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湿流光》甘草含香

2、生不逢时

　　命运是否在我们出生那一刻便预设了场景。在某刻与某人相遇后，注定在劫难逃。而这一切被称为命定。对那些我们一度依恋、爱慕，甚至为之悔恨许久追悔莫及的人来说，我们的这种失之交臂，可以简单的被称作是生不逢时。
　　——肖墨

　　肖墨想，这种生不逢时自己每天都能遇到。看办公桌上摆着的合影，那个拦着自己腰的张小花，那个站在她们身后身子被挡的密不透风，只露出头颅的程子澈。对张小花来说，程子澈就是她的生不逢时。而对肖墨来说，当时的那个生不逢时是躲在相机后面，给他们拍下这张照片的洛昭阳。
　　在张小花和程子澈，肖墨与洛昭阳，相继分手的那个大四的冬天，肖墨不下百次的去想，这是为什么。张小花一再的说，他们是和平分手，说只是性格不合，只是自己都明白的那种没有未来的无望。那时的肖墨还没学会安慰自己，更不会劝别人。她更擅长的是泼人冷水，可即便那样，对着满脸惋惜沮丧的张小花，肖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在不到半个月，肖墨和洛昭阳也分开了。那时候肖墨第一次发现，失恋是一种流行性疾病，无限极扩散，保不齐就会被传染。
　　照片是大三夏天拍的，那天四个人结伴去了植物园。照片中张小花开心的咧着嘴，肖墨虽然嘴唇紧抿眼里却全是笑意。记得当时洛昭阳也在笑，程子澈也是。那是大学生活中留下的最快乐的一段回忆。
　　大四那个冬天很冷，没有穿羽绒服习惯的张小花在大衣里套了两件毛衣，和里面虽然穿着T恤运动服，外面罩着厚重羽绒服的肖墨，在元旦那天两个人手牵手站在刮着寒风的大街上，盯着“春晓”店门上“歇业一天”的字样，迎风落泪。两个同样倔强的女孩任由寒风吹干脸上的泪水，任由冷冽撕扯她们受伤的心扉。她们在春晓门前站了很久，后来走回学校，那个元旦，一整天，她们只吃了一盘水饺。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惨淡。
　　肖墨没有骗张小花，她确实暗恋过程子澈。在她认识洛昭阳之前，也在张小花和程子澈交往之前。肖墨是道德底线过于正常水平线的人，对一个人的感情再如何强烈，这个水平线下，都要硬生生的割裂关系。第一次这样的生硬，是在张小花乐颠颠跑来宣布拿下程子澈的那天。那段时间，肖墨最熟悉的歌是孙燕姿的“我也很想他”。后来，肖墨认识了洛昭阳，其实洛昭阳和程子澈很多地方相似。只是，程子澈善于装无辜，洛昭阳喜欢嬉皮笑脸。
　　故事本来这样下去很不错。他们分别是她们的初恋。他们曾经一度是她们的梦想。但无论是装无辜还是嬉皮笑脸，一旦残忍起来，都能把人伤害到体无完肤。于是，慢慢的，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肖墨，中午吃什么？”公司同事问。
　　肖墨看了下时间，中午11:20，准确的订餐时间。大家每天都会在这个点讨论吃什么，在30分的时候打电话订餐，或者派代表去附近的超商买盒饭。今天是周一，每个人都顶着一脸对周末的意犹未尽。肖墨感觉刚刚的回忆带走了很多的体力，想着要大吃一顿。正想着菜单，手机响了。
　　同事说，“等下和我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肖墨拿起电话一看，程子澈。心理一顿，竟然有点紧张。于是，很有点战战兢兢的接了电话。
　　“喂？”声音很是有点飘忽不定。
　　“消磨，我是橙子。我在你公司附近，找你吃午饭。”
　　“啊？”肖墨依旧很状况外。
　　“啊什么，不在公司还是不方便？”
　　“在公司，方便，那你在楼下等我，我50才能下去。”
　　“不用急，我还要20多分钟才能过去。”
　　“那好，一会见。”说完不到5秒，电话果断的被程子澈挂断。
　　这么多年，虽然没有间断联系，见面的次数却很少。都有对方的电话，可是很少会打，想起来的时候多半会登陆□□或者MSN，看看对方的头像是彩色还是灰色。如果彩色，就打个招呼，近乎官方的说几句。
　　肖墨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还不到半点。赶紧跑过去和同事说，中午不订餐了，有事出去一趟。便回到座位上继续发呆。
　　肖墨想要不要飞信张小花，直播一下中午要和程子澈见面吃饭的事。可是这种想法，也就是想想，不会真正实施。在两年前，诺诺还没出生，张小花还没和陈佑结婚，肖墨会果断的一个电话打过去，现在，这种类似八卦的消息，她直觉感到无聊。那时候，她们还会关心程子澈的新女友，还会感慨程子澈的身价渐涨，可如今，她们的话题更多是关于TVB的新剧，和诺诺的喜好，以及这季的新装又涨了多少价钱。
　　肖墨也是在这两年才会慢慢觉得不可思议。一样是分手，为什么张小花还会时不时的惦记下程子澈，可她从毕业后，洛昭阳的名字都没有提过。也许，这就是和不和平分手的差别。也许，这就是她比张小花更加决绝的铁证。
　　程子澈很经常的路过这边。多半时间都是下班以后，程子澈的发小就在肖墨隔壁的那家办公楼上班。当然，程子澈不会和她说起这些有的没的。扯东扯西向来是肖墨和张小花的聊天方式。今天程子澈给发小送东西，一看到了中午，又不想和个大老爷们吃什么闲饭，就想到了肖墨，肖墨有个外号叫消磨时间，程子澈想着要找个人消磨掉午饭的时间，就想到了肖墨。
　　肖墨听着程子澈的上述理论，很不爽的撇撇嘴，别人是作为这种人的无聊消遣，她倒好，做个无聊消遣还只是做备胎的份。
　　程子澈看着肖墨一脸的不开心，心里乐的很，这种从别人的不开乐中提升到快乐的心情很切中的取悦了他。于是放话说，“消磨啊消磨，看在你如此小心眼，又能小心眼的让我开心了的份上，以后大爷是不是过来赏你饭吃。”
　　肖墨瞪了他一眼。有点泄愤的用吸管狠狠戳了几下饮料。又觉得自己幼稚到有点丢人，竟然这样就被人激怒了取乐，索性埋头狠劲的吃饭。任由程子澈在哪里巴拉巴拉，就是不接话。
　　肖墨的午休时间只有一小时，匆匆吃了饭，说了再见，就回去上班。
　　程子澈看着肖墨的背影发了会呆。那么多的同学，各自毕业后总有很多的变化，唯独肖墨，还是那颗赤子之心。无论是做人原则，还是处世态度，都没有什么变化。抽了根烟，鄙视自己年纪青青却有这样的感慨，结了账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