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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8 ...


  •   大约是应了大巫女的预言。星辰动荡,时局不安。

      延子祈这一忙便忙得半个多月也不见踪影,只是沧园里却是一日热闹过一日。

      这半月来,延子祈只怕是将国库里的上好的补药都搬到了沧园里来,隔三差五便是一趟。

      北辰的夏比南疆的夏来的更尖锐些,天说热便瞬时热了起来,便是连让人过渡的时间都不曾给。即便穿着阿离新制的薄衫,时常不怎么动弹便热的一身汗来,阿离自也是吃不消,北辰热的干烈,我们却还未曾适应。只是,延子祈手眼通天,即便不说,往沧园里送冰块的宫人一日两趟未曾间断。

      送冰块的小太监将冰块放下时,笑着对我说:“这冰块全是按照陛下吩咐,凿出最坚实大块的才送往沧园,莫说后宫妃嫔,便是陛下,也才是一日送两次罢了,可见陛下对公主可是十分上心……”

      我虽多日未曾见他,但他在忙些什么,大约所有人都是知道的,总结起来,也不过一句话,便是,北辰朝堂最近不太平。

      而其中的一半不太平,与我也实在脱不了关系。

      说起来,延子祈的宫中并不多人,可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阿碧又往杯中续了些茶水,一边开口道:“不就是封个妃子么,我们还不稀罕呢,前朝竟还为此事打得这般热闹……”

      闻言,我倒是一笑,我甚至想得到朝堂上的百官个个手中持笏,穹着身子苦口婆心的劝谏延子祈的模样,不消说,理由左不过那几句祸国殃民,南蛮妖女,陛下三思。想来,坐在那龙椅之上的延子祈那几日定也是不怎么好过的。

      只是封妃之事闹起来不过两三天,边城却是八百里加急送来急报,西曜终是未能按捺得住,已于三日前大军压境,在北辰西北边城拉开阵营,虎视眈眈。

      如此,我担了三日妖女的骂名后,终于逃过了这一劫。只是,朝堂上的气氛却是更加剑拔弩张。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延子祈说过,四国倾轧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有人曾预料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叹口气,从袖中掏出昔日的象牙短笛,爱惜地抚过笛身,左手手指已经不复先前灵活,这笛子怕是以后都用不上了,看着也只是徒增烦恼,便开口对阿离说:“阿离,替我寻个木匣来吧……”

      阿离扫了扫我的左手,她整日陪着我,又如何不知我左臂伤势又重的事实,她问我多次,我也只是敷衍了事,最终她还是并未多问什么,便回身回屋子替我寻匣子去了,片刻后身后脚步响起,眼前便多了一个深褐色的雕花木匣。

      “为何要将这短笛收起来?”

      听到身后的声音连忙转身,回首便看到延子祈正负手而立,眼神晶亮的看着我。

      看着面前清俊的男子,一展嘴角开口道:“不喜欢,便收起来了……只是,你,怎么有空来的?”

      看着他的身形立在眼前,心中倒是有些惊喜的,许也是在宫外这一月中随意,惊讶回话之余竟都忘了见礼,直到看到延子祈身后的一群宫人的脸色,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便撩起裙角欲要行礼,谁知我刚刚半蹲下身,延子祈却是一把捞住我的右臂,微一提力将我轻轻拉起,看了看我手中的笛子眼神一黯,随即却是难得认真地对我说道:“弨歌,你是我的妻,所以,我并不想,也不需要,你像他人一般对我行这礼,我只要你记得我是谁便好,只消永远记得我便好……其他的,我一概不要……你也毋须多做计较……”

      听到他的话,我心中震惊不已,延子祈所说的,是让我从此不再以南疆公主的身份看待他,不再以曦和帝妃嫔的身份看待他,他刚刚所说的,是让我以一个普通妻子的身份对待他,同是天家,所以我才懂,他所说的,到底有多么难得。

      半晌我也只得喃喃道:“子祁,这,使不得……”

      许是看出了我心中的撼动和眼中的犹豫,延子祈拉着我的手臂未曾放开,顺势拥我入怀,靠在我身边说道:“弨歌,你是我的妻,所以我才要为你谋一个名分,你不该,也不能,受这般委屈和折辱……”

      想着白日里延子祈为了我封妃一事,坐在朝堂上身心俱疲地面对群臣的口舌群战,心中没由来的一抽,开口道:“子祁,这又是何苦,你知道我并不在意的……”

      闻言延子祈慢慢双手慢慢松开,低着头笑着说:“弨歌,你在我眼里,便当的起最好的……”

      那日,延子祈也没能留下多久,只在园中陪我小坐了一会,当我问起西曜时,延子祈也只是轻松一笑,说:“西曜想要趁火打劫倒也不是这般容易的,此番想要攻打北辰不过是以为北辰元气已伤,我早已派人打探清楚,西曜国库空虚,皇帝更是骄奢淫逸,不得民心,一个国家连家内都不安定,又何谈吞并他国,人心不足,蛇吞象……”

      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延子祈,我这几日不安定的心也终于有几丝安份了下来。

      延子祈临走时,对我说:“弨歌,下月初七便是七巧节了,听闻,南疆也有这一节日,可是真?”

      听他问,我点了点头,却见他了然一笑,也不再说话,摆摆手转身便走了。

      我本以为封妃一事总是要过一阵再说的,却不想延子祈第二日朝堂之上便力排众议,颁布了将我封为妃子的圣旨。

      听说朝堂上乱的不可开交,还有几名北辰老臣更是要以死进谏,可惜,延子祈一意孤行,最终也未能有人动摇君心。

      当我手中拿着那金缎诏书时,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延子祈那般不易地坚持才换来的诏书,多少却是让我有些心疼。

      然而,西北的战事并未有因为我的封妃有一丝缓和,朝堂上的局势也并没有否极泰来。相反,因着延子祈的偏爱和特赦,更是一度让我在前朝和后宫之中都出尽了风头。

      可是,风头,却一直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延子祈将封妃仪式定在了七月初七那一日。

      半个月的时间,西曜一直在边境虎视眈眈,天天在边城下叫阵,滋扰民生,不曾进攻却也不曾退兵。

      我问延子祈,西曜到底在等什么,延子祈闻言一笑,说道:“他们等得,是粮草……”

      七月初七如期而至。

      北辰宫中有一处十丈高台,堆砌之高,观可摘星。

      而北辰皇宫的这处高台,历来,也只有皇帝一人,才有资格登上。

      然而,惯例终究是被延子祈打破了。

      当我绶完册封之礼,穿着繁复的宫裙一步步登上高台时,延子祈正站在台上等我。柔和的灯光将他的笑容映地更加深邃起来,他身穿龙袍,乌发高束,一如我当初接下盖头初见时的好看模样。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将我引至高台之上,绾了绾我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即轻轻转了转我的身子。

      而我抬眼时,便远远地望到宫墙之外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原本应当漆黑如墨的夜,却被道路上燃起星星的亮光缀得温柔而琉璃,柔和而明亮的灯光洒了一地,那蜿蜒而悠长的模样,一直延伸到最远方寂静的夜里。

      延子祈说,朔阳城每年七夕节的都会有热热闹闹的灯会,欢庆的场景绝对比云沐节还要热闹几分。

      我本以为,因着边城的战事,宫中并不多见多少节日的喜气,时间拖得越久,人心就会越加惶惶不安,不想城中百姓却不见惶恐。而延子祈说,只要百姓知道,无论多么危机的局势,他们的国君一直和他们守在一起,那么天下,便不至于那般混乱。

      放眼望去,即便我听不到人群的熙攘,只看那川流不息的人群,就似乎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笑意。

      延子祈站在我身边说:“这,是我最在这座皇宫里喜欢的地方……有时我会偷偷地跑到这里,趁着夜色远远的望一望,他们永远都会最清楚地让我看到我自己……这样,我才不会在无止境的决定中丢了自己……”

      说罢,他抬起头微笑地望了望夜空,复又转过头来,对我说:“弨歌,你过来……”

      我闻言上前走去,走到围栏旁边,正见一个个白色的灯笼从地面缓缓飞起,在空中莹莹发光的模样竟然比天空的星星还要夺目许多。

      身旁延子祈看到我惊讶地样子,笑着开口解释道:“这是天灯……有心愿的男女便会将心事写在天灯之上,然后点燃纸灯,纸灯便会腾空而飞,而纸灯飞得越高,便可能会被天上的仙人看到,仙人瞧见了灯上的字,兴许那人的心愿,便会实现了……”

      看着眼前无数天灯乘着夜风一点一点向天空飞去,那样轻飘飘的模样和洁白的灯身,远远往来,却是有几分翩翩飞仙的样子。

      我正看得入迷,忽听延子祈轻笑了几声,开口道:“弨歌,我记得,当日在水靖时,你也是这般入迷得看着烟火的……”

      他的话音不过刚落,忽然便有一颗火星划破星空,呼啸着窜天而上,嘭地一声便在我们所站的高台之上轰然炸裂。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第二道火星便在眼前划过,远处的人群也跟随着发出兴奋的惊叹声。

      天空中绽放的烟火将星空耀得像白昼那般明亮,洁白的天灯在花火的映衬下向着天尽头飞去,碧水流光,火树银花,那般好看的场景,竟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延子祈在我身边开口道:“弨歌,你可喜欢……”

      他说话的时候,无尽的星光和花火都似是都碎进了眼前明亮的双眸里。

      我抬头望着他,开口道:“子祁,你又何苦如此费心……”

      闻言,他只是轻轻地一抱,低头与我说道:“弨歌,诸般万般,只要你在意,便算不得费心劳力……”

      高台风大,即便夏季,入了夜起了风,吹到身上也会不自觉令人寒战。那夜,延子祈便将我护在怀里,观尽了那场盛大的花火。我仰着头,眼前尽是飞坠的流光和被火光映照的俊逸脸庞。

      望着身边的男子,眼前闪过当日他义无反顾为我服下情蛊的画面,心口微涩,仰着头,开口道:“子祁……你可知,当日阿婆虽然逼你喝下情蛊,只是那只蛊,却是一只死蛊,它只是阿婆为你设下的考验罢了……”

      延子祈闻言身子一顿,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未曾闪躲,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本以为你会想办法避及,却不想你却毫不犹豫地服下……阿婆事后与我说,那蛊永远,也不会发作的……子祁,若是因为那只蛊……你真的,大可不必这样……”

      凉风抚过面颊,我感受到环在身边的双手蓦然一松,身子便被缓缓送出那个温暖的怀抱,而我跳动的心也似是被寒风一击,漏掉了一拍。我想过的,为何对我这样费心,为何对我这般顾及。

      子祁,我只是觉得幸福来的太容易,又有些不可思议。所以,我不肯相信,我的眼睛。

      然而,未待我抽身而退,下巴却被延子祈用力抬起,仰着头,避无可避的撞入黝黑的深潭,延子祈伸手拂上我的面颊,迫使我看着他,开口道:“弨歌,想来,当日在南疆,你还是没有听清楚……那我便清清楚楚地再说一遍……不顾一切娶你回北辰,不顾后患不干涉南疆政事,不计代价带你回南疆,甚至不曾犹豫吞下那情蛊……弨歌,我所做得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都是因为我想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不只是要你的人,我还要你的心!……”

      感受到箍在我面颊上的力道,我却才了解到延子祁此时在平静面容的怒气,未待我反应,眼前延子祁已然倾身而下,那样热烈粗暴的吻,再不似之前的怜惜,发后的手掌一直紧按着,不肯留下一丝缝隙,让我逃离。

      半晌,轻叹中,我似听到延子祈开口说:“弨歌,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我想,北辰的历史上,大约不会再有妃子像我一样,册封当天与皇帝同登上宫中的龙兴台,恐怕也不会再有妃子,像我一样,册封结束后,更是被皇帝一路抱回寝殿。

      繁复的宫装拖了一地葳蕤,看着一路上或是低头或是躲闪退避的宫人,更是觉得局促,延子祈不肯放我下来,我也只能尽力将脸往里埋得更加严实一点。延子祈见状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竟惊得他身后的夏公公都抖了抖,随即更深的伏下了身。

      直到到达寝殿,宫人退去,延子祈才将我放下,红绡垂下,灯花落尽时,延子祈牵起嘴角,轻轻说:“感情最分不得迟早,分不得长短,有时候,爱上谁,喜欢谁,一眼便够了……”

      他说,“弨歌,永远留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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