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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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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徐北枳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见那段在马背上东征西战中度过的岁月,那时他很多朋友都没有死,围在一起喝酒扯淡,说红尘街里温香软玉长安城富贵平安,说起各自的家人亲朋,各有各的挂念。后来坐在他身边的人渐渐走了,换成了新的面孔,反反复复,无法停止,也无法挽留。他知道这是他的过去,同时也将是他的未来。
战争总会死人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可就是因为他是这般挣扎着在每一场战事中活下来,才更告诉自己决不能轻易地在下一场战争中死去。
徐北枳醒来的时候帐子外面风声呼啸如虎吼,他觉得有点冷,翻了个身整个蜷在毛毡子里边,结果朦胧间就看见有人半挂在自己床边倒在地上,天色昏黑根本看不清容貌,隐约的光亮在他裸露的肩膀上跳跃,勾勒出阳刚而漂亮的线条。肩上的绷带渗出非常清晰的血迹,不知道是嗑在哪里的时候碰裂了伤口。
……卧槽?!
徐北枳一惊,在被子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坐起身来,推了一把下巴抵在床沿的脑袋:“喂!李书锋?!”
“没……没醉……”对方嘀咕了一声,脑袋一歪,整个摔在了地上,呲牙咧嘴了好一阵,在地上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作死啊,也不知道是后来喝了多少。
徐北枳顿时哭笑不得,来不及兴师问罪,只觉露在毛毡外边的身体一阵发冷,寻摸半天在床头找到自己外套和铠甲,还没穿呢,又想起那家伙光着上半身睡了一晚上,赶紧把毛毡子把地上那人包住了扶到床上去,这才穿衣戴甲,梳洗了一番。
出了帐子就看见军医谢简臭着张脸往这边走,看他:“李书锋是不是在你这?”
徐北枳咳一声,还没说话,就听谢大夫接着皮笑肉不笑道:“不用找借口了呵呵,醉得自己帐子在哪都找错,喝得挺痛快啊。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他喝酒的?”
徐北枳干笑了一声,赔笑脸道:“老谢啊……”
谢大夫赏了他一个白眼,道:“得了吧,我进去了。”
“行行行,他好像伤口又开了来着,赶紧……咳,不是,我是说……呃,肯定不是故意的……”
“死了活该!”谢大夫骂了一句,进了帐子。没过一会帐子里便传来藏剑一声沉沉的闷哼。徐北枳赶紧跟进去,只看李书锋脸都白了,插了一身长针,看见自己进来,气若游丝道,“校尉……救命……”
“我很温柔的。”谢简微笑着看着李书锋,下针却一点也不手软。虽说立竿见影地看见他肩上不再流血,可这阵势着实有些怕人。
“老、老谢……”
“李副将好像在找你。”谢简回头对他笑道,“赶紧去吧。”
“……好、好的……”徐北枳赶紧退出帐子,这时便看见副将李嗣业正往营地这边走过来。徐北枳和李嗣业曾经是战友同袍,关系不错,只是后来皇甫将军得罪了李林甫之流,被剥了军权贬谪到南蛮之地,后来被陛下赐死,连带着他的嫡系也遭到打压,故而同期的李嗣业早早就做了副将,而并不输于他的徐北枳一直当着这个不大不小的校尉。
不过这些朝堂上的势力倾轧并没有影响两人的情谊,见面行礼之后李嗣业也不端着架子,拉着徐北枳就往他帐子走。徐北枳连忙拉住,咳了一声:“老谢在里边……”
李嗣业立即会意,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那帐子,清了清嗓子,道:“北枳,大帅准备三千人留守,剩下的继续往阿弩越城挺近。”
徐北枳点头:“这样……有风险啊。”
“可不是,可我们都劝不住啊。估计大帅稳妥起见会派人去探路,翻过坦驹岭。这可不是凶险二字能形容啊北枳。”李嗣业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要是能推就尽量推掉吧。他们也不会为难你一个校尉不是?”
“没事。该来的躲不过,什么风浪我没见过。”徐北枳笑道。天策府在边地的势力正在一步步被削弱,不少同门接连在沙场上死去,不说是有人刻意为之,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可既然是战事需要,他就没有理由抗命,没有理由不去赴险。总有人要去的不是吗?再者,他也有听说监军边令诚不愿继续北上,高大帅一意征讨小勃律,已是拂了他的面子,便断然不能在别的细节上与他再起争执。徐北枳毕竟在混了那么些年,早已将事都看得通透。也正因如此,李嗣业此时能来提醒,使这份情谊显得尤为珍重。
“你啊……唉。”李嗣业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再去劝劝大帅,打到连云堡,小勃律也应当知晓轻重了。这时过坦驹岭,实在有些冒进……”
“你也别这么说,之前渡河的时候你们不也说不行的?”徐北枳笑道,将李嗣业送出营地外,由衷感激道,“谢谢你了。”
“谢什么,哈哈,回头把你那来这边之前埋在洛阳的酒分我一坛啊。”李嗣业道。
“这没说的。你要是哪日进京,自个儿找时间去挖就成。”
当天下午,徐北枳就得了高仙芝的命令,领二百轻骑于两日后的凌晨开拔,向坦驹岭挺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