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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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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妹夫是......”Just说到一半,见齐栋函面色阴郁就没敢往下说,过了片刻用满是歉意的语气补充一个寒酸的“抱歉”。
齐栋函反应平平淡淡,让人看不出他内心到底翻涌着怎样巨大的浪涛,他低下头继续翻阅文件,安静的样子无波无澜,就连我都产生出“他看开了吗”的疑惑。Just似乎也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压,颈项往后缩了缩,眼睛贼贼的偷溜齐栋函一圈便埋头看杂志。
我来到Just身后,对着他的后颈吹了两口,又狠狠掐脸,却见他毫无反应登时丧气的回到齐栋函身边。我盘着腿坐在办公桌上,空荡寂寞的办公室只有翻页而响起的簌簌嗦嗦声。
就在Just方才猜出我与齐栋函的关系之前,他并没有太深入了解我死去的事,只是从别人口中或是酒醉后齐栋函含糊两三句得出“好朋友车祸去世,齐栋函难过也很正常啊,不过应该很快就没事”的叨念。现在他该想明白齐栋函心中的悲痛,非几顿烟酒,几句话就能揭过去。
聪明如Just,他很快打破僵滞的气氛说:“中午去打球怎样?”
齐栋函没有拒绝,Just见好就收,而后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出去片刻,回来后手里就多了一个篮球。我靠过去端看,只见球皮崭新,应该是刚刚买来的。
因为不太了解Just,也就不知道他还是个玩球高手。他走到墙角拿着篮球耍弄,沿着左手滑到右手,再落到脚尖又用力往上踢回去,他灵敏的一个转身球稳稳跌落在他的背,而后弯腰伸手接住,动作一气呵成。
早在Just玩耍球技的时候齐栋函就停下笔,目光一直盯着篮球。我看到他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泽,非常漂亮的活着的颜色。
我摸上他的眼有些欣慰的笑笑:“这次,就跟Just好好打一场,将那些痛都打出来。”
或许我更想告诉他“活着不是为了被痛苦折磨,而是为了如何将痛苦转化为继续活下去的动力,那些痛楚不是洪荒野兽,想要扳倒它只要多一点勇气和耐力就可以,所以我相信你能跨过这道深坎”的话,不过不说也无所谓,迟早会有人让他明白或看透,我只要在另外一个世界看着他逐渐恢复生气就好了。
到中午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就在Just去车库取车齐栋函在大门旁等他的时候,三十米开外的十字路传来一声巨响,我被吓了一跳,忙转脸望去。一辆银色轿车卡在路中,熊熊烧起的艳火把后面紧跟的车主吓得脸都煞白,至于起火的那辆车的主人神情淡定,一脸司空见惯的表情,他从车内出去后四处张望,最后定定看了过来,有一刻我怀疑他能看到我。
虽然他很快又转开视线,但我还是有些不安,眼睛不受控制似的盯着他。那个年轻男人的五官有点混血的深邃,身穿雅兰色休闲服,看上去内敛低调却又透着一股子的贵气稳重。而他挤出围成墙壁宽厚的人海走到一个角落打电话,微垂的侧脸打上一层金光,将轮廓加深了几分。
不久后交警到现场清理,围观的人被纷纷驱散,只留下当事人在现场,而收到爆料的多方新闻记者侯在附近,闪亮的灯光不断拍摄,至于那辆汽车,已经烧剩一副铁架子。
去取车的Just在这时出现,脑袋探出玻璃窗往前面张望一眼便转过头朝齐栋函招手:“嘿,哥们!上车。”
齐栋函收回视线坐到副驾位上,Just就驾车去往体育中心。
正逢七月暑假天,体育中心人流量极大,到达篮球场已见他俩额头沁出热汗,不过听着场内高喊的喝彩声便忍不住热血沸腾,球鞋刮地的刺锐声,篮球不停传换而被接手时的嘭响,我坐落到其中篮球板架上,闲闲的看着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齐栋函和Just两人很快跟落单的人组成两队开打,齐栋函攻势强悍,Just却是防守稳牢,几次都被他腾空截下齐栋函的投球,动作迅疾,而后一个反身就将球传给队友,这种无需思考感觉更像反射的行动让我对Just大为改观。不过齐栋函是那种越挫越勇的男人,如果说Just是一头地龙,齐栋函就是天龙。
几番下来Just的弱态逐渐显露,因剧烈运动而绯红的脸滑落豆大的汗水,衣服更是湿透,松开大半纽扣而隐隐看到形如蝴蝶的锁骨,打到这里我就猜他体力不足,动作明显不如先前矫健,在他动作迟慢下来后就是齐栋函的进攻,投掷出去的篮球每每划出道道优美的弧线,我看得眼都直。
他们打了一个钟半就没有再继续,齐栋函冲Just摆了个回去的姿势先行走出球场。我也没有停留,轻飘飘落到齐栋函的身侧,即使没有感知的感官,但想起生前他打完球就是这个样子就觉得自己体内涌起一股燥热,好似□□刚结束时尚未散去的感觉。
我牵过齐栋函的手恍恍怔怔,好像我从未死去,好像自己可以遵守承诺永远陪在他身边,好像这刻地久天长。我转过脸直至眼里满是他容貌的姿色,直到灼伤了眼,刮起悲伤的浪潮:“阿函,在你看不到我的日子里,我会一直看着你,直到有那么一个人走进你的世界给你带来可以遗忘我的快乐,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不然我不会离开你的,所以不能难过啊......”
跟Just打完球后蹙在齐栋函眉上的那抹忧伤淡了些许,两人随便找了家大排档吃饭,排在行人道上的餐桌椅很醒目,路过的人大多都会侧目看一眼,而他们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菜喝酒。我瞅向Just,直觉他此刻没有往日的矜持多了几份洒脱豪放。
酒杯相碰,Just大喝一口欢笑道:“老子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球打得爽!这酒也是爽口!”
“痛快也只是一时而已。”齐栋函略略自嘲。
“什么话呢?”Just放下酒杯,“管它是一时还是一世,能痛快就是好事!正所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你活着是为哪般?啧啧啧!别害自己的日子枯朽。”
齐栋函抬高眼帘昂望着青蔚的天空,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Just说的,声调很低很缓:“以前有这样一个人对我说过,他说:‘走黑路的话一定会布满棘刺和藤蔓,但习惯了就好,要是畏畏缩缩怕是被刺死或是缠死,竟然决定这条路,就要走下去,最好走到天昏地暗,管它别的呢。’”
“是妹夫?”
“不是。”齐栋函垂下眼吃了几口酒苦笑,“是既和的爱慕者。”
听到这里我停下玩弄他头发的手,愣愣的看向他。我都不知道自己有爱慕者,而且齐栋函跟他口中说的爱慕者的关系似乎还很熟稔。我像Just一样端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叫魏西,大学时代的师弟。”
我大吃一惊,竟然是魏西?要说起魏西必然离不开“一米八的高挑身材顶着一张惹人喜爱的娃娃脸男生”之流的话题,他比我们小一岁,在学院却是个风云人物。我是在他入学报到时给他打手的师兄,也不知是我做得太尽心尽力还是别的,之后漫长的大学生涯都少不了他的身姿,只是从未料想他频频出现是别有用心。
不过魏西大学毕业后去了国外进修,当时我收到他发来的邮件,上面写着:“梁师兄,我外出走走,过几年回来你要接我机哟~”在旁看着的齐栋函努努嘴说:“这魏西还真会占便宜,到时他回来叫你去接机你别去,再不济我顶你的头衔去接他!”当时我还笑骂他,原来是知道内里不寻常的故事。
之后齐栋函没有继续往深的方面说去,Just自觉扯开话题,一时无事。
Just将齐栋函送回公司后就离开,而齐栋函则回到办公室换下已经风干的衣衫,我见他抬起手臂嗅了嗅,脸色有些嫌恶似的,大概那股汗味令他不舒服。以前他打完球第一时间就是洗澡,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尽管想洗澡他也必须忍到下班才行。
我倒是没有他那么多癖性,又者我无法像生前那样保留那些奇奇怪怪不可思议的癖好,一心只想能看见他,陪着他,曾经分划出来的规章和界线已微不足道,存在的价值和执着也就毫无意义。事实也摆明我还留在阳间为了他之外,还要将这段充满遗憾的感情得以诠释和升华。
不能在一起,但我们依旧相眷痴恋。你在阳间,我在阴间,看似天地分离,阴阳相隔,实则心系而不死,一切皆可能。
“太阳与月在我们眼中无法同时出现,亦或直到地球毁灭也不会重叠交替,然而放眼望去,在银河系它们是同存的,事物的相对不等于绝对。”我挨伏在他的背后,手环住他的腰低语,“所以,活着去等待希望,阿函。”总有一天,你会等到那名为幸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