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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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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鬼魂已经两个星期多,我因为有一桩心愿未了而逗留在阳间不肯下地府,负责我的鬼差先是把我大骂一顿,最后摇着头轻叹:“你做人定是做傻了!赶着今天下去明天就轮到你投胎,何必争着这一世的悲苦不放?我提溜过的鬼魂比你的遭遇更苦逼,你装着林黛玉的脸也无用。”然后又抛出一句“我去隔壁镇勾个魂,完事后回来你就要跟我走”的话,便化成一缕青光散去。
在鬼差宽限的时间里我回到让我无法安心投胎的人身边。自从我死后齐栋函变得颓废堕落,整天拉着哥们儿一块吃酒抽烟,硬是把自己折腾得不行才歇停。以前刻意去海边晒成铜金色的健康肤色一下子没了,皮肤透着苍白的病态,到了大晚上也不睡,就是抱着我的骨灰盒默默流泪。
我趴在床边摸着他冰冷的手,即使无法与他交握,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相拥而眠,但还是想将自己的心情传递给他:“没有我的日子不是一件多么不可力抗的大事,我没有长寿的命,你就连我的份也一并挣回来,不然我真憋屈死了。齐栋函,栋函,阿函……我说的话你能听到吗,我想要你活得好好的心愿你能感受到不……”
当然,我知道他无法听到,不然眼睛也不会红肿,声音不会沙哑。齐栋函的声线一直都是我喜爱的地方,低沉又感性,我生前是个爱写诗歌的人,每当写完一首他总会拿起吉他配段小曲念唱起来。而今我是怕他哭哑了喉音,到以后不能唱给心爱的人那就少了点浪漫。
我沿着他喉结一直往上摸,最后定在皱起的眉峰,拇指摩挲了好一会,却无法抚平他的伤痛。明明就在他的身边,但已经阴阳相隔的事实让我黯然神伤,也就因为这点我更要齐栋函活好。如果我的离世只会带给他毁灭和折磨,那终究不是我所希望的。
一天一夜过后的清早,他又从床上爬起身换装洗脸,人像未认识我之前那样不愿吃早餐,而后干坐到快七点才游魂似的出门,期间他还不忘梢上骨灰盒,看到这里我更加忧虑不安。
因为齐栋函带着骨灰盒的缘故,我能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而不受阳气损害。轻飘飘的穿过路人的身体,有些人倒是哆嗦了下,回过头看看,却因看不见我只能嘀咕“......好像有什么啊”的自语,像这类人他们灵气比普通人多,所以能感受到不平常的磁场,要是齐栋函能多一点儿灵气,说不定就能看到我,那他就不用被悲痛埋淘了大好日子。
我随着齐栋函去到他上班的公司。齐栋函大学毕业曾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过业务员,两年后跳到某企业做人力资源,三年后有些零头就怂恿我俩合伙开公司,我知道他有野心,也就将几年攒下的钱给他办。原本我是看不好他的,毕竟工作方面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定,但是看到他为了公司焦头烂额,一连多个月不断跟人应酬,也醉过好几回,心里就软得发酸。
有时替他擦身总听到他孩子气的嘟哝:“......既和,你要等我......我会攒大钱,会给你很多很多的幸福,你要等我......我感觉我们的好日子快到了啊,你要等我......”而齐栋函说要给我的幸福我也享受过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年,但可以说是这辈子笑容最多的日子。现在我回想起来,嘴角都忍不住弯了弯。
不过伴随着他回到办公室响起一声悲痛的嘶鸣,我的忧愁就像头发一样变长。我穿过苍白墙壁来到他的身旁,目光被办公桌左上角摆放的玩偶相架吸引住,隔着透明小方块的玻璃看到里面的照片,两个年轻人对着镜头微笑,背后盛光满地,很是温和。不知情人士只把照片中的我当成齐栋函的好友,然后有关流言也仅仅是“听说齐总的朋友在两个星期前出了车祸,也难怪齐总他......”,而知情人士也只有何近舫。
在将近十点左右,知情人士闲闲推门而入,一身工整严谨的暗蓝西装,配着副深蓝边框眼镜,样子看上去精明才干,不过何近舫一笑就成了个纨绔子弟才有的风流倜傥。
这段时间何近舫没少安慰齐栋函,不过效果甚微,都说伤心欲绝的人是没法子听进别人的话,齐栋函不仅如此,还出手踢腿打了人,愣是把何近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现在他嘴角还隐隐看到淤青。
何近舫坐到靠墙的沙发上,深黑的眼睛在齐栋函脸上来回扫了扫,也不知是不是想到前不久他差点崩溃的画面,又出声相劝:“是个男人就做件令既和放心走的实在事,公司不是有他的份嘛,你打理好,多攒点钱烧给他,说不准能贿赂鬼子们让他回来看望你几眼。”
我很满意何近舫这番话,不过按鬼差的说法我一到下面就立即投胎,这一世就真结了。我梁既和这辈子占了齐栋函十三年,已经足够,现在伴到他能走出阴影我也心愿了已。
只是齐栋函却偏生是个骨子烈,又爱逞强的人,回嘴自然带了点偏激和恼怒:“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很难才走在一起,为了跟我在一起......既和丢弃了所有,他说过我就是他的一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可是......为什么他不要我了?不要他的唯一了......”说到一半他如鲠在喉,泣不成声。
我怔怔看着他,堵在心口的感伤如同海浪翻卷的浪涛,将我狠狠拍打在海滩上。
曾对他说过“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很煽情的话,当时齐栋函感动得哭了整整一晚,第二天醒来眼圈又黑又肿,我就忍不住调侃他说:“瞧你小脸儿,哭成花一样丑。”他登时把我踹下床啧哼:“还不是你?没良心的小驴子!”
而今他却被我说过的话束缚住,我们骄阳般的回忆似乎成为一个诅咒,他放不下就解不开这个结。一想到他要在这种悲痛中生活下去我就无法忍受,也一度希望我是他,他是我,这样就不用看着他深处黑暗却无施援之力。我所恐惧的世界,不是自己活在痛苦的深坑中,而是看着别人痛苦,自己无能为力。
死亡的到来将我们分隔两地,无情地摧毁活着的人的意志,直到他疯狂,直到有一方到达另一方的身边。这才是生活的本性,残忍的面目。
我飘浮到他的身侧,轻轻地圈住他的颈项,脸贴着他的耳朵说:“阿函,忘掉我重新过。”
他抖了抖睫毛,泪珠子掉得差不多就从纸巾盒抽几张出来一抹,纸巾揉成一团咻的一声稳中垃圾桶,面色也恢复正常,恰巧外室的秘书敲门走进来交给他一份客户资料。
“下午开个短会。”齐栋函接过文件吩咐道,“最好能约到Just过来。”
秘书点头,临出去还不忘向一旁坐着的何近舫抛媚眼,如此香艳暧昧的画面让我打了个哆嗦。办公室恋情简直就是逆天的凰求凤,将狗血的偶像剧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事实是何近舫没有任何反应,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秘书的背影,那副“我正在打着坏主意”的表情让我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认识何近舫是在大学某场篮球比赛结交的,往俗的说不打不相识。齐栋函球技极好,高中他就酷爱扣篮,不害躁的重复着“灌篮高手的樱木花道也不过如此啊”,虽然我嫌他丢脸,但高中时代齐栋函可是个大受欢迎的男生,我还为此跟他闹了不少别扭。因为一直坚持打球的业余爱好,他上大学就加入篮球社,跟一些空闲组成队伍的学生打过好几场,渐渐的在学院有了名头。
某天下午他跟队友结伴去篮球场,一行人刚到那里就被先一步占场子的自由队挑战,而何近舫就是那球队的主将。学院风云变幻,如狂风暴雨过境般的篮球比赛在83-81落下帷幕,仅两分之差赢了业余组队的篮球爱好者,自信心爆棚的齐栋函脸色不霁,事后跟我说:“何近舫这厮挺会装逼啊,有那能力赢我偏要左藏右躲,恶心死了。”结果是——何近舫在篮球社长的热情下加入了社团,这才有后文。
经过齐栋函多方面的夸大,何近舫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个不好不坏的人,或者说没有绝对的善与恶,他的行事风格就像他家的背景一样充满传奇。
也就是这样一个人,让我由心感谢他,在齐栋函面对失去我的苦痛中还给予关怀和安慰。朋友就是在你快乐的时候替你快乐,在你难过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伸出肩膀,恰恰在这段不如意的时间里他能代替我填补齐栋函心中的黑洞。
而我早该发现何近舫对齐栋函有着超出朋友界限的感情。生前我跟齐栋函好似糖黏豆般分开一会都觉得如隔三秋,压根没在意过周遭的人或事,直到我死后才看出何近舫隐晦的感情,甚至有点偏执。不过以前的齐栋函没察觉,更枉说以后他能瞄出个半点,在这方面齐栋函总是有些感应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