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尾之诗》蕉下鹿

6、柜中红酒

　　到达市中心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街上满是形形色色的人，有的踩着急匆匆的步伐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也有人迈着悠闲的步子三五成群地走在街上。我抬起头看见四周夺目的霓虹招牌，周围涌动的人潮像是要把我吞没一般，擦肩而过的人不计其数，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要迷失在其中。
　　“渡姐，那边那个男的好帅。”就在我神游天外的时候淇淇把我拽了回来。
　　我懒懒的看了淇淇所指的方向一眼，一个男生站在那里玩手机，不过他转过了身去就再也没转过来，我也没看到正面。
　　三人跟着电梯走到了二楼，淇淇嚷嚷着要去买零食的地方，我和思美没办法跟着她走到了买零食的地方，思美站在进口零食的旁边，捏着一小袋饼干，看着远处正在货架前奋斗的淇淇，轻声对我说道，河生，你觉得程瑶怎么样。
　　我这边正拿着一袋零食翻来覆去地看，有些不明其意地问道：“什么怎么样，她挺好的啊，就是太爱学习了，必须提出批评。”
　　思美明显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翻着白眼对我说：“我是说她平时都不怎么和我们一起，也没见她和其他人在一起，老师独来独往的。”
　　我顿了顿，这些东西我也早就发现了，只是这时候从思美的嘴里说出来，我老是觉得她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我觉得她家里应该有些困难，这几天我也注意了一下她花钱的情况，有那么一天我看到她只吃了一顿四块钱的饭，下午我回到寝室的时候看见她一边看书一边啃方便面。”
　　思美丢下了手中的东西，显然她觉得我说的没有错，她拿起两袋零食丢进了自己的篮子，一边说道：“这事儿我俩知道就行了，淇淇是个口上没遮拦的，给她说了以后她要是说漏嘴了反倒不好。河生，我知道你家境不错，所以既然我们四个人走在了一个寝室，不说其它的怎么都是缘分，能帮上忙的我们还是尽量帮着程瑶一点。”
　　我看着思美的眼睛，她也这样盯着我，我看见她眼睛里有不知名的液体在缓缓流淌，流散成各种形状。
　　我点了点头。
　　这时候淇淇从一边走了过来，提着一大篮子吃的东西，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又在说些什么呢？”
　　思美看着她那副吃力的样子，只是轻声笑了笑，我站在一边说道：“我俩纳闷儿你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在为十二月的世界末日储备粮食呢。”
　　淇淇小嘴一撅，毫不客气地回道：“切，我看你们买这么点东西，还以为你们是要喂猫呢。”
　　思美笑骂了几句连忙走上前去结果了购物篮子的另外一边，两人提着篮子走在前面，我慢慢跟在身后。
　　“什么呀，你买了这么多绿茶是要拿回去洗澡吗？”思美打趣道。
　　淇淇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继续往前面走，就在转弯的时候，似乎是走到了卖红酒的地方。
　　我看见思美犹豫了一下，她停在了门口，淇淇望了一眼里面的标签然后愣了愣，大声问道：“哇不是吧你这白富美，这里面一瓶酒的价钱买的绿茶可以够我洗三天澡你信吗？”
　　思美哭笑不得地看了淇淇一眼，说：“我只是想进去开开眼行吗？东西摆在这里就是给人看的，走进去看看吧，看看又不要钱。”
　　一旁的店员看见我们三个人走进来之后只是懒散地瞟了一眼，然后仍旧是那一幅半死不活的的表情倚在柜台上，可能在她眼里这几个学生样打扮的人只是进来凑凑热闹，而事实也证明她想得没错。
　　店子里的灯光并不如外面的那般耀眼，光可鉴人的橱窗里，无数支有着精致外表的酒瓶静静地躺在柔软的绸缎中，里面红色亦或是透明的液体在我这外行人看来就和街边的酸梅汤柠檬水没有区别，但是它们身子下方的那个小小的红色木牌却在无时不刻地提醒着人们它们的身份。
　　良久忽然一声响指在寂静的店子中想起，我，淇淇和那位店员都同时望了过去，那里思美正在微笑着指了指橱窗中，红木的柜子里面一枚裹着乳白色外衣的瓶子正嚣张地躺在盒子中，下方有着“3888”这个可爱价码。
　　店员将信将疑地看着思美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红酒取出，在我和淇淇如坠云里雾里的时候两人已经交谈完毕，思美看起来非常熟悉这一流程，那店员的脸色也在思美从钱包里掏出了卡准备付款的时候变了几变。
　　“欢迎下次再来！”店员微笑着对我们三人鞠了一躬。
　　思美一边收拾好一边看了看依旧痴呆的我和淇淇，说：“别这幅样子啦，这酒也不是我自己要喝的，我妈妈过几天过生日，我爸托我给她买点礼物，这信用卡也是我爸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更能让人接受一点。
　　这下子思美手中有了一大瓶可以让为淇淇换了三天洗澡绿茶的酒，淇淇手中的东西只好由我来承担了，我们三人刚刚走出门外，迎面走来了一位和我们年纪应该差不多的姑娘，只不过她一身打扮行头显然昭示着她和我们这种学院小女生不在一个级别，我能想象到她进到背后的店子里的第一个瞬间，店员就会对她立正行礼的场景。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姑娘看见了我们三个人之后竟然愣了一秒，然后对着思美说道：“真巧啊思美，我妈说林阿姨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叫我来买瓶酒祝寿去。”
　　思美此时也颇为意外地说道：“是啊，真巧呢，我爸也是托我来给我妈买点礼物。那我先替我妈谢过澜洁妈妈了。”
　　那女生干练地整理了一下包包的肩带，又道：“不过伯父也是一年比一年抠门了啊，这支酒才三千块钱，阿姨不会不买账吧。”
　　我看见思美攥着袋子的手明显动了动，她面上依旧都是笑容，对着那女生说道：“不关我爸的事，我妈妈喜欢什么我很清楚的，我保证她看见这个一样会很高兴的。”
　　那名叫“澜洁”的女生听思美这样说，只是瘪了瘪嘴，然后指着我和淇淇说道：“这两位是你寝室的新朋友吧，不过叶海没跟你一起出来吗？”
　　我脑子中似乎忽然有一根紧绷的弦断掉了一般，似曾相识的猜测这时候如同散落一地然后又被逐渐串起的珠子，渐渐有了直线的形状。
　　我看着思美的微微地抖了一下，她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依旧语气不变地说道，是啊，他没来。
　　此刻我恨不得冲上前去立马问一句，他为什么要来呢？
　　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只是思美却一直不转过头来，有个词语叫做“如芒在背”，我想此刻思美一定是在切身地体会这种感觉。
　　澜洁似乎是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气氛，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道了个别，便匆匆走进了我背后的店子。
　　思美这时候转过身来，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道：“走吧，那些事情我在车上给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