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獠牙（藏剑X天策）》八重血

9、九

　　九．

　　战争并没有结束。
　　翻过坦驹岭并不是他们的目的，他们的目标是阿弩越城，是小勃律，是维护大唐在西域二十国的绝对威慑和尊严。兵贵神速，徐北枳没有让队伍休整太久，他们的时间非常紧迫，必须赶在吐蕃大军前来救援之前攻破阿弩越城，否则孤军深入的武威军根本无法抗衡同样精锐、又将得到无穷补给的吐蕃大军，只能饮恨折戟于这片异国的疆土。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大唐狂热又冷酷的铁蹄，即便是婆勒川坦驹岭那样的天堑也只能在大唐的怒火之中臣服，更何况狐假虎威的小勃律？三百游骑风驰电掣刺向小勃律的心脏阿弩越城，长途跋涉让他们形容憔悴，可压抑多时的战意让他们根本不需要刻意的鼓舞。神兵天降一般的凶悍唐军将战争几乎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因着天堑坦驹岭的天然护卫，阿弩越城几乎毫无防备，不少习惯了安逸的小勃律士兵甚至来不及拔出自己的刀剑就被数杆马槊捅成马蜂窝。
　　烽火将灾难性的警讯传达给了几里之外的城池，当徐北枳率领人马高擎着唐字大旗出现在阿西兰达干的城堡外的时候，这位识时务的阿弩越城城主已经决定放弃抵抗开门迎接。徐北枳在城内休整了一夜，没有等与高仙芝的大军会合便离开了这座丰饶的城池——早间斥候回报吐蕃大军即刻便到娑夷河，不过十余里，比所有人料想得都要快。徐北枳遂命二十人留下接应高仙芝大军，剩余的兵马直扑娑夷河。
　　娑夷河河水奔腾汹涌，拍岸之声震耳欲聋，只有娑夷桥与对岸一线相连。这座藤桥足足有一箭之长，乃是小勃律王苏失利之为了与吐蕃王子的和亲所修筑的，是小勃律和吐蕃的唯一通路。
　　河对岸马蹄扬起的黄尘滚滚，吐蕃大军正在全速扑来，但终究晚了一步。早已攻下了桥头堡的徐北枳下令砍桥。一股股粗壮的藤索不甘心地一一开裂，终于轰隆一声，桥面分崩离析，不少已经上桥朝这边冲来的吐蕃骑手惊叫着随着破碎的藤桥坠入河中，转瞬便在湍急流水中消失无踪。
　　吐蕃大军与徐北枳隔水对峙一天便退了兵。阿弩越城粮草丰盛，他们本打算在那里取得补给，故而都是轻装上阵，没有带过多的物资，没有了藤桥的娑夷河天堑难越，只能铩羽而归——至此，除了归顺臣服于大唐，小勃律已经没有别的退路和选择。
　　“胜了。”年轻的藏剑弟子右手倒提着一杆长矛拍马走了过来，衣袍和面颊上带着斑斑血迹，都是先前攻克娑夷桥守军时留下的。他左手虽然不太中用使不得重剑，但右手使枪用轻剑，气势依旧凌厉而卓绝，带着无可匹敌的锋芒和锐气。
　　“胜了。”徐北枳拨马回头应了一声，朝李书锋笑了笑，眉眼舒展而明亮，脸上尽是由衷的喜悦——他半生戎马，早将大唐的荣耀与和平视作最为重要的东西——他那喜悦是何等耀眼，让藏剑一瞬间挪不开目光。
　　徐北枳却并没有注意到，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的士兵们，扬声道，“走！回去了！”
　　待徐北枳百余人马回到阿弩越城，才知道高仙芝已经千骑破了小勃律的首都蘖多城，俘虏勃律王和公主。高仙芝乃是高丽人，似乎根本不在乎朝廷势力的倾轧，论功行赏封了徐北枳手下游骑团跳荡之功，提拔他为右果毅都尉，不日一同走赤佛堂路班师回朝。
　　自凉州经过甘州、灵州、瓜州，花了月余时间才回到沙洲。继续西行，则分为中、北、南三道。高仙芝押解小勃律王苏失利之，走的便是南道。行军途中总是格外枯燥，不过因为胜利，故而气氛也算轻松。
　　“前边就是阳关了？”刻意落后一些的李书锋眯了眯眼睛望向远方，一轮血红的夕阳慢慢西坠，漠漠黄沙之上已经依稀可以看见那座雄关的轮廓，遍插着猎猎旌旗。
　　“嗯。”徐北枳策马行在他前面，点头，“估计会在阳关休整一夜。”他说着，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落在后边的李书锋，“累了？”
　　“没有。”李书锋摇头，看着前边红衣银甲的都尉挺直了腰杆坐在白马背上，发冠上垂下的鲜红翎羽一晃一晃的，被晚霞镀上了格外艳丽的颜色。几次他甚至想伸手去捉那条翎子，终究还是把这荒谬的冲动按捺了下去。
　　暮色四合，武威军踏着暮霭缓缓走入阳关，在此处驻扎下来。营地里边灯火通明，飘着一股浓郁的烤牛羊的油香。李书锋刚吃过饭坐在篝火边上和徐北枳姜小河他们扯淡，就看谢简抱着针盒匆匆走了过来。“衣服脱了。”
　　“现在？”李书锋一愣。
　　“害羞？”谢简沉着脸。
　　怎么可能！李书锋把上衣脱了，露出肩膀和手臂。谢简跪坐在他身侧非常快速地下针。他脾气虽然不怎么好，不过医术确实高超，这些日子以来他左手已经恢复了不少。
　　谢简走后李书锋把衣裳重新拢好，看那万花弟子确是走远了，才对徐北枳低声道：“诶，他今天好像特别着急啊。”
　　徐北枳犹豫了一下，道：“嗯。大概是给我师兄扫墓去了吧。”
　　李书锋一怔。
　　“老谢和我一个师兄关系特别好，后来听说有一回打仗我师兄领人断后，就没再回来了。”徐北枳解释道，“说起来，我也正要去看看他的。”
　　“我也去。”李书锋说完才觉得有些冒昧，只是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一时有些局促。
　　徐北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拒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小姜他们招呼了一声便离座了。本来阳关入夜之后是不再放行的，不过守关的人与徐北枳相熟，也知晓他师兄的事，便也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