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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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万不曾想到，延子祈说要向南走，是想要带我回南疆。
我本以为，此生再也没机会重回故里，我本以为，南疆的每一寸土地必定满目疮痍，然而眼前一切的一切，皆令我惊讶到不能言语。
我不知道延子祈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又为何到这里来，现下的我，心里除了震惊便只剩下了无尽的欢喜。
小小的苗寨，虽然部众不多，我也未曾来过，但心中的亲切却是不曾消减半分。
寨中一片清平和乐，丝毫未曾有萧条的感觉，人家虽然不多，但家家的竹楼都依着地势紧密的筑在一起，看起来倒也是一番热热闹闹的景象。
看着熟悉陌生的场景，我不禁欣喜不已，即使不是南疆皇宫，但我依旧知道，我回来了……
许是我醒来的不是时候，走出门时，寨子里并没有多少人，倒是一旁玩耍的小孩子们，看着我出来都颇是新奇地盯着我看。
只是，还未待我走开几步，先前在房间里见到的小男孩便拉着一个老妇人的手缓缓向我走来，看着妇人的装扮，身形一顿，这才明了，这个小小的部族，竟然就是南疆苗族传闻中的部族，黑苗。
相传，黑苗族是南疆四大支系中最为神秘的一支部族。
不同于白苗、红苗和青苗，黑苗的行踪即便是历代的南疆君主也尚不可知。传闻皆说，黑苗部众极少，行踪也最隐秘，大多隐居山林，与世隔绝。
然而南疆皇朝历代的大巫女，却是大多皆出于黑苗一支，便是因着黑苗一族有着最为杰出的巫蛊和占卜之术，曾一度挽救于南疆于危难。
那老妇人还未走到我面前，便顿住了脚步，那双隐隐冷漠却黑亮的双眼，似是能够洞穿一切一般，那模样却是令我想起了昔日南疆皇宫里教我巫蛊之术的大巫女。
她遥遥地望了我许久，忽的启声用苗语问道：“为何会来到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我便认出了她正是当日站在我身后为我剜去腐肉的人，只是，她明明会说汉话，现下却又用苗语问我，不知是在刻意试探，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计较片刻，我还是用苗语答道：“我们只是无意中闯入，本不想打扰你们，既然我已经醒来，我们即刻便走，不过还是多谢阿婆当日相救。”
不知她满不满意我的回答，那牵着老妇人手的小男孩倒是率先睁大了晶亮的双眼，惊讶又高兴地说道：“阿姐，你竟会说苗语，阿妈还说你是汉人的……”
我笑着看了看一旁的小男孩，还未说什么，对面的老妇人忽然开口说道，淡淡道：“等你伤好再走便是……”
说罢一转身牵着小男孩走了，男转过身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随着老妇人走了。
我坐在路边等了许久也不见延子祈出现，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身边的孩子却对我颇是好奇，见我笑着看向他们，便壮着胆子围到我身边，吱吱喳喳问个不停。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出一个清丽的女声，却是问道：“你竟会说苗语，难道你也是苗疆人？……”
听到声音，回身便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身子窈窕的苗女。
长长的秀发，别在一把雕饰华美的银梳里，平整的刘海隐约遮住了秀气眉头，白皙的皮肤透出着隐隐的粉色，一双大大的眼睛颇是有神，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却很是秀气的模样。
听到她的问题，我轻轻点了点头，却见她惊讶地说道：“我们还以为你们俩都是辰国的人，当日你们出现在寨子前时将我们都吓了一跳……”
听到她说起那日的情形，不由轻轻哦了一声。
其实当日情况到底如何，我也是想知道的，于是便顺着她的话头问了下去。
女子说，她叫阿碧，寨中的许多人大多都像她一样，自小便在这里长大，鲜少出过寨子。北辰这场战事发生时，他们尚还无从知晓，战火便已经绵延到了国都上京，因着在深山之中，黑苗这支倒也没受到太大波及，但是族人对北辰的愤恨却也是有的。
当日延子祈负着我出现在寨子口时，已经是狼狈不堪，根本看不出面容。阿碧说，延子祈筋疲力尽的倒在路旁时，还紧张地护着背上的我，不肯让我摔在地上。他的衣衫早已破碎的不成样子，但还能依稀看的出并不是南疆的装束。那番面目全非的样子，却很是让人动容。
阿碧说，当时延子祈是想要带我进寨子的，阿碧还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发怒会令人畏惧到心颤的。
因为担心我们的身份，寨中大部分人是不准我们进去的，甚至还有几人想要将我们轰走，然而他们方才近身，延子祈飞身而起，啪啪几下便折断了来人的手臂，下手狠厉，不留一丝余地。而众人见他此番出手，更是不准我们留下，便在寨口吵闹起来。
听到此，我还想，当时延子祈大约定是累糊涂了，本就有求于人，怎么又会出手相向。
正当我们被驱赶的时候，黑苗族的族长，便是之前那位老妇人，却是悠悠地喊住了众人。
阿碧告诉我，阿婆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大约转身时，看到了被护在延子祈身前奄奄一息的我，于心不忍，终是说退众人，将我们留了下来。而我住的竹楼，便正是阿碧家的一间空室。
毕竟是南疆女子，心直口快些，说起延子祈时，阿碧脸上竟隐隐流露出佩服的神情。坐到我身边，转头与我说道：“当日，为你疗伤过后，延大哥刚迈出竹屋，便昏了过去……那时我们才发现，他背上的伤早已经血肉模糊，不成样子，那般恐怖的样子……寨子中的汉子尚且动容，他却一声不吭……所以，寨中人对他先前打人虽有不满，但现下却是佩服的紧……”
听她说起延子祈背上的伤，心中一紧，严重到那般模样，定然是与我脱不了干系的，若不是我，他实在毋须遭这种罪。正想着，身旁阿碧却忽的转过身，问道：“延大哥可是你的心上人……”听她这一问，让我一怔，沉默许久，却是无从回答。
见我的模样，阿碧眼中一阵促狭，也未曾计较，便转过话头说道：“你不必担心，延大哥的伤虽然恐怖些，但也只是皮外伤，倒是你，阿婆说，你身子之前受过重创，只怕好了也会落下病根，你整整昏睡了四日，延大哥便寸步不离守了四日，阿婆再三保证你这两天会醒，他才放下心来……正巧，这两日寨中正准备花山节，延大哥说，承了我们太多情，便想要乘此机会帮帮忙，心中也好过些……”
“可是，延大哥一定是辰国人吧……”话音刚落，阿碧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番好奇地问道。
延子祈不会苗语，这是无法避及的事实，异国身份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点了点头，说了声是，可也不待我说话，阿碧却是笑起来，说：“我就知道，因为……”。
话还没说完，身后却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阿碧。转过身，便看到对面的阡陌小路上，走来两个身影，身边阿碧听到呼唤后，连忙兴奋地站起身来，朝着来人用力地挥起手来，大喊道：“在这里，阿连哥哥……”一边喊着，一边便起身扑到了来人的怀中。
而站在那个陌生男子身旁的颀长身形，正是多日不见的延子祈。
看到阿碧身旁的我，延子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眸子里渐渐染上点点喜色，快步走向前来，说道：“你醒了……”
延子祈没有穿平日里的长衫，却是换上了黑苗男子常穿的行头。身上穿着左衽双袖长褂，袖口和胸前处都绣着的明亮华美的花纹，胸前还缀上了银制长锁，脚下也穿着裤脚宽松的深色长裤。许是不太习惯异族装扮，乌黑的发只是简单的束起，发尾轻飘飘地散在脑后。
许是看惯了他缓衣轻带的模样，现下这般装束，却觉得更加清俊，黑色的衣襟衬托出他白皙的面容，眉眼间少了平日的淡漠，倒看着柔和起来。
延子祈刚刚走到我身边，站在阿碧身边的男子忽的开口打趣道：“你可终于醒了，若是还继续睡下去，只怕延公子也要撑不住了……”男子还没说完，立在身边的阿碧却是轻轻打了他一下，说道：“说什么呢……”
看到阿碧依靠的男子，不由有些惊讶，听到他的名字时便已经有些起疑，而他汉话更是讲地颇为地道。
许是看到我探究的目光，一旁的阿碧笑着对我说道：“阿连哥哥便是我的阿郎，他本就是辰国人，先前正要与你说的……正是因为阿连哥哥，我才能看出延大哥也是辰国人……”
男子宠溺的睨了一眼阿碧，随即向我轻轻拱了拱手，说道：“在下齐连，曾是辰国人，现下随阿碧住在了南疆。看延公子举止颇为熟悉，所以才猜测你们也是从辰国来的……阿碧她心直口快，却也没有恶意，你们不要介意……我们不会向外说，你们放心……”
看着齐连和阿碧站在一起的模样，却也是一对璧人，如此简单安宁的画面，不由让我心中忽然有些羡慕，笑着向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阿碧忽的转过脸对齐连说：“阿连哥哥，你可知道，这位姑娘也是南疆人呢，你说，他们和我们是不是真的很相像啊，这是不是就是你们北人经常说的……呃……什么来着……”
齐连笑着轻轻弹了一下阿碧的额头，接口道：“是‘缘’，笨……”
看着面前的二人，不由也笑了起来，而此时身边延子祈却是垂下眸，轻声问道：“可好些了？……”
似是能感觉到他心中的笑意，抬起头冲着他点了点头。转念想到阿碧提及那日的情形，心中不由一黯，小声说道：“子祁，若不是我，你本不必受此牵连的……”
听到我的话，延子祈嘴角轻轻牵起，却是说道：“你本就因我受伤，又何来牵连一说……”
正说着，对面阿碧转过身向我问道：“姑娘，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延大哥说，希望你醒过来时，亲口告诉我们……”
抬头看向延子祈，延子祈正低着头含笑地看着我。
我望了眼延子祈，回身道：“阿兰那……唤我阿兰那便好。”
其实，天下皆知弨歌之名，却不知弨歌只是阿爹给我一个封号罢了。
只是后来人们习惯了我的封号，便是阿爹阿妈也鲜少再叫起，所以，这个名字也再没有人提及。
只是，子祁……
我这般将真的我告诉你，你可真得愿意，用心听。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