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0 ...
-
自延子祈许诺为我重开禁园后，沧园附近总是不得安宁。
当阿离无数次捡起飘落在沧园内的绢帕时，气急败坏地跑到门口大叫道：“你们谁再‘不小心’将东西丢进来，我就一把火将这些东西全烧了……”
说罢便把手中丝绢一扬抛在了门外，再也不理。
看着她跺着脚恨恨地走来，不由心中发笑，对她说道：“不过看看罢了，又不会少块肉……”
却见阿离愤慨道：“公主岂是说见便能见得，公主现下虽无品阶，但好歹也是一国皇亲，他们现在这样随便，简直是……无法无天！！……”阿离说着说着声音便又大起来，后半句几乎是对着外面喊了起来。
我心知阿离是在为我打抱不平，不免生出丝丝暖意，也并不忍心责难。
延子祈近来的举动，已经足以将我推到风口浪尖，而宫人对我产生兴趣也实在情理之中。
近几日，总不乏大胆的宫人跑到沧园来窥探，而大多也都是像刚刚阿离处理的那些一样，都是些稍显拙劣的借口，我虽心下不豫，但也并未造成什么不妥，想着少一事总好过多一事，便也未曾理睬，毕竟后宫无品阶的人，与宫女也差不许多，不想这几天下来，阿离却先恼了。
罢了，整日闷在沧园里，连我都要怀疑，我到底还是不是曾经那个弨歌公主了。
笑着拍了拍阿离，站起身说道：“不是要看凤凰花么，花自有时节，开过了，便败了……既然曦和帝都开了金口，不去看看，也委实对不起他一番苦心……”说着便举步向外走去。
“可……外面那些人……”阿离还在身后叫道，我已回身拖着她向外走去。
该来的总会来且一分都不会少，躲着又有什么用，倒不如会上一会，总也会少些麻烦。
将将步出沧园，远远地便看到周围聚集得三三两两的宫人，想起当日刚刚来到北辰皇宫，众人避之尤恐不及，现下却又壮起胆子，跑来沧园附近来打探，心中觉得好笑。
刚迈出几步，身后阿离忽的大叫：“呀！公主……阿离的虫蛊不小心掉在地上，现下不知都跑到哪里去了……那只蝎子大大的黑黑的，那么可爱……阿离自小便豢着，毒性也非同一般，这要是跑丢了可要伤心死……”
回过头，果见阿离面色焦急地在伏在地上摸索着什么，翠色的竹筒斜斜地躺在地面上，盖子却远远地甩在了一边。
而随着阿离的话，那些宫人的脸色接连变个不停，周身嘀嘀咕咕得议论声顿消，各个都像是见了鬼了一般，不过刹那间，人群便已经四散而去，连片叶子都没留下。
我看着人群的背影，不由叹口气。
蛊虫，抑或是蛊术，虽在南疆大行其道，却并不是人人都可习得的。
蛊，需经过漫长时间的炼化，需要日日夜夜不停向蛊洞中投放新蛊虫，不可停歇，若无个几十年，是出不来一只真正得蛊的，而若非天选之女，蛊术亦是习不得的。即便在南疆，蛊也是禁术。
而像阿离这样的南疆宫中之人，身上从来都是半只蛊都不许有的。
俯身捡起地上竹筒，将盖子扣好，塞回阿离手里，说道：“吓唬人罢了，莫要开这种玩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蛊虫一事切不可随意乱说，北辰皇族甚忌巫蛊之术，你身上并没有什么蛊虫，我不愿你与巫蛊有牵连……”
阿离扬着脸，说道：“我就是看不惯公主背后指指点点，就是要吓唬吓唬他们，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偏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南疆的女子，哪里是这么好欺负的……”
看着阿离解气得笑脸，连我也有些动容，只笑了笑就此作罢。
去御花园不过是临时兴起，顺着路向园内走去，许是走过一次，那株凤凰木倒也并不难找，只是，刚刚转过□□，便看到有两个人影站在禁园旁，远远地望着园中那株凤凰木。
本想退回，还未等得及抬脚，其中一人便已警觉，大喝出声：“来人何人，莫要鬼鬼祟祟……”
这下倒是进也不是，退更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前去。直到走近方才看清出声之人正是一身宫人打扮，而另一人在我走近时，缓缓转过身向我看来。
那人一身水色常裙，淡得几乎没有了颜色，白玉般的面容上，一双秋瞳像深潭一般宁静，不见曾有一丝波澜，乌黑的发只是简简单单的盘了个髻，斜斜的坠在脑后，与沐昭仪的浓妆艳抹不同，女子远远看来显得有几分清瘦、几分淡雅，却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我并不知晓面前女子是何身份，倒是那名小宫女颇是凌厉地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地偷窥我们娘娘……”
听她说起娘娘，才想到宫中也只有一位妃子而已，还未等小宫女说完，那名女子轻轻挥手打断了宫女的话。
无论是我的突然出现，或是小宫女的厉声斥责，自始至终，在她那双幽深的眸子从未激起过一丝涟漪，她只是单单望着我，不带任何情绪，声音轻柔却有些冷淡，只是抬首问道：“你是何人……”
若不是那名小宫女说，我是断然不会把她和北辰宫内的怡妃联系在一起的，我虽知怡妃素性淡雅，不喜后宫之事，与曦和帝也不甚亲近，但却不料想她竟连一丝妃子得架子都没有，只是比寻常人多些淡漠和疏离。
我欠身轻轻施过一礼，回答道：“在下弨歌……”
听到我回答，方见她将眉毛一挑，说道：“哦？南疆弨歌公主……”
她说着，摇了摇头，复有嗤笑道：“原又是个可怜人……”
我不甚明白地看向她，却见她已经缓缓踱下阶台，未待我答话，她眼神已经越过我，飘落在了身后的凤凰木上，眸中清冷不减反盛，声音淡得就像要随时断开一样，只听她开口道：
“弨歌公主……即便他将园子赐给你，但我劝你……这园子还是少来得好……”
说罢，水色裙角扫过眼前，抬首间，她已是唤了侍女离去，徒留下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清瘦得背影出神。
过了良久，方才转身看向那株凤凰木，只不过短短几日，树上的花竟显得有些稀疏了。身后阿离问道：“公主，咱们还进去吗……”
终是叹口气道：“罢了，回吧……”
无论怡妃说得是真是假，这园子，到底也算是个是非之地。只可惜了这么个美景，空埋没在深宫，再无人欣赏，实在是浪费了。
可是，后来我却常常想，若是当日迈出那一步，是否所有人的结局，也都不必那么悲凉。
回到沧园，天已近黑，怡妃的话在脑中环绕不去，趴在桌上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阿离走上前来，斟了杯水递到我面前，翘起嘴说道：“这怡妃娘娘还真是清冷，连话说得都说得这么玄乎，听都听不懂……她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园子，既然都不愿我们去，那她怎么又出现在那里……北辰可真小气，不就是株凤凰花吗，我们南疆的花啊草啊的，比这好看多了，才不会这般藏着掖着的呢……”
其实，我听得出，怡妃的话里确实是出于告诫而非其他，不同于沐昭仪的飞扬跋扈，恃宠而骄，我知道她并非是要害我。
只是一抹清淡窈窕的身姿，不着宫装，不染铅华，不问世事，如此这般，却仍是北辰宫中的唯一一位妃子，不得不令人咂舌。
自我到北辰，因得身份，太多事我无从了解，更不愿了解，而怡妃却的确勾起了我的兴趣。
伸手拍拍阿离，问道：“阿离，你可有听说关于怡妃的事情？”
阿离与我相伴多年，虽然偶尔小孩脾性，却也算聪明机灵。听我问她，这才说道：“阿离听说，自曦和帝即位后，她便被封了怡妃，可这四年，连北辰宫里，见过她的宫人都少之又少，知道的都不多，阿离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什么，只知道她是前朝太傅的女儿，名叫沈余瑶，本来有个名为渃谣的妹妹，不过听说许多年前便没了……”
听阿离提起前朝太傅，隐约记得阿爹曾说过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说起他的下场时，阿爹每每感慨非常，只说是英雄末路。
那时年幼不知许多，只是阿爹鲜少赞叹什么人，所以便记下了。
想来太傅之女也不会差到哪去，端看怡妃气度也知道定非是气量狭小得一般女子。既然出言相告，但听且一听罢。
深深叹口气，不禁庆幸延子祈妃嫔尚且少些，要不然总也落不得清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