打乱的衣衫……

      步出冰室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当日在南疆苗寨时阿婆给我的忠告。

      阿婆问我,你可曾真的打算回去。

      我说,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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