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獠牙（藏剑X天策）》八重血

35、三十六

　　谢简是被疼醒的。他浑浑噩噩间下意识想挣扎起来给自己检查伤口，却被人按回了床上。
　　“躺着别动，别再把伤口绷开了。”那人说。谢简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睁眼便见徐北枳与李书锋正坐在他床边。他微微一愣，“……你们……？”他声音非常虚弱沙哑，带着有一种峰回路转的迷惑和不可置信。
　　“是我们，别担心。大夫说你的伤没事，静养几天便好。”李书锋笑了笑安慰道。
　　重伤的万花弟子脸色苍白，却总算松了口气似的，倦怠地阖眼欲睡，旋即又想起了什么，睁开眼，问道：“那个……那个狼牙呢？”
　　“宰了。”李书锋肃容道。徐北枳见谢简登时变了脸色，轻踹了李书锋一下，宽慰道：“你听他瞎说，只是将他关押了起来罢了。你们……你要见他吗？”
　　谢简沉默了片刻，道：“陈小二已经被狼牙叛军通缉，是断然不会回去的。”
　　“通缉？这是为何？”徐北枳微楞。
　　“我当初留在狼牙军中为安禄山治眼疾，本欲借机毒杀安贼，却不料入洛阳称帝之后煎药均需有人监督。后来其子安庆绪有弑父继位之野望，我便借着东风将安禄山置于死地。”谢简轻声说着，语调漫不经心，像在说昨天吃了什么似的，“我自然也知晓这是与虎谋皮，事成之后便收拾了东西准备逃跑，然而出门便被人围困住了。那时我已心存死志，却不料小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冲出将我拉上马。”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我们二人武艺都不高，能活着逃出来也算侥幸。”
　　说起这些的时候，万花弟子脸上是一派难得的轻松，不单单是绝处逢生的庆幸，更是带了一分淡渺的追思。每每想起那个阴霾欲雪的午后他被方及弱冠的少年拉上马然后开始狂奔，躲避着不知从何处来的长枪和箭矢，像一只在荆棘里奔跑的灵活的驯鹿。他看得出那孩子其实也是骑虎难下，却依然为这一时冲动而感动。他一下子想起十余年前塞北的大雪里程东山单枪匹马杀回来，将他拉上马一起突出重围。他心有余悸地看着程东山手里银亮的长枪如游龙在敌阵中拼杀的模样，那时他脸上的自信和倔强，同样是那么令人动容。
　　谢简说得平静，可其中惊险可想而知，徐北枳不由对那小狼牙心生些许敬意，拍了拍谢简的手臂，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简沉默着不置可否，似乎不愿再提此事，便转移了话题，问起宋疏与谢榛的下落，徐北枳自然不知，便望向早一步回中原李书锋。李书锋也没见着这两人，只猜测大约是护卫着玄宗幸蜀去了。然而安史之乱以来，天策府渐渐凋敝，杨宁、曹雪阳、李承恩接连阵亡，没当面见着活人便总是心神难安。乱世就是这样，一旦分离，说不定便成了死别。
　　说了这许多话，谢简也有些困倦，李徐二人便让他歇息，退出房去。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放了那小狼牙，然而营中毕竟有许多机密不便，便将之送出营外。
　　陈小二换了身平民行头，被李书锋领出营的时候还有些害怕这个使剑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斟酌了半天问道：“谢大夫他、他还好吗？”
　　李书锋着实有些好奇他那时是怎么鼓起勇气和整个狼牙禁军为敌，当下却也不多问，只是点头道：“有我们在，自然会好。”
　　“哦。”陈小二点头，跟着走了半天，有点怅然若失地说出下半句：“那就好。”
　　李书锋听他语气怪异，琢磨了好一阵，冷不丁回头：“你不是喜欢我们谢大夫吧？”
　　“啊？没有没有，没有啊，我就是……呃，没有的事！怎么会！”少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慌张地连连摆手，不知为何又有点心虚，却是不敢再看李书锋带了些笑意的眼睛。
　　“要不我领你去见谢大夫好了。”李书锋脸上笑容变得有些莫测，半是揶揄半是认真地问道。
　　“不用！我要回家去！”陈小二坚决道。
　　“真的？”
　　“真的！”
　　“那好吧，这个给你。”李书锋有些遗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塞给他，“盘缠，也算是谢礼。”说完便回了营盘。陈小二被这分量惊得愣神半天才恍然想起来这着实太贵重，可看着那守营的两个士兵脸色凶神恶煞的，正是先前捆了自己的那俩，又心生退缩，有些犹豫不舍地往营地里探头探脑了一阵，想了想沿着小路找先前自己的马车去了。