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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3章 此生第一步 “呀!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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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身上有毛,这么重要……”听者动容,随之握拳:“那,它们一定还是会长的,就像俺这头上的一样,不知啥时候,可能一眨眼而已就这么华丽这么长了。”
“被拔的那么光,一点你从前长着毛的模样都没有了,也还能长的出来么?啊!坏蛋,混帐!哪怕他们能凑合点,把头上的拔去一多多半,给你身上留点毛茬子啊啊呜呜,呜呜呜……
啊,身上的毛这一个,娘听说过传说中有些怪猴子们屁股上没毛十分之丑结果用树叶啊什么的遮住了竟然就被夸做潮啊什么的,你要真长不出毛来娘就试着给你全身都用叶子遮住看看啊……”
勉强打起精神的安慰在下一刻复又崩溃:“可是孩子啊,俺的孩子啊呜呜呜,你的脸,你的脸……咋就会被那群混蛋们打的肿成这样呢……天啊,天啊,啊呜呜呜,都快变成一个圆圆的球了不说,最可怕的是……是孩子你,你居然连两个腮帮子上存食的颊囊都被他们打没了。
没了那东西,你以后吃啊喝啊的可有什么办法抢的过别的猴子啊?
抢不过别的猴子就吃不饱甚至吃不上,这吃不饱甚至吃不上那你、那你可就……就啊呜呜呜啊……”
“挨饿的感觉,是真不好啊!”回忆绝对不久前度日如年的饥困往事,落英不寒而粟。但确定那些所谓的颊囊和身上的毛、以及那般被拔毛打脸等苦难遭遇绝不曾存在过自个身上的的他,很快在阿桃悲恸崩溃的哭号中找回了信念:
“不过,身为天才,俺会快速的学会爬、走、跑、跳,找食物不在话下,吃东西更无人能抢。”远目:“去!俺不抢他们的、也不用他们双手贡奉俺,就算是超好心了,绝不可能由得谁来抢俺的!
所以啊,颊囊什么的那种东西,俺即使没有也完全没关系。”他郑重对阿桃宣布,并用明亮的大眼睛深远的注目阿桃:“而且娘啊,您就真心不觉着,俺这种像球一样圆圆的脸,其实应该会比您那本来忒尖,却又生生加上两个鼓包而凹凸的脸更好看吗?!”
嗝!
哭太久伤恸太深,又被儿子离经叛道的宣言和审美观吓到,阿桃身子颤了颤,并重重打了一个嗝。随之,上半身也撑不住了,她整个的瘫倒在地上,唯一仍有小小余劲的双手竭力捧着落英使她稍稍离地,整个的哀恸欲绝,眼看就支撑不来:
“呜呜……孩子啊……啊呜呜……娘已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你一定是像传说中那些可怜的猴先辈们一样,遭受了不知多么可怕的身体和精神上的苦难后,整个人都崩溃变质了啊……啊呜呜……
你不要害怕,娘在你身边,娘永远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呜……呜……可是,天啊,苍天啊,像娘这样一个区区的娇花般脆弱无力的小母猴,娘就算能为你编叶子挡身子到连头也给你挡上,并一直一直努力给你找吃的让你饿不死……可是……可是,你要是自己走不出这些伤害而跨不过这个坎转不过这个弯的话……”
黑暗的恐怖前景让她再也支撑不来,重重的一个抽搐后,她手中的落英叭唧一声,终于落地!
“孩子啊,俺的孩子。”极度虚弱,以至于她那口形为主的小气声,竟悲壮如死不瞑目者最后的呢喃:“知道么?娘上面说的就够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你居然没有尾巴,屁股也还一点都不红……
没有尾巴又不红屁股的猴子算什么猴子啊?!没有尾巴又不红屁股的猴子一定会被视为猴族之耻而被全天下底的猴子们一猴一口鲜血喷吐至死的啊……”
……
尾巴主要也就用来自己摇或者被人揪的吧?
红屁股还是被长毛遮住别露出来比较好吧?
全天底下的猴子不是那么容易聚起来的吧?
且没可能一猴一口血这么整齐这么秩序吧?
“亲娘诶。”
愁人啊,
您乃真愁人啊。
落英双手捧腮呻吟一声,忽觉得自己那口还未长出的小白牙们很牙疼,就忍不住再呻吟一声:“娘诶!”
“孩子,孩子,俺的孩子!”阿桃在落英痛苦的呼唤中重新得回力量,她惶然爬坐起来,急切的想要再把落英抱回怀中:“对不起,对不起,你还这么小,娘不该跟你说这些。你不要慌不要急,一切都有娘,一切总有娘!”
“俺不慌,也不急。”极力的冷静下来,在阿桃俯下身却未将他抱入怀中以前,他用自己小小的手抚上她狼藉的脸,在她呆怔的目光中,吃力却仔细的为她抹去脸上泪水。然后豪迈的挥手:“娘啊,别家猴子怎么着咱不管,您先看看儿子俺是怎么翻身的好不好?”
然后,
在又一个天光乍亮的清晨、阿桃要哭不哭的凝涕里,他四肢张扬躯体扭动,努力啊努力,终于,完成了自己全新生命中的第一次翻身。
***
天光乍亮的清晨,到暮霭沉沉的黄昏,
暮霭沉沉的黄昏,到旭日东升的早晨;
生命中的第一个翻身,到生命中的第一回爬行,
生命中的第一回爬行,到生命中的第一次笔直站立。
撞上许多石头和树干,啃到许多泥沙和草皮,一整个日夜间,天才落英奋发图强,终究迎着金灿灿的朝阳迈出了他生命中的第一步——
一个箭步!
一个箭步,蹿跳向前,想要接住身前四米外那倏忽啊的一声、干净利落倾身投掷向大地的阿桃。
说时迟,那时快,迅雷不及掩耳间:
哈!快而准,落英脚才着地人已腾空、转身,半空中以自己全部的手臂和肩背接住了倾倒中的阿桃!
啪!稳而狠,区区的娇花般脆弱无力的小母猴阿桃,以其倾倒之姿将奋发天才落英砸入了芳草下的春泥里!
“娘啊,”长不足四十公分、重不到两公斤,对上高一米六有余、重近四十公斤,被重重砸入深黑泥土后,落英嘴中啃泥却意外的从容镇定。
顶着阿桃于他而言过于庞大的身子,首先挣出头,吐出嘴里的泥,然后拔出自个的躯干和四肢,撑、撑、撑,撑起了自个的小身板板儿对母亲做自我检讨:
“俺单知道您比俺高、比俺重些,却不知道,您比俺高、比俺重这么多……未够班啊,连背带抗都未够班啊——啊,话说,您怎么好好的就摔了呢?”
然而,
没有回应。
一向将他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连他任何一个眼神都不会错过并定然要给予谆谆回应的母亲阿桃,没有给他任何言语、或者动作的回应。
嗵!
仿佛重锤敲击而下,心脏莫名的惨烈一跳。
片刻禀息,落英小心翼翼的唤:“娘?亲娘?”
却已等不及任何回答,积蓄出最大力量、调整出最高技巧,闪电般窜飞出阿桃身下。复又闪电般窜跪回阿桃身边,微微颤抖的手压抚向阿桃黯然惨淡并触之渐凉的额头。
——
气血不足,而素日体弱;
胎气不足,而孕中母与子日益相牵累。
应有一场莫大苦痛,比如失怙,比如丧子……崩溃了她的全部精神和Rou体,但她绝烈的执拗,使她笔直跨过那九死一生中的无边‘九死’,而抓住了微缈如丝的‘一生’;
本该活下去,并比任何以前都更好,哪怕她没有足够的天时、地利,或者人和,哪怕她在变异之后能够因为太虚弱而不做任何动作的陷入昏迷、假死,只她绝烈执拗的意念仍在——
她执拗的意念太绝烈,不给她一丝喘息的煎熬着她,煎熬着她于料峭春风里瞬息不止的飞驰和呼唤、飞驰和呼唤,并竟然还……还‘真’……
至此时此刻,自认夙愿得尝而终于缓下一口气的她,已然心血耗尽,元气荡然!
……
定一定神,手抚上阿桃也许永不会再张开的眼:“亲娘啊,”
眨一眨眼,一颗泪珠子滚出眼眶,他收回手握掌成拳:“儿子俺,”
咧一咧嘴,没牙的嘴巴隐隐气吞山河,绽放灿烂到瞎眼的笑:“俺一定会,让您享受到,母慈子孝的幸福人生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