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尾之诗》蕉下鹿

4、第三章

　　军训结束那天，并没有很多小说结束时候那种唱着军歌大家泪流满面和教官依依惜别的感人场面。我能记得的就只是校长在大操场宣布军训结束之后，所有人齐齐欢呼，而后四散离开，留下一群教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九月依旧是十分的炎热，但是学校里却从来听不到蝉鸣。我和淇淇买完水出门，看见我们方阵的教官一个人拿着帽子孤零零地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准备去买水喝。
　　“张教官好啊。”眼见他走到了面前，淇淇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小女娃没被我整够啊，居然还敢向我打招呼。”教官笑嘻嘻地望着我们两人说道。
　　在原地说了一会儿话，那边他们的班长便吼着要集合，他无奈水也没买地就准备往回走，我把手上还没开的水硬塞给了他，他一开始不要，后来看我这么坚持就拿着了。
　　要走的时候他想了想，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我们。
　　我们还没来得及看名片上的内容，后面的班长就开始点着名吼他了：
　　“张XX，和你班上的女娃割舍了不了了嗦？要不我留你在这里多和她们玩几天？”
　　这话语显然是粗俗无比的，那边教官的方阵闻言传出一阵嘻嘻笑声，我皱了皱眉，也没打算理他，没料到的是这个时候旁边还有个淇淇。
　　“怎么了，你羡慕人家啊，没女生给你送水吧，酸葡萄。”
　　隔着一层铁栅栏我也不敢仔细再去看里面那位班长发青的脸，捂着淇淇的嘴便把她拖出了操场边。
　　其实我们想怎么说那班长都可以，军训已经结束，他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但是张教官的军旅生活却还要继续，我们要是因为他得罪了班长，以后班长必定不会让他的日子好过。
　　我这般解释给淇淇听，她也渐渐冷静下来，朝操场那边望了望之后，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其实张教官人还是不坏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眼中分明有些不舍，我点了点头。
　　人就是这样，有缘的人无论以前有过多大隔阂总有一天可以化解开来。但是要等到离别的时候才知道去珍惜却未免有些晚了。
　　我掏出张教官给我的那张名片，发现上面除了他的名字之外还有一个奇怪的职位，竟然是署名某个不知名小公司的销售经理。
　　我和淇淇对视了一下，淇淇提醒我说，教官前几天说过他不久之后就会退役的，这可能是他给自己找到的出路吧。
　　夏天的天气果然是多变的，我和淇淇走在路上的时候，天色便有些灰暗了，我和淇淇加快了脚步向着寝室走去，刚刚到寝室外面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九月已经是入秋时节，一场雨下来天也慢慢开始凉爽，我坐在寝室里听着外面的雨声，本来是想看看书，谁知拿着手机便放不下来，其实玩手机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但是就是不想去看书。
　　于是干脆取出自己的电脑插上网线，看着网上高中同学一张张新的大学照片，发现三个月前还熟悉的一群人现在却已经走上了不同的生活。
　　熟悉的面孔穿的却不再是熟悉的校服，熟悉的脸在陌生的场景前面笑着，周围是陌生的人，下面新增了好多陌生名字评论。
　　也许再过些日子，这些唯一熟悉的面孔也会渐渐陌生起来，也许。
　　外面的雨滴在树叶上滴滴答答地，像催眠曲一样。早上的检阅弄的我身心疲惫，一边玩着电脑只觉得脑子开始朦脓。
　　于是在这个平静凉爽的午后我又梦回高中时代，梦里正值开学，班主任坐在教室门口要我们拿出作业，不仅要看你做没做，还会随机翻出几题问你的思路。看着班主任那张煞气蓬勃的脸，我感觉后背全是冷汗，因为我翻了自己的作业，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一片恐慌中我最后醒了，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炎热拥挤堆满书的高中教室里，没有追着问你要作业的班主任，没有和你一起犯二挨骂的同桌，没有堆成山的教科书，心下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外面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我望了望窗外，发现已经有了浅浅的暮色。
　　我站起身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才注意到淇淇在床上睡着，程瑶肯定是去了图书馆，而林思美因为家就在本地，铁定是回去了。
　　“该起床了。”我对着床上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大声喊道。
　　五秒钟之后，她翻了翻身，就在我以为她要起床的时候，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我差点背过气去，心里又气又觉得十分好笑，又轻轻地说了句：“起床了，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床上的身影“唰”地支起了身子，揉着眼睛，边打哈欠边说道：“啊，吃饭了，快走快走。”
　　我和淇淇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好一会儿了，食堂里早已经没有什么人，阿姨们也准备收摊自己去吃饭了，我们找了半天只剩下一些凉菜和剩下的冷土豆片。我端着盘子往座位上走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口旁边和阿姨说着什么。
　　“叶海！”我叫道。
　　声音在空旷的食堂中回荡了若干下，那个身影转过头来看了看，向我挥了一下手示意，然后又和阿姨说了几句，端着一碗汤和几个菜向我们走来。
　　叶海坐下的时候，淇淇望了他一眼，忽然间无比愤怒地问道：“我X，那阿姨不是说没藕汤了吗，这碗难道是刚刚去挖了出来现煮的。”
　　叶海也被她这一句话逗笑了，拿着盛汤的小碗递在淇淇面前。
　　“反正我不是很爱喝汤，这碗你拿去喝吧。”
　　叶海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嘴的一侧有浅浅的酒窝，加上他不怎么刻意打扮，看起来阳光又干净。
　　淇淇接过了那碗汤开始埋头苦干，良久，她忽然埋怨了一句，你不爱喝汤买汤干嘛。
　　我看着叶海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便伸出腿轻轻地踢了淇淇一下，也是为了提醒她别说出更尴尬的话来。
　　淇淇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依旧是埋头吃着她的饭，没再说什么。不过她的脚却没有停住，趁我和叶海讲话的时候回敬了我一脚。
　　“叶学长这几天……哎哟……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呢？”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脚上……刚刚被蚊子叮了一口。”
　　说完我伸手手狠狠地拍向了桌子下面那根伸过来踢我的小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