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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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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我们该回朔阳的,而延子祈走得方向显然有些不大对,现在已经在林间穿了许久也未曾绕出去,我便用力甩了一下马鞭,紧追上延子祈,开口问道:“延子祈,你这是要去哪儿,你知不知道你走错了方向……”
一旁延子祈却是漫不经心勾起一笑,说道:“出都出来了,我便带你却一个地方,想来你一定会喜欢的……”
听他如此说,我却依旧不放心,问道:“不是说事情办完便回去的么,你就不怕出乱子……”
而他终是扭过头,戏谑而又轻巧地说道:“正如你所见,事情未曾办完……”
我被他的话噎地无力反击,恨恨剜过他一眼,终是忍无可忍,说道:“延子祈,我虽答应与你走这一趟,处处忍让避忌,可你不要总拿我当猴来戏耍,你莫不是以为我们南疆的女子都是没脾性的不成,你到底想要带我做什么……”
自我与他相识,我从未像现在这般连珠炮似的一口气吐出这么一大长串句子来,只怪延子祈太过难缠,硬生生将我在南疆时的恣意忘形都逼露了出来。
我本以为延子祈就算不正视我的问题,也应当开口敷衍我几句的,未曾想听到我的斥责,延子祈却并未发怒,只是睨了我一眼,轻轻地笑了出来。可下一秒,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忽见他笑意微敛,袍角翻飞,便直冲我扑了过来,力道之大,只撞得两人一起跌落马下。
一番变故发生的如此之快,我尚不能回过神来,幸得林间土地松软到也未曾摔疼,正想问他难不成就般肚量,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他便生气至此。然而还未等我问出口,忽听声旁碗口大般的树干应声开裂,还不知发生什么事情,抬头正对上延子祈垂落下的含笑的眸子,冲我说道:“傻丫头,平日不是挺伶俐的么……都被跟了一路了,怎生还未能发觉……还有,我也未曾想要做什么,只是想要带你去个地方,只是想要单纯地,带你去个地方罢了……”
延子祈深邃的眸子里黑白分明,却是深深地看着我,那般明明亮亮的样子,竟让我有一时怔楞。
延子祈轻挑嘴角,起身将我拉起,左手顺势从抽出腰间长剑,提起声音对着林中说道:“既然已经出手,又何须畏首畏尾。”
话音刚落,林间便闪出了五个人影,皆是黑衣蒙面,也看不出来历。
延子祈上前走过几步,轻轻将我掩在身后,轻嗤一声说道:“若是有命回去,记得告诉你们主子,下次多派几个人来……”说罢身形一闪,提剑而上。
我记得那日他在战场上的那样子,银甲浸血,血染双眸,手起刀落间杀伐决断,什么也不曾阻挡他的脚步,就像什么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一样。
看着他踏入场中的背影,逐渐和昔日战场上的身影重合,只是,谁又曾想到,此时的我,竟是站到了和他同一立场上。
昔日,他凭一己之力破我傀儡术,攻落我南疆城,想来现下这区区五人,也定是手到擒来,费不了吹灰之力。于是便顺着他的意,退到一旁作壁上观。
而场中几人显然早已蓄势待发,即便是黑巾蒙面,依旧遮不去他们眸中狠厉,延子祈将将步入场中,瞬间便被紧紧五人围堵在中央。
五人皆手持三尺短刃,身手都极其灵巧,使得招式虽然平淡的不露一丝马脚,但招招却也都带着搏命的架势,那番狠辣的模样,似是连自己喘息的机会都不想留下。
即便是上战场的战士,尚不能做到对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泰然处之,看这五人如此严苛地搏命相斗,想来定是死士无疑。
我记得延子祈在见邗夙时曾说过,若邗夙不肯露面,那么他先见到的必然就是西曜国的人了。如此想来,这帮人的身份也不难猜了,而他,也定然早就知道了。
虽说是双拳难敌四手,眼下看来,场中的延子祈却依旧是面色如常,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接手的空档眼角还会时不时向我站的方位扫几眼。
只是那五人见讨不到好处,瞬间便加快了身形,其中三人乍起,向下直劈延子祈而去,另一人站在三尺之外便要横剑刺来,延子祈背身横剑一挡,轻巧弹开三人,随即跃身而起,踢飞面前之人的刺来的剑。只是还有一人趁着其他四人合攻之时,轻轻跃上身后高石,却是从怀中摸索出一直晶亮的竹管,径直向着延子祈的后颈吹去,一番动作做的一气呵成。
我抽出长鞭飞踏两步,却只来得及抽落那人手中的竹管,没能打落破管而出的毒针,情急之下只能大喊了延子祈一声,却又害怕他无法躲过,心中狂跳如雷。
短短一个回头,却是过了许久那般漫长。银针破空而去时,缠斗中的延子祈忽的退开身旁四人,如电般转回身来,抽出长剑格在面前。那细小的银针正正击在剑身上,弹起小簇火光,随即便像断了力一般,被弹落在一旁。
而面前延子祈却是深深地忘了我一眼,随即勾勾唇角,丢给我一个云淡风轻的轻笑。
看着他躲过毒针,心中巨石不由一落,也计较不了许多。回身甩开长鞭,缚住面前黑衣人的脖颈,用力一甩,将其从高石上抛入场中。随即也起身跳入场中,站到延子祈身旁。
面前五人似是未曾料到我也会加入战局,面罩下的眸子都有些诧异地望过我。不过片刻,其中一人朝众人使过眼色,随即便又分成两拨卷土而来。身边延子祈飞身上前,落在我前面,断开来人的去路,掠过我身侧时,轻轻地道了句:“小心。”
场中五人三人缠住延子祈,另两人便几个起落向我袭来。趁一人跳起时,甩出鞭子缠上左足,后退两步一扯便将其摔在地上,而另一人却趁此时执刃而下,速度之快始料不及,便立即想要侧身让过,好在险险避开,却还是让利刃呲拉一下划破了衣袖。
对面二人合攻而下,招招阴损狠厉,直逼得我不停后退,冰凉的刀刃划破脖间的皮肤,伏身避开飞来的暗器,终是按捺不住愤恨的心情,看着直冲而来的剑刃,甩出鞭子勾住那人手腕,用力向身前拽过,左手勾出腰间匕首向前一推,匕首没入那人胸膛,拔出时飞溅出猩猩血点滴落在脸上,那熟悉又带着血腥的温热,一下子竟又将我拉回战场的惨烈景象,一时怔楞原地。
当我感受到耳边风声时,才发觉已经为时已晚,举来的刀刃已经离鼻尖已不足一尺,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再眨眼时,眼前黑衣人胸前已经被长剑贯穿,瘫倒在地。而身后却传来剑入血肉之音,回身看时方才了解,刚刚那一瞬间,延子祈丢过手中长剑,而自己却少了兵器防身,无力阻挡砍向自己的剑,便生生受了砍向自己的几剑,肩上和后背顿时渗出不少的血迹,而他却还转过脸,神色严峻地对我说道:“小心些……”
看着他因为我而狼狈躲闪的模样,心中愧疚丛生,连忙抽出延子祈的剑,丢入他手中,重新加入战局。
剩下三人显然功夫更要强劲些,看到自己损失了两人,攻势便变得更加迅猛起来。而延子祈因我受伤,身形也有些缓顿,雪白的衣衫上血迹斑斑,明晃晃的刺激着我的眼。
一人跳上前来与延子祈近身缠斗在一起,几番交手后忽然铺身而上,紧紧缚住箍住延子祈双手便不再动弹,延子祈几番挣扎,奈何那人抱着必死之心,一时也脱身不得,而此时,另一人飞身而起,刺剑而来,那架势明明就是要连自己的同伙也一同贯穿。
我横鞭卷向那人长剑,侧身避过向自己刺来的剑,然而还是闪避不及,那一剑便顺着我左肩狠狠的嵌入血肉划向了后背,瞬时疼得我闷哼了一声,终还是咬了咬牙,顺势就地一滚扯下刺向延子祈的剑,跳开几步,立在了延子祈身旁。
看着对面重新凑在一起的三个黑衣人,不由向延子祈说:“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出门还真就一个暗卫也不带……现下可算给你一个教训了……”嘴上虽这么说,其实我知道,暗卫什么的,以他的功力和头脑,确实不需要。现下要不是我,延子祈想必此时早就脱身了。
而一旁延子祈也不听我的话,眼角瞥过我肩上的伤,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生气,平日里谦和的面容,现下却像是染上寒霜,凉凉扫过我一眼,也未曾说话,右手挽了个剑花,复又提剑而上。
与对面三人打斗不仅要避开刀锋,还要时刻提防射来的暗器,时间越久,体力便越发不支起来,靠着延子祈的后背,有些气喘地说道:“这五人便将你我弄得如此狼狈,你还让他们下次多派几人,难不成想要求个尸骨无存……只是,我可不想陪你……”
眼角撇到山石后的小河,缓缓向怀中掏出一物抛向场中。东西碎地时嘭地一声爆出白烟,遮住了场中人们的身形,趁着烟雾弥漫之际,冲着场中喊道:“我养了十几年的蜂蛊,今日便宜你们了,这蛊倒也没什么,就是会全身溃烂而死罢了,你们慢慢享受……”随即甩鞭抽落头顶的马蜂窝,抓起延子祈手腕,顺着路滑入河中。
掉入水中的时候才想起来,我都不知道延子祈会不会水便拉他下来。方才只是看着河流也相对宽阔,水流不是太急但终是要比在路上逃跑安全些,却不知水下激流回旋,速度极快,却是比我想象中深多了,这便连忙想在水中寻找他的身影。
可奈何水流太快,阻力太大,左肩扯动伤口根本用不上力,又怕血迹顺着水浮上水面暴露了位置,耳朵里轰轰作响,眼睛也被冲的生疼,挣扎无果,胸中空气越来越少,头顶的光越来越暗,现下却是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南疆公主最终在水里憋死……听上去,可真是不怎么体面的一个死法。
延子祈,我想救你的,可是,各安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