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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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的气候与南疆到底不同，先后不过两个月，此时的南疆应当还是春意融融，而北辰却已越发温热难耐。
而且……望着窗外阴沉可怖的天空，缩回脑袋，又将是一场大雨。
随着一声霹雳巨响，刚刚抬脚迈进来的阿离被惊得脚下踉跄，手中托得木盘险些飞出，我赶忙起身去扶，不想左肩突然像撕开一般，扯的身子一震，痛得缩了起来。
昨天夜里左肩就开始隐隐泛痛，大约便是跟天气有关吧，苦笑一声，未料想年纪尚轻，便变成这样子了。
暮远卿当日曾告诉过我，因为那一箭入骨颇深，筋脉早已无法修复，怕是左手就此废掉了。本来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最终在他照料下，事情倒也未到坏到那个地步，与失去左手相比，现下受点病苦折磨，倒也不显得那么值得一提了。
好在阿离抽手按在门框上，稳住了身子并未没有摔倒，只是盘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而盘中的糕点也撒了一地，阿离也顾不上许多，摆正身形后便连忙起身来扶我，问道是否是伤口又反复，便要起身出去找太医。
我连忙抓住她的手不肯让她去。今非昔比，在南疆我可以呼风唤雨，只因那是我的家，阿爹和阿妈自会护我，而现在在北辰，以我的身份是远不可能请到太医的，阿离自是受不住气的性子，贸贸然前去只会徒添麻烦。
出声说道：“小伤小痛得，哪里用得着这样大排场，现下已经没事了，你看……”说着便暗自咬着牙，轻轻晃了晃衣袖。
在我坚持下阿离终是作罢，才唤来庆儿一同打扫。庆儿现下也早已熟络，本性倒和阿离颇是相合，凑在一起便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庆儿在北辰皇宫多年，许多东西自是知道得比我们多些，消息也灵通些，只听她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听说这几日东俊国一直在水靖边界上滋事，虽说并未发生什么大事，不过前朝却是闹得厉害……陛下都许久没来沧园了，许就是因为这个……”
北辰刚刚结束与南疆之战，虽然得胜却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失，即便国家在四国之中最为强盛，一时半会也无法将养过来，而东俊国在边界滋事，趁火打劫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昔日四国看似相安无事，实际却是牵一发动全身。北辰攻占了南疆，四国原有的制衡便被打破。
恐怕不只是北辰，其他两国的朝堂上，也必不太平。无论是站在哪一方，或者出于何种目的，这天下争战，也只怕是早晚的事了。
只是，北辰既然敢攻打南疆，必也需有承担后果的魄力。接下来得战事，若是他抵挡得了，我自是无话可说，但若是抵挡不了……想必，我也应是乐见其成的吧。
不愿再关心这些事情，延子祈不来沧园，我更乐得清闲。
那样一个隔着雾一般的人，与他说话，太累了。
看看窗外的雨，却是越下越大了，连门廊里都潲进不少雨来，欲起身去关窗。
刚刚站起，房门却被人从外推开了。修长的身形侧立在门口，一袭墨色云衫立在眼前，许是雨下得太大，他乌黑的发上都沾染不少透亮的水珠，站在这里，正好便看到了他轻轻勾起得嘴角，英挺的鼻梁，那双漆黑得眸子正十分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油纸伞，轻轻抖落伞上的水珠后，方才转过身来。
只是看到满地狼藉之后，眼中笑意微微收敛，却是疑问地看向我，问道：“发生了何事……”
他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便要凭空蹦出来，难不成是怕我背地里做些什么。若不是这样，我可是真真猜不到原因了。
阿离和庆儿见到来人，连忙欠身问安，我收回视线，看看了地上碎片，说道：“只是不小心摔碎了盘子……”
阿离抬头看了看延子祈，眸中神色却是晦涩难辨，最终目光还是垂了下去。
延子祈出现后，庆儿和阿离的手脚与刚刚相比却利索了不少，风卷残云似地将一切收拾妥贴后便退下了。
“陛下今日不忙吗……”我出声问道。
庆儿刚刚还说，朝堂上正因东俊国之事闹得不可开交，本以为他定会忙到焦头烂额，不想却还有时间来沧园闲逛。
延子祈闻言眉头一挑，轻笑着说道：“怎么……公主难道还希望朕整日操劳不成，只是这深宫别院得，若朕不来，却是要担心你会被闷坏得……”
延子祈的今日心情似乎很是不错，说话时眼底却是真真嵌着几丝笑意，说起玩笑来都似乎说得和真的似的。
见他伸手轻轻拂去一身水意，抬头望向窗外的雨，兀自说道：“不知过了这场雨，又会凋几枝花了……只是未曾想到，那株凤凰木再开时，竟是这般夺目……”
听说这凤凰木已在北辰许多年了，听他这话却说得像是未曾见过般，便顺着问道：“陛下未曾见过凤凰木花开吗……”
“幼时曾见过一次……不过……已经很久了，久到都已经忘记了……不过……”他忽的收起有些飘忽得目光，换上了一副正经的样子，转头问道：“近日东俊国之事，你可曾听说……”
不知他为何问到，但如此大事，任是谁，想不知道也难，于是照实回答道：“弨歌确略有耳闻……”
见他转身，轻托起桌上茶盏，修长的手指竟比瓷白的杯盏还要盈亮许多，开口说道：
“这些日子，东俊国一直在边境滋事，周遭百姓亦是不得安宁，看来此番是有心要挑起事端，若不敲山震虎，只怕会变本加厉。”
他一边淡淡地说着，一边轻轻吹开杯中浮叶。
“我准备明日亲自前去……”
听他如此打算，心中不免惊诧。东俊此事需重视不假，但也未到御驾亲征的地步。
亲征，那便是宣战了。
需知再强盛的国家也难以经得住一而再再而三得消磨。
延子祈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倒是笑出声来，摇着头对我说道：“自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一时不明白他心中所想，亦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给我讲起朝堂政事。迷惑之际，只听他波澜不惊地说道：
“东俊与朔阳相去千里，一来一去，耗费时日甚多。所以……你随我去一趟东俊吧……”
听他如是说，我尚未从这跳脱的逻辑中反应过来，只得懵了一下，抬头见他却并非调笑之意，心中不免抗拒，便连忙卷起罗裙，起身回答道：
“陛下莫要开玩笑了，弨歌一介异族女子，如何可以搀得北辰政事。陛下这个决定，怕是不妥……”
我既弄不清延子祈何意，自是不允许自己淌这滩浑水的。
而耳边却响起延子祈爽朗得笑声，随即听到他放下茶盏向我走来，轻轻扶起我，说道：“弨歌公主何必妄自菲薄。想来，天下人也应知道，南疆弨歌公主，可从来都不是一介平凡的弱质女流，不是吗……公主此话委实自谦了……”
“可是……”我还想再说什么，他却微笑着伸手打断了我的话，只是与我道：“我意已决，莫再多说……”
房子沉默许久，窗外的雨却依旧不断地拍击着瓦片，听起来似是下得更加急切了，细碎的声响中传来延子祈淡淡的声音，道：
“弨歌……我知你心中恨我颇深……”
“但我不愿一直这样下去……”
身形一震，似被他的话狠狠击中胸口，心跳顿开一拍，深深地沉了下去。
未置可否，只是抬头看向他，望进他深邃黑亮的星眸。而他却也未曾躲开，片刻后，终是背过身，拿起立在门边的油纸伞，轻轻拉开房门，微风拂开了他鬓边几缕黑发，未回身，只听他轻轻说道：
“弨歌……此行，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说罢，便携着风，消失在了雨意朦胧中。
坐回远处，心被延子祈的话扰得有些乱。他说不错，这两月中，无论是面对延子祈，还是身在沧园中，我虽然已经极力隐忍，心中对他的怨恨，却从来不曾消减过半分。
太多事，我隐忍，只是为了委曲求全，为了南疆不受牵连。
我与他之间隔着国仇家恨，隔着烽火狼烟，这种恨，却是要何从湮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