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尾之诗》蕉下鹿

5、第四章

　　一场秋雨一场凉。
　　仿佛前几日还是如火的盛夏，可是这几日几场秋雨落下之后，坐在寝室穿着夏装忽然觉得有些受不住凉气。
　　十月，到底是离秋天近了。我扯出柜子里的薄被子，又把夏天的毯子洗掉晒干放了进去，那床薄的被子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不知是我神经质还是确有其事——我总觉得上面还留着一丝家的味道，那是一种微甜而稳妥的芬芳。我把头深埋在被子里面，努力寻找着家的感觉。
　　淇淇在阳台上和她妈妈打着电话说说笑笑，通常一说就是一个小时，每次挂机的时候，淇淇肥肥的小脸上总是挂满了笑容，对着电话里恶狠狠地道：“妈，我给你说，你下次再和我打这么长的时间就给我充话费。”然后她挂掉电话，下次电话来的时候依旧是满脸笑容地走到阳台上，然后打上半个多一个多小时。
　　看着她的电话似乎没有讲完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我自己也有好久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甚至不怎么熟悉的号码，电话里面只“嘟”了一声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
　　“妈，是我。”
　　“哦，倪渡啊，怎么了，钱不够了吗？妈正在和人谈生意呢。”
　　“没有，钱都够用了，我就是想家了，打电话问问。”
　　“那就好，我和你爸都挺好的，不要担心。你只管搞学习，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哦，那没事儿了，你忙吧。”
　　“嗯，没钱了给我说。”
　　“嘟——”
　　最后那一声长音在我的心中狠狠地戳了一下。我放下手机，把脸上的被子拿开，我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我本来就没有，也不可能在被子里就能够找到。
　　半个小时后淇淇拿着电话春风满面地从阳台上走了回来，她看着我一脸倦容又神情失落的样子，忽然故作惊讶地问道：
　　“我X，你这副德行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我刚刚在外面打电话的时候有人闯进来把你非礼了？”
　　我被她这句话逗得又羞又怒，但是奈何我在床上她在床下，我无法，抓狂地锤了几下被子，头发更加凌乱了。
　　“内啥，你下床，我偷偷陪你去医院做个B超吧。”
　　十秒钟之后，我们寝室传出了淇淇凄惨的求饶声。
　　当我们两个女人在寝室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扭打成一团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淇淇，河生，开门了。”
　　我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打开门，看见林思美提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门外。
　　河生是林思美给我起的绰号，她听完那段我妈生我时候的典故，便决意要这样叫我，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喜感无比。
　　林思美看见我这幅鬼德行，问道：“你这衣襟大开地在里面干嘛，我进去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吧。”
　　我露出了更加不正经的神色，靠在门上，说，里面还有另一个衣衫不整的人，你要进去肯定看到了。
　　林思美愣了一下，轻轻把我推开，然后她进门便看见了淇淇衣着凌乱地坐在椅子上，保持着民国老妈子一样风骚而优雅的坐姿，还对着她打了个招呼：
　　“Hi，思美。”
　　思美姐姐瞬间一脸黑线。
　　思美走回了自己的桌子拿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四个塑料饭盒。还有一个保温饭盒，他把这五样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吃饭了，我妈中午做了老鸭汤，我想你们在寝室一定懒得出去吃饭，就顺带叫她做了四份，不知道程瑶这时候去哪儿了，你们先吃，我给她打电话，回来吃完不然就凉了。”
　　我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思美竟然在家吃饭的时候还惦记着我们，更让我感动的是她竟然对我和淇淇如此了解，“懒得出去吃饭”，这正是让我和淇淇日复一日性命堪忧的大问题。
　　我很久没有吃到这样一顿充实的饭菜了，思美妈妈的手艺非常好，尤其是那老鸭汤，从保温饭盒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热的，我喝了几口，顿时感觉胃里暖和了很多。
　　一顿饭吃完，忽然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心情也不像先前那么烦躁了。
　　淇淇喝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汤，呆呆地望着保温饭盒。
　　“看什么，剩下的汤是留给程瑶的，你都已经喝了那么多了。”
　　“我想，等下程瑶回来的时候汤说不定已经冷了，要不然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她喝掉吧。”
　　“你死了这条心吧，她很快就回来了”，思美一边说一边盖上了盖子，“这饭盒保温着呢，不劳你操心了。”
　　吃完饭我寻思着今晚也应该找点什么事儿去做才好，不然这秋雨连绵地窝在寝室长霉了就不好了。
　　刚刚在商量晚上计划的时候，程瑶回来了，她吃着思美带的饭和汤，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开心。看着她的吃相，我忽然觉得好陌生，我这才发现我从来没在食堂看到过程瑶，也很少——几乎是没有和她一起吃过饭。
　　不过这也可能是我的原因吧，我和淇淇还有思美第一天都是约好了在一起去吃饭，期间我们找不到程瑶，第二次吃饭的时候也是如此，到了后来，我们便渐渐地习惯了没有她，以至于到现在我都忘记了。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瑶瑶等下晚上我们去市中心逛商场买东西你去吗。
　　果然她想了想，便摇了摇头。
　　“瑶瑶晚上肯定是要去图书馆的，人家都养成习惯了。”思美笑着说道。
　　七点多的时候我和思美淇淇三个人走出校门，在公交站等车，随后公交车到，看着那已经挤到实心满满的公交车和车窗上那一张张怨声载道的脸，我忽然间望而生畏，然后挥了挥手，对着身后两位准备缩骨而入的小姑娘说：“不挤了，今天渡姐心情大好，请客打的。”
　　两人如获大赦地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