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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我听着何近舫约齐栋函吃午饭而遭拒时,说不出自己在庆幸什么或是在迟疑什么,等到偌大的办公室仅剩下他一人,我又希望何近舫不要装潇洒的离开,毕竟我已经没有继续爱护齐栋函的能力和资格。

      死人与生人都无法打破的规则,凭我一人永远做不到毁灭自己也要拯救齐栋函的强大妄念,不管有多么难言的苦衷,规则不会为了谁而改变。

      齐栋函叫了外卖,草草解决午饭便去偏室小憩。在工作环境中,也就这短短的时间他神经才有所松缓,不知是男人的自尊心驱使还是别的,至少没在员工面前失了风度。

      我挨近他的身边,见他怀抱着骨灰盒,身子在宽大的沙发上蜷缩,口中溢吟着诸般让我不要丢下他云云的话,我伏在他的后背心里好不滋味。成为鬼魂后我只感受到寒凉的阴气,即使紧紧贴靠在他的身上也无法获得温暖,而我又怕自己的阴气给他招来厄运,很快又漂浮到空中静静看着他睡得不太安稳的白净面容。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齐栋函才睁开满是红丝的双眸,顺势地也将骨灰盒放到工作包里,往手里抓拿便走出去。秘书侯在门口静默不语,跟随在他身后。两人前后到了会议室,秘书等他坐到主位上便将手中捧着的资料递给他,而后开始演讲。

      几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轮番提议后,一直坐在齐栋函右下方位置的年轻男人才慢悠悠起身说道:“齐总,你的诚意我收下。不过与贵公司的合作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容我回去跟董事长商谈。”

      “Just。”齐栋函抬起脸对向年轻人的眼睛说,“我以为你是决策人才叫你来的,难道你不是?”

      “这笑话有点冷,会散了吧。”Just笑着脸摆摆手。

      当下静坐着不吭声的员工面面相觑,最后目光又投向齐栋函身上,就在安静过后的一分钟,齐栋函说:“会议就到这里,明天你们各自备一份会议记录和相关提议的方案给我,最迟不要超过九点。”

      等人走得七八,齐栋函才合上文件递给秘书,就与Just并肩走回办公室。白敞的玻璃门刚关上,Just整个就朝沙发上抛坐下,大剌剌的模样让人有种想施虐蹂躏的冲动。齐栋函似早习惯他那随意的姿态,从会议结束回来后就自顾做自己的事情,期间也只有短暂又急促的对话。Just出声问他:“有没有杂志?”他才哼出一句:“眼瞎吗?茶几下面。”Just轻啧,用着齐栋函听不到的声线自语:“你眼瞎也轮不上我......”

      齐栋函听不见的话看不到的小动作都由我代为观察留意,以孤魂状态流离在人世的我与局外人的尴尬身份等同,失去实质躯体与生命力,在眼底展现的世界与生前相比大不相同。有关齐栋函的工作、朋友圈子、娱乐等我都没有深入了解,仅仅只占取他的生活,然而就是这样的霸占,带给了他巨大的创伤,自然愈合时间就要比常人要久要漫长。

      而叫Just的这个年轻人岁龄比我们小三岁,是齐栋函初时建立公司四处应酬结识的富家子弟,家境殷实,性子又甩得开,两人喝了一通酒就成了酒肉朋友。

      有两次齐栋函喝醉回来,醉醺醺地捏着我的脸撒娇道:“和和,哪天我醉死大街怎么办?”我无奈地挣开他的手将他揪到床上脱衣,一边用湿毛巾狠搓他的皮,一边回嘴:“陪你醉死算了,要丢脸就一起。”

      他哼唧的撇撇嘴,不满意地叮嘱说:“那不行呀,我怎能让媳妇儿受委屈......如果真的有那天,你就奉我旨把Just那只臭虫给灌醉,再丢上大街就好了,那样我就满足,然后你带我回家,嗯~好好爱我一顿啊!”

      我就见过Just两面,对他印象却很深,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看到我第一句就喊:“你跟我回家当我妹夫怎样?”齐栋函当场气得脸青,就差掀桌带凳的砸向他,要不是我手快摁住快要飞出去的拳头,估计Just不死也重伤。

      不过Just是个有趣的人,这点是在这几天发现的。Just不像何近舫那样处处不留痕迹的关照齐栋函,他的做法简单庸俗,你要喝酒哥们陪你,你要干架我替你先报警,像他这种撑大肚皮也这般小,容易宠坏朋友却值得信赖依靠的伙伴。

      两个大活人各干各事到五点半后,Just用力伸了个大懒腰,他将一致摊开的五本杂志收拾好放回到茶几下面,就起身说:“该下班了吧,晚饭一起?”

      齐栋函揉着眉不搭话,看上去非常疲累,也是,都好些天没正常休息过,吃食又随意,再折腾下去就要下来陪我了。我将目光投向Just,见他半眯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大事,片刻开口说:“齐栋函,你跟我吃顿饭,合作的事我说没问题怎样?”

      这么个大便宜简直就是天掉的馅饼,齐栋函自然不会拒绝。他们离开公司去了家西餐厅,进食的小半个钟头谁也不说话,我也无事可做,无聊之下伸手往齐栋函的牛排戳了戳,可惜还是戳不着,手臂直穿到桌下,我登时叹息。

      两人结束晚饭后小谈了会就各自回家。齐栋函是步行上班的,所以也是步行回家,两个地方相距并不是很远,走十五分钟就到地儿。不过趁着月亮星星都冒头的夜晚,齐栋函兜了别的路走,我跟在他身旁目视前方,直至眼前出现喧哗热闹的公共球场我才停滞在半空中。

      名为篮球的它是我与齐栋函命运开始相交的羁绊。一直以来我们为了能走在一起不断放弃不断失去,唯独篮球是我们无法舍弃的存在。

      我降落到地面,像生人般步行过去。隔着铁网架看着里面成群结队的篮球爱好者,夏日夜里的风浪滚烫了他们的皮肤,将那些青春的面孔吹拂得璀璨张狂,纵使汗流浃背,捂着一股酸汗味,他们的激荡与怒放永不腐朽,就像被悬在遥远的天空上的风筝。

      然而站在我身旁的齐栋函眉目彷徨伤感,墨黑浓郁的双眸似乎要在下一刻哭泣。他的手紧紧扣在铁网上,也不理会生锈跌落不少油漆的网架将他的皮肤刮破,只顾着看场上的热血。

      当夜更深寂时分,球场的人全部离去后,齐栋函才缓步走进去。

      在其中一个篮球架下放置不知被谁遗落的篮球,寡红色球皮磨损得厉害,不过经他单只手指旋转的球技将篮球变得绚丽夺目,而后腾空一跳,双手往前推去,篮球咚咚便撞进架内又跌落到地上,如此熟练的动作不停重复,直到我看到他泪流满面,我才怔怔回神。

      打到最后他连球都拿不稳,球噗咚一声滚到远处的黑暗之中。我飘到他的跟前便看到他滑倒在地,脸埋膝盖上,在哽咽的哭腔中听着他巨痛般的嘶哑:“和和,我想你......为什么丢下我,带我走好不好......”

      我抱着他不断摇头:“不行啊!我不能带你走!你活不到一百岁就别给我嗝屁!”

      “和和......”

      “嗯。”

      “很痛,心很痛。”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呆滞的望向天空,“以前你问我心痛可不可以医治?我说可以。你问为什么可以?我说有我陪你心痛,再痛也能抵消,可是......没有你,我的心痛就无法抵消了......”

      这一深黑沉冗的黑夜,齐栋函说了很多话,又苦又涩。从高中的初次认识说到我未死之前,而他也止于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我握住他的手,轻柔地吻去他的泪,即使碰触不到也要努力靠近,那是我遗留在阳间的心结。

      陪着齐栋函在球场傻呆到凌晨我们才回家。也许发泄过,精神状态疲弱,在洗完澡后他便抱着骨灰盒扑上床进入深度睡眠。我守候在旁,见他不会惊醒或是噩梦连连才靠着床假寐。

      齐栋函睡足一顿后面色好了不少,待他将下巴的胡渣刮干净就更好,不过仅限于表面。回到公司Just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外,他一见到齐栋函,眼睛亮了亮,尾随在后说:“我猜你昨晚做了件痛并快乐的事,难得有朝气一回,真是可喜可......”

      “非常感谢你的参与,可惜你猜错了。”

      “哦?”Just狐疑的略带点暧昧的笑起来。

      齐栋函似没心情跟他调侃,恹恹地批阅早已搁置在桌面的公文。一时间无声的办公室让Just瑟缩了肩膀,他偷瞄齐栋函好几回,又低低自语“一点都不好相处啊,特别妹夫去世之后......”

      我闻声微怒,瞪大眼盯着Just。这家伙到我死后还不忘把我招给他妹妹当丈夫,简直无药可救,而他突地猛拍大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恰好对上他炯炯的眼睛,没来由的心里一沉,只听他微微提高声道:“我知道了!齐栋函,我都知道了!”

      齐栋函也明显被他一惊一乍给弄得恍惚不定,视线从他脸上漂移到墙壁上,低声问:“你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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