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獠牙（藏剑X天策）》八重血

8、八

　　八．

　　李书锋浑浑噩噩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裹在毛毡子里边，暖洋洋的，只是有点不太稳当，前边也是硌得慌，很不舒服。他迷糊地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伏在一个人的背上，由那人背着，硌得慌当然也是因为那人穿着一身铁甲的缘故。
　　“……校尉……”藏剑虚弱地叫了他一声。
　　徐北枳浑身一僵，偏头便瞧见一直耷拉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微抬起来了一些，一副十分茫然的神色，心头一喜：“李书锋？你醒了？”
　　藏剑含糊地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我刚才……好像不小心……亲到你了……”
　　徐北枳一怔，才反应过来自己偏头的动作恰好使得对方嘴唇擦过自己面颊，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想什么呢？”
　　“想……嗯……你为什么……”李书锋声音十分模糊，尾音都渐渐听不见了。徐北枳估摸着他是又昏过去了，心里虽然好奇他最后说的是什么，却也没叫醒这只病号。李书锋呼吸微弱却平稳，鼻息拂在脖颈边上微微有些发痒。徐北枳不晓得他什么时候醒来，时不时便偏头看看，但李书锋只是垂着蝶翼一般的长睫毛，脸上和嘴唇有了一丝血色，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唇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小心亲到……什么的……
　　徐北枳心里不知为何陡然一乱，自己倒是被自己弄得尴尬起来，咳了一声，把背上的藏剑往上托了托，接着向前走去。
　　藏剑再醒来的时候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仍然有些畏寒，裹着毛毡子坐起来，有些茫然地望向四周。
　　“醒了？哪里不舒服吗？”守在边上的徐北枳端了一碗热水递过来。
　　李书锋接过，也不喝，水温隔着粗瓷碗传达到掌心，非常熨帖。他有些贪恋地握着碗，过了一会抬起头来，嗓子沙哑而干涩：“我的剑呢？”
　　徐北枳从旁边摸过来一细一宽两把乌沉沉的剑，搁在他面前。是一样的款式，缀着些漂亮的金质的银杏叶，和普通的剑相比细一些，却意外的沉，看起来脆弱得华而不实，实际上非常锋利，是难得的神兵。
　　——有点像它们的主人啊，明明长得比见过的女孩儿都要好看几分，却有着和外表截然不同的锋芒和韧性。
　　李书锋放下水碗，右手握住轻剑剑柄舞了两下，旋即换到左手，却居然没抓住。长剑坠落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非常清脆的声音。李书锋怔愣了片刻，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收拢又缓缓松开。
　　徐北枳觉得非常难过，扭过头去不忍去看，旋即又低头握了握李书锋的左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如果他的手不再能握剑的话，他该用什么话来安慰，那种感觉想必如画者盲如歌者哑如至情人痛失挚爱——可这一切还都是为了他徐北枳啊。
　　李书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去，坐在篝火边沉默了好一会，轻声问道。“咱们到哪了？”
　　“前边就是达尔科特山口。出去了不到四十里就是阿弩越城。咱们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徐北枳有些勉强地笑了笑，眼角眉梢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只是这一天几乎大半时间都背着一个人走在危险崎岖的冰川上，饶是徐北枳也有点吃不消。
　　正说话间谢简又来施了一回针，叮嘱两人赶紧收拾收拾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徐北枳唯独对这个长自己将近十岁的军医颇有几分畏惧，当场就裹着毛毡在藏剑身边躺下闭上了眼睛。李书锋刚醒来，还有些睡不着，抬眼看着塞北璀璨星河，心思弯弯绕绕，又转到身边睡着的校尉。想着那千钧一发时刻自己居然没有如常人一般选择退却，而是冲上去抓住他，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冲动。
　　他偏了偏头看向徐北枳。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并不出众，但非常英挺，抿着嘴唇，脸孔带着与生俱来的、似乎不为世事所动的棱角，混杂着一股子磐石一般的坚忍和成熟。
　　李书锋定定地看着徐北枳，仿佛那张脸带着天生的磁场，将他牢牢地吸引住了一般。等回过神来不由懊恼自己突然的失态，扭过脸去。
　　转日清晨，达尔科特山口被他们抛在后面，走在前头的姜小河激动地指着前方一马平川的原野，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书锋原本是骑着自家里飞沙，此刻也跳下了马，踩着久违的坚实土地，看着徐北枳将手中大旗奋力插入泥土之中，大风将旗帜展开，朝阳落在猩红的唐字上，鲜艳夺目。队伍中爆发出一阵傲然的欢呼长啸，带着快意和解脱，豪气贯长虹。
　　“我们越过坦驹岭了！！”徐北枳忘情地回身一把抱住李书锋，狠狠拍了他后背两下。
　　“嗯，是啊。”李书锋笑着顺了顺他发冠上长长地垂在脑后的一红一白两枝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