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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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徐徐，吹动延子祈劲间的碎发，那双呈满星光的双目，却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有些话，延子祈说的却是不错的。四国之势终究会破裂，而身处劣势的南疆即便逃过一劫，也终究躲不过覆灭的。彼时，大巫女为我批命时，便说过，我十六岁那年，便会横生变数，国死或我死，终究躲不过其一的。
只是，若是换了别人，他们可真的愿意像延子祈这般，竭心尽力，为我保留一个完整的南疆。
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波动许久，却偏偏又沉默地说不出话来。
良久，终于还是抬起眼，认真的望着眼前清俊的男子，说：
“子祁，我只问你一句……今日所说之话，你可不曾骗我？”
微风吹动了我衣衫上的银铃，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轻轻的张口，认真却清楚地说，
不曾。
那时，看着眼前男子坚定的眼神，向我承诺，心中却早已被其深深地撼动。
在我点头答应的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了延子祈眼眸里星光碎开的模样，那般好看的样子，原来便是这般深深地沉在了眼里，刻在了心上。
我正望着他，便见他轻轻一勾唇角，却是慢慢低下头来，看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容，我心中却是狂跳如雷，当唇上覆上一片轻柔时，夜风里，我听见他说，弨歌，有没有人曾告诉你，你穿这般衣服时，却是十分好看。
那天夜里，延子祈坐在山丘上望着天空，在我身边幽幽地说：“弨歌，这么久了，其实……我一直欠你，一个婚礼。”
他说，“等你身子好几日，便在南疆为你补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笑意。
我想，那般月光都柔和地不愿惊扰的夜里，我大约永远也不会忘记。
当我们走下山坡时，才发现人群早已散去许久，场中也只留下了，那堆被燃尽的乌黑色篝火。
本以为阿碧一家早已睡下，当我蹑手蹑脚得钻进小竹屋时，才发现阿碧盘着腿坐在床上，手中燃着一支烛火，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还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我清清嗓子，坐到床边，取下身上繁复的银饰，阿碧却是一探头挡在我眼前，笑着说：“阿若那，延大哥可是与你说了什么……”
看着面前的阿碧。不由轻笑出声，问道：“你这般模样却是想知道什么？”
阿碧向我吐了吐舌头，笑着说：“不说便罢……不说也知道，只是延大哥先前却是与我和齐连哥哥商量，要为你们补办婚礼呢……”
听阿碧一说，这才了然，原来延子祈早已留心此事，却是只有我一人不知道罢了。
此番阿碧一语道破，更是不得不脸红了一把。
阿碧见我此番模样却是扑哧一笑，开口道：“你和延大哥这般艰辛才走到一起，此番好不容易到了南疆，这亲事自当办的盛大一点……”
婚期定在了三日之后。
毕竟延子祈仍旧是一国之主，即便安排得如何天衣无缝，却也断不能抛下江山社稷不管的。
这几日，阿碧和齐连与寨中许多人一直为我们的婚礼筹备。许是因为接触时间久了些，许是知道了我苗女的身份，大家对我们也早就没有这样强烈的敌意和排斥。
前前后后忙活了整整三日，终是搭好了花架，布置好了礼场。因着我们情况特殊，我没得阿妈亲手织的嫁衣，也未能有亲友长辈在我踏出门是为我低声颂唱古歌，虽说我并不十分在意，而延子祈为了不让我有所缺憾，却是几番奔波。
有时看着延子祈不会苗语，手舞足蹈得与寨中人交谈时的样子，那般逗趣的模样确也是十分好笑的。有时，见他簇起眉头时，自己却也会有些上心，而延子祈却每每只是笑笑，说：“你只需安心做好我的新娘，便好……”
黄昏时分，延子祈尚未回来，齐遥却是蹦蹦跳跳来到我身边，仰起小脸对我说道：“阿姐，阿婆让你随我去找她一趟……”
听到阿婆找我，眼前蓦地浮现过那双有些沧桑却依旧锐利的双眼，矮下身，点了点齐遥的脑袋，问道：“阿婆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小鬼摇了摇头，却灿然一笑，一脸神神秘秘地样子，说道：“阿姐放心哦，平日遥儿闯祸惹阿婆不高兴的时候，阿婆的脸都会皱在一起的，今日阿婆让我唤阿姐的时候，可没有皱成一团，阿姐不必害怕……”
听这鬼小子的一番分析，不由噗哧一笑，轻弹了他一下脑袋，说道：“小鬼，带路吧……”
阿婆便住在那日花场山坡的下方，一个不间不大的竹屋，一目了然，兴是背阴，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
彼时刚刚跨进门，阿婆正背着身在房间里的一个小香炉里点着一根短香。
听到脚步声，她也未曾回头，只是说道：“遥儿，你先去找小织，我同你阿姐讲几句话……”
齐遥倒也是听话，应了一声，丢了一个自求多福模样的眼神便跑开了。
小香炉的短香被点燃后，阿婆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微带苍凉的双眼扫过我，开口道：“便进来吧，杵在门口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听了她的话，迈着步子走进竹屋，却听她问道：“可知，这是何香？”
仔细闻了闻空中的清淡的几近没有的香味，回答道：“驱蛊香……”
听到我回答，阿婆轻轻嗯了一声，说道：“我黑苗历来因巫蛊之术盛名，世人却不知即便是我们自己，便也要万般小心，不然，下场却是要比普通人还要凄惨……”
说罢，她转过身，定定地看向我，问道：“你，可是真要嫁他？”
未曾想，阿婆找我，竟会问我这样的一个问题，怔了良久，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阿婆看见我的模样，却未再说什么，良久，才复又开口，却是幽幽说道：“你，当就是南疆的弨歌公主罢……”
听她不带丝毫迟疑地一语道破我身份，不得惊了一惊。既然知道了我，那么延子祈定然也是瞒不住的。
我不曾怀疑过阿婆的睿智和机敏，却不曾想她竟能这般能耐猜透我们身份。
看着我惊讶的神情，阿婆抬起手，遥遥地指了指我的左臂，说道：“你可知道，你左臂上的印记，是什么……”
顺着阿婆的话，一点点收起袖子，抬起左臂，望了望小臂内侧。彼时铜板大的印记，现下却已经蜿蜒到了小臂上端。
其实，这印记，早在我大战醒来时便已经出现了，不过，彼时，它还只是个一块指甲大小的青色胎记一般，这次路途上才发现化成了铜板大小，未曾想，这次醒来，却已经变成了蜿蜒的印记，透过皮肤，露出若隐若现的青紫色。因着在小臂内侧，不易察觉，我竟不知，它却长成了如此模样。
阿婆看出了我眼中的诧异，沉默片刻，却是叹了口气，说道：“这是血契……”
听她说起血契，我才猛然惊醒，心却随着这两个字，如坠冰川，耳边却还响着着阿婆的喃喃低语。
她道：“昔日，你为唤出蛊王，祭出漫天血雨毙敌无数，力克辰国铁蹄退兵三日，使其不敢轻易再战，这本无错……只是，你可记得……当日，你祭出血雨时，那场中，还有多少你的族人被困其中无可藏身，最终被你的血雨，与辰军一同葬身在战场之上……”
“刀剑无眼，你我皆知……只是，弨歌公主……想必，大巫女传你巫术时，便说过，若要承袭蛊术，必须以己之血，与百年蛊神订约，不伤族人，不干定数……而公主，这两样……你都违背了……”
“这，是咒印，是你当日违背血契的惩罚……咒印延至全身之时，便是命终之日……我昔日救下你，也是因着无意中发现了你臂上这处隐约的咒文。弨歌公主，其实，你早该察觉到了……在你大战醒来那日，你就早已，使不得多少蛊术了，是不是……”
阿婆的话令我浑身一震，心中便有了一瞬间的慌神。
那日醒来，偶然间才发现，那些我早年在宫中豢养的蛊虫，竟悉数死在了在坛瓮里，即便有几只幸免，却也不再受我驱使。我本以为是因着我毁去蛊王才引得蛊虫尽灭，我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竟然是因着血契。
昔日，大巫女便说过，巫蛊之术因着是逆天违众之术，所以，所习之人大多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擅使蛊术违背血契之人，自是会受到血契反噬，下场凄惨。
南疆虽是蛊术盛行之地，但细究善蛊之人，却并不多见，多半部族谈起蛊术来，大多都避之不及，即便是在黑苗一支，擅行蛊术之人也十分稀有。
在南疆，蛊，大致被分成了两种，一种便是寻常人家炼得的蛊，称为草蛊，这种蛊，只伤人，不害人，只需抛出蛊虫便罢，通常也只是用来恶作剧，中蛊者多半也只是头疼脑热一段时间，伤不了性命，即便这般，若想要炼出一只蛊，没有十几二十年却也是轻易出不来的。
而另一种，便是邪蛊。邪蛊，便是巫蛊之术中最阴暗的部分，情蛊也好，降术也罢，此类蛊一经祭出，必定会惑人心智，累人性命。只是，邪蛊若无巫术操控，却是断然不能奏效的，所以会用邪蛊之人，在南疆自是少之又少。
而我所承袭的，虽是南疆皇族的秘术，却也未曾脱离出邪蛊的范畴。
只是，这秘术不同于其他，便是这习秘术者必须祭出自身鲜血立下誓言，绝不用秘术伤我族人性命，绝不用此术干扰天地伦常，若违此誓，必受我南疆神灵诅咒，肝肠尽断而亡，魂灵不归家乡。永无破解之法。
当日大巫女虽然给我讲过血契，但没人知道血契长什么样子。因为在我之前，没有人真正动用过这秘术，因为动用这秘术，便代表南疆便到了真正生死存亡的时刻。
见我许久未曾说话，阿婆深深叹口气，说：“南疆历代大巫女都出于我黑苗一支，巫蛊占卜之术，皆出于我族上乘，昔日我曾占得南疆凶兆，想必大巫女也自当早已卜出，南疆此战必定垂败，你却以毁去百年蛊王之身的代价迎战，这般破釜沉舟，却是还是未曾转变命数……”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问道：“现在你身上蛊术尽失，既再也护不得南疆，也护不得自己，你可是当真要随他回北辰？”
听着阿婆的话，眼前浮现出延子祈的面容勾起清浅的笑意，漫天星光下黝黑晶亮的双眼。
深吸一口气，开口回答道：“阿婆可知，当日大巫女为我批命时便断定弨歌此生薄凉，无法像其他那般有许多以后，大巫女说,弨歌只有十六年……大巫女说，若是南疆真的到了气数将尽之时，倘若弨歌愿意，兴许南疆会有转机……彼时年幼，弨歌听不懂许多，如今预言全部兑现，弨歌却是懂了……也许，弨歌呆在延子祈身旁，南疆会平安一些……”
“倘若弨歌，真的……逃不过今年冬天，那么弨歌也自当会为南疆谋好退路……”
起身向阿婆行过一礼，便要转身出门，刚刚迈出两步，却被阿婆唤住，即便背过身，我依旧感受到阿婆投射在身上的视线，我听她说：“公主，你须知，南疆秘术，还有一术，即便以你现在之力却也可奏效……弨歌公主，我只希望你看清，娶你之人的心，或嫁他之念的你，是否皆出于本心……”
阿婆的话，绊了一下脚下的步伐，却始终未曾改变我离去的方向。
本心，在这兵荒马乱里，可救得了人性命？
我只是在赌，赌延子祈的话里，是真心。
阿婆的话虽然并未改变我的初衷，而她的话却再我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渐渐思绪便变得有些纷乱起来，
正垂着头慢慢走着，不想一抬头，却看见那抹颀长的身形正牵着小小的齐遥，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明明那样大的悬殊，在柔和的日光下，远远望来，却有几分温馨。
他缓缓站定，双目含笑，抬手轻轻抚过我的眉心，说道：“眉头怎皱的这般紧，莫不是，后悔答应了……”
“你怎么……”看着面前的延子祈，不禁开口问道。
延子祈指了指身后的齐遥，笑着说：“喏……这个小鬼说你被阿婆绑架，让我赶来救你……”
看着延子祈身后的齐遥正笑的一脸得意，还未等我说话，延子祈却是伸过手来，将我轻轻牵起，转过身站到我身侧，随即撇过头低下身，探到我耳旁，轻笑着说道：“弨歌，纵使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可不会放你走的……”
说罢，便转过身，带着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而被我们落在身后齐遥，正伸着两根手指，瞪着大眼睛，站在我们一旁，笑着喊道：“阿爹说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听到齐遥的话，我们都不由一怔笑出声来，我转过身，弹了齐遥脑袋一下，说道：“鬼灵精，这般捣蛋却是一等一伶俐，我怎不见你牵小织的时候有什么不好意思呢……”
齐遥听到我的话，脸一红嘟一嘴，倒是撇过脸去，说道：“阿姐欺负我年幼，我不和你说了……”
我哈哈一笑向他伸过手去，但见他撇过几眼，终是把手伸了过来，又蹦蹦跳跳地随着我们往回走去。
我轻轻转身，看了看身旁延子祈的侧脸，俊美的脸上正勾勒出清晰的笑意。月下轻笑的模样，遇刺时是冷峻的模样，负着我在林间走时紧张的模样，拥着我剜肉时痛惜的模样，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
终是在心底轻轻叹口气 。
子祁，这次，我愿意相信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