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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1 ...


  •   斜阳默默时,我们随着阿碧回到了竹楼,阿碧特地备下了一桌丰盛的晚饭,来庆祝我们此番顺利脱险。

      刚刚落座,门口忽的闪过一团黑影,眨眼间便朝阿碧扑去。众人还没反应,随即就听到小小的房间的里响起一声脆亮稚嫩的喊声,仔细一看,却正是先前那个调皮机灵的小男孩。

      男孩一边抱着阿碧的腿,一边笑意融融地腆着脸,大喊道:“阿妈……”

      我未曾想过当时这个男孩如何会出现在小屋里,可无论怎样,阿碧的模样可都不像是一个五岁孩童的母亲。

      阿碧敲了一下男孩的脑袋,随即说道:“臭小子,成日瞎跑,小心你阿爹又罚你去抄书……”

      小男孩闻言吐吐舌头,眨了眨泛着灵光的大眼睛,开口说道:“遥儿听话着呢,今日可没有捣乱,阿婆还夸遥儿乖来着……”

      男孩一边说,一边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到底是个调皮好动的性子,话音刚落,便撒开了抱着阿碧的双手,熟络地跑到延子祈跟前坐了下来,忽闪忽闪的眼睛,端详着我,说道:“延哥哥,阿姐便是你的妻子么……睁开眼睛的样子,和阿妈一样好看呢……阿妈说,我长大了也要娶妻呢,要像阿爹和延哥哥这样对妻子好,遥儿就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快快乐乐的……”

      听完男孩的话,我不禁噗哧一笑,阿碧果真不是一般女子,这才几岁小孩,便给他讲起娶妻生子来了。

      只是这般小小的年纪,可曾会懂,最好的幸福,便是像阿碧和齐连这般,一辈子,平安喜乐,简简单单。

      而男孩刚刚说完,齐连却是提着酒坛走了进来,语气稍显严肃地说道:“齐遥,怎生又这般没大没小,平日如何教的,怎么又忘了,还有……莫要学你阿妈,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齐遥听后,嘟嘟小嘴,说道:“阿爹的教导,遥儿记得……要记得阿妈的话不能全听,要记得平日里不能拉着小织给寨中的阿伯阿婶添乱……要记得叫延哥哥‘阿伯’,不能叫‘哥哥’……可是……阿爹……你看,延哥哥哪里像寨里的长着白胡子的阿伯啊,阿姐也是……”说完便无辜地看向我们。

      小小的孩子明明实在辩解,话却是说的颇讨人欢喜,此番还拉上了我与延子祈,倒是不圆场也不成了。

      齐连看我们有心护他,倒也未在多说什么,只是将酒坛放在桌上,瞥了眼齐遥,道了句:“人小鬼大……”

      看着对面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心中不免感慨异常,却也对齐连这个肯为阿碧背井离乡的男子佩服非常。

      因我知,南疆各部其实一直以来都排斥异族通婚,尤其是黑苗,因着巫蛊之术与世隔绝,同族亦不甚相亲,何况齐连这般特殊身份。想来阿碧一家现在的幸福,换来的也应当颇是不易的。

      延子祈与齐连颇是相投,席间你来我往,一点也不显生分,一室酒香四溢,倒看得我有些眼馋,那包谷酒是苗疆最烈的烧酒,逢年过节总是少不得它,而我也是一直钟情与它,现下因着伤势我却是只能看不能尝,而身旁延子祈更是喝不得酒,不由开口劝了他几句。

      未曾想,他却是回过头眼泛笑意说道:“无妨,我受得住……”

      许是我醒来为他去了一块心病,他说话的轻松和笑意,却是和我往前所见并不大相同,很轻,但是,很深……

      阿碧抬头向我们望了望,满脸笑意,开口道:“明日便是花山节了,寨里也难得热闹,明日我们便一同去凑凑热闹如何……”

      以往,即便在宫中我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南疆任意一个节日的,何况是花山节,不过这般身子,拖着我于他们何尝不是累赘。

      还未待我回话,延子祈却先一步回答说:“有何不可,昔日便想要见识一下苗疆盛会,既然有机会,那便要好好见识一番。”

      说罢,轻轻看过我一眼,却是给了我一个足够安定的眼神。

      齐遥人小鬼大,时不时语出惊人,一顿饭间,倒也吃的热热闹闹。

      延子祈喝的并不多,起身时却已经有些微的摇晃,见此情景,我连忙起身扶住,心中不得不无奈地感慨道他这般有些可怜的酒量,可实在是,有失颜面了些。

      刚刚抬起眼,便见他有些雾气氤氲的眸子正轻笑着望着我。见他此番模样,心中的无奈顿时消减了不少。

      一旁齐连走来,轻轻搀过延子祈,卸去压在我身上的重量,笑意朗朗地对我说:“延公子我自会照看,倒是你重伤未愈,好好休息才是……”

      看着延子祈有些迷蒙双眼,禁不住有些发笑,松开了搀着他的右臂,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夜里,阿碧帮我换过伤药,却听她在解开纱布时轻呼一声,却是有些吃惊地问道:“阿若那,你一个女子……身上如何会有这么多伤疤……”

      听她问起,才想起昔日在战场上留下的创口,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刀剑无眼,本就该是这样的。

      阿碧和齐连真诚相待,也只当我们像他们一般,只是北辰一对苦命鸳鸯罢了,便也就由着他们如此想,开口说道:“只是路途艰险,许多事情无从避及,好在也只是伤了背,没有划破脸不是……”

      我本想将话题带过的,不想听我如此说,阿碧脸色却是蓦地一黯,垂下头去。

      我想,定是我的话勾起了阿碧往日的回忆,那般黯淡的眸子,即便是昏暗的烛光,依旧能够看出眸子里掩映的苦楚和挣扎。我本无意提及,却还是避无可避。阿碧说,无妨,有些事因为发生过,所以无从抹去。

      那夜,阿碧便这般坐在我身旁,将她与齐连的故事讲给我听,将她自己讲给我听。

      那时,我便想,是不是每个南疆女子,都要遭受比寻常人多一份浴火,却不能得到多一份的涅槃。

      第二日醒来时,阿碧已经为我备下了节日的盛装,因着我们身量相仿,阿碧的衣服倒也穿着十分合身。

      阿碧虽说这都是她先前的旧衣服,却依旧能看的出这些衣服被收藏地很妥帖,仍旧一副崭新的模样。

      乌摆开阔的袖口处绣着一圈简洁的银饰花纹,衣衫的袖子延至肩领处都绣着颇是华丽的红底挑花花绘,身下着黑色百褶短裙,腰前围着同是红色挑花的绣花围腰,围腰的刺绣上镶嵌着许多银衣片,末端垂落下造型小巧的银制蝴蝶铃铛,星星点点,交错相间,煞是好看。

      阿碧替我择了单圈龙纹项圈,项圈下缘坠了双层银铃,正垂落到小腹前,抬手间便又将一顶装饰精美的银帽戴到了我刚刚盘起的发间,一边说道:“这些,都是我未嫁阿连哥哥之前穿的衣服,这般好看的衣服,现在却是穿不得了……倒是幸好有你在,也免了它压在箱底,蒙尘了去……”

      说话间,阿碧灵巧的双手便已帮我整戴完毕,随即高兴地拉着我向门外走去。

      刚刚打开门,便听到了屋外热闹的喧嚣。当下寨中人虽不多,却都断断续续地向山坡上聚拢而去,零零散散的队伍,倒也感觉十分热闹。

      阿碧说,齐连和延子祈清晨便随着寨中的男子们去了山坡帮忙,而齐遥那个小鬼也早就跑得没了影子。

      花山节,一直都是南疆各部盛大的节日之一,虽然举行的时日不尽相同,但大家庆祝的方式和心情大多都是一样。

      走到山坡上时,开阔的场地上站满了三三两两聚集起来的人群。远远便看到场地的正中央,正有一棵枝叶繁茂的高大的松木,浓密的枝条上被系上了各种颜色的彩带,在风中微微摇晃,正是今年花山节的花树。

      而在松木的不远处,正立着一根大约三四丈高稍显粗壮的木杆,在靠近顶端的地方,被人精心的保留了下些微依旧泛着青色的叶片,自杆子顶端向四周拉来了许多颜色艳丽的五色小旗,而且顶端处另绑接了一段小小的竹竿,小竹干上挂着姹紫嫣红的花团。

      衣着华丽的人群逐渐围着松木拢成一个圈,一个稍显佝偻的身影逐渐从人群步出,缓缓踱步走到松树下,手中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人群的嘈杂声逐渐小去,皆立身望向场中老人。而那场中的老人正是现下黑苗族族长,先前的那位阿婆。

      阿婆站在树下虽显矮小些,但那威严的声音却丝毫不能令人忽视,她端过盛在碗中的白酒,敬过众人,一饮而尽,随即清晰却有力的声音便在场中回响起来,阿婆颂过风调雨顺,吉祥如意的苗语,随即便冲着场中之人宣布道:“今日花山节,就此开始。”

      一语落罢,场中想起众人的欢呼之声,锣鼓齐鸣,人群四散开来,嘻笑声不断。

      花山节,毕竟是小儿女欢庆的节日,况且黑苗女子善蛊,男子尚武,节庆的方式更是花样迭出,打芦笙架,跳狮子舞,斗牛,爬杆,赛歌皆是花山节上不可缺少的节目

      阿碧拉着我四处游走,步行到花杆之下时便拉着我顺着缝隙挤进了人群。爬杆一直都是花山节的重磅节目。

      自愿参与的男子只消在这杆子上顺利地爬个来回,便能取胜。可这爬杆,也正就难在了‘爬’上。参与爬杆的人,必须自杆底起便头在下脚在上一点点爬到杆顶,须知这种方式是十分好费力气的,而且三丈竹竿却也是段十分长的路程,许多男子常常爬到一半便体力不知,不得不又重新顺着杆子滑了下来。

      然而,为了引起心爱女子的注意,爬杆虽难,却一直都是苗族男子跃跃欲试,不肯放弃尝试的节目。现下许多男子正聚拢在花杆下摩拳擦掌,时有男子将将爬过一半,脸已经憋的通红,卡在原处不上不下,最终不得不中途放弃,顺着杆子滑了下来,而看得人也自是十分可惜。

      看了许久,其中爬得最远的人也只爬过了大半而已。人群一直在起哄,转身望了望身后的人群,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没看到,正张望之际身后的人们忽然发出一阵欢呼,转过身正瞧见一个年轻男子已经爬到了杆顶,正握着先前挂着杆顶的花团向着人群挥舞,爽朗的笑脸像阳光一样灿烂,那般轻巧明媚的样子,却是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阿碧拉着我在各个场地中徘徊,齐遥这个小鬼倒总是带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在我们眼前晃来晃去,模样还颇是得意。阿碧见一次便会嘱咐一次齐遥,莫要带着小织闯祸,小男孩也只是听后轻轻一扬头,便带着小织跑开了,留下阿碧笑着摇了摇头。

      阿碧说,齐遥倒很是机灵,虽然经常顽皮,心智却是要成熟上许多,许是承了齐连的性子,任何事自己虽不懂,却颇有分寸。

      阿碧带着我穿梭在各个场地间,带我去看了狮子舞,见有人牵着自己的黄牛而来,便又拉着我去看斗牛。看着眼前如此开心的阿碧,想起她昨夜与我讲述的旧事,却又真的为她开心起来。

      只是,这般欢闹和自在的场景,与我既熟悉又陌生了些,然而心中的欢乐却是切实的感受的到,可在我们走动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到背后时有时无地便会胶着着一道视线,虽然不是尖锐,却也令人感觉很不舒服,直到转过身去,才发现,那到视线却是来自于远远站在花树下的阿婆。

      即使相隔有段距离,我依旧能够感受到阿婆眼神中的凉意,似是看到我的目光,阿婆也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便又撇向了别处。

      身边阿碧未曾察觉到我的一样,只是转回身轻轻拉了我一下,带着我又向人群中窜去。

      身边经过一群吹芦笙的年轻人时,脚步不由慢了下来,而身边阿碧似是感应到,便也随着我,顿下了步子,静静地立在我身后,与我一同穿过空隙,看着眼前欢乐的人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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